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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山猫,这次就算了吧,好麽?”我柔声问道。
小山猫闻言昂起头来望著我,绿油油的眼中有著显然的委屈和不解。
但最後,这只善解人意的小家夥还是顺从了我的意思,在一声喵呜之後窜回林丛。
作者有话要说:
☆、Eve…7&8
【7】
那孩子无力地扯起了嘴角,似笑非笑,“昨天,你偷看了我的记忆?”
(挺敏锐的嘛。)
没有隐瞒的必要,我诚实地点了点头。
“所以,你都知道了?”
我闻言想点头,但脑瓜颔到半途,却又被我突然变为一阵小幅度的左右摇晃。
“我只看了一个片段。”我澄清,“就是你在看到我的那瞬间想起的那个片段。”
潜台词是“我不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似乎为此而困惑,“其实我也说不来什麽……你觉得呢?”
按道理,只有那麽一点点提示,其实是不怎麽可能猜出答案──我不过是一只初生的精灵,并不是经年的神只;我是活过了相对漫长的年月,但并不代表我因此而全能全知。
除非……
“我觉得?”
我歪著脑袋认真思考了片刻,然後才谨慎地交出我自己最满意的假设。
“我觉得,你喜欢他。”
虽然发现他闻言一个震颤,但我还是直视他的双眼,不受影响地把结论说完。
“或者是──你爱他。”
************
【8】
自出生以来,我就没有离开过这片生育自己的森林。
不过,借助海的浪涛和风的呼啸,以及偶尔过路的生灵……日积月累地,我知道了不少或有趣或奇怪的事和物。
其中,在一个叫“挪威”的地方,就有这么一种神奇的小生物。
——它们有着小小的身子、柔软的毛皮、粗短的尾巴、小小的爪子,耳朵也是小小的,很可爱;它们生活在比我这里更冷的地方,以根、嫩枝、青草和其它植物为食;它们的毛被大多是浅灰色或者浅红褐色,有些会在冬天的时候变成雪那般的白色……
不过,这些都不是引起我注意的重点。
(—在特定的时候啊……—)
还记得那时候,海浪跟我说道,神秘兮兮的,听起来像一只揣着个小秘密得瑟的松鼠。
(—这些小家伙会突然变成鲜艳的桔红色,成天躁动不安地到处乱窜。在面对天敌的时候,不仅面不改色,有时候甚至还主动攻击。还有哦,更奇怪的是到最后……它们会进行一次大迁徙。—)
迁徙很正常啊。
我有些不解,但更多的是无趣。
有很多动物都会定时迁徙,有什么好奇怪的?
海浪懒散地拍打着岩壁,看来是对我的不以为然早有意料。
(—早知道你会这么说。—)
高高溅起的水花在半空划出弧度,像是人类因为不屑而挑起的眉。
(—之所以说奇怪,那是因为这次迁徙的终点,就是我!—)
大海就是它们的终点?
当时的我讶然得张大了双眼。
为什么?
——那不就是自杀吗?
(—这个嘛……—)
又一次退开了崖壁,海浪漫不经心地回应我的疑问。
(—也许,只有造物之神,才会知道。—)
在最后一次聊天的时候,我把那种小家伙的事情告诉那孩子。
“诶……你说的,该不会是旅鼠吧?”
在意识世界中,只见他牵了牵嘴角,不知是懒散还是无力。
“之前去挪威出任务的时候,我也听说过——明明其它地方都有旅鼠,可偏偏就只是北欧挪威的那些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难得听到他自愿说出这么长的一段话,我安静地望着他,有些期待他能给我讲更多。
——我甚至觉得:这孩子能为我当初的疑问,提供一个贴近本质的答案。
“至于……你刚刚问为什么那些小动物要离开?”
似乎是理解我目光中的好奇和期待,所以他想了想,然后一边微笑一边说。
“也许是为了给新生的家人留出足够的食物和住地吧?”
这么说着,他微微垂下了脑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为了自己所重视的存在,甚至可以义无反顾地去牺牲自己……”
他的话音渐渐地低了下去。而与此同时低下的,还有他的目光——他雪色的发荫挡住了意识世界中本该无处不在的光,令那双好看的银灰暗了些许,像夜深时分雪地上的阴影。
正当我好奇得准备开口询问,突然间不知道是来自谁的意念力量,在我还没能反应过来之际,一把就把我直接冲出那个孩子的意识世界。
(—小朋友,这里可没有你参与的名额。—)
怔怔地站在外面看着那个依然憔悴的孩子,好不容易地,颤抖着抑下那股力量所带来的森寒感觉,我突然有这么一个意识……这个孩子,必然是有个委屈且艰难的过往。
(不……)
听着外头风雨的狂暴,我莫名环视了一下别无他人的四周。
雨天的水汽有着刺骨的寒凉,融合了地窖石块散发的凉意更是寒彻心神,令我不禁联想到弥漫在沼泽上经久不散的水雾。
说不定……
——施加在这孩子身上的灾难,还没结束。
恍惚中,我又想起当时和海浪聊天的情景。
(—知道为什么人类给那些小家伙取名为“旅鼠”吗?—)
还记得那时候,聊天的最后,海浪似笑非笑地朝我说道。
(—进行赴死之旅的小鼠——这就是理由。—)
在某些特定的时候,那种被命名为“旅鼠”的小动物会结集成群地不停奔赴。
它们当中,有些会在奔跑的途中落入天敌的口腹,有些会力竭而死,但它们始终不曾停歇,而且还时不时有新的加入……
也许是高尚的自愿,也许是仅仅出于本能……反正,除了神以外,说不定没谁能明白小旅鼠们那场声势浩大的迁移背后所潜藏的意义。
当然我们不能否认:当这一批死去,活着的那一批就会有相对多的生存资源,有利于族群更好的繁衍生存。
兴许,这就是答案?
也许吧。
反正,到时候,它们就那样不分昼夜地往前奔跑、奔跑、奔跑……
义无反顾的,仿若朝圣。
——哪怕,旅程尽头,很可能就是死亡。
作者有话要说:
☆、Eve…9&10
【9】
他似乎了解为何我的突然“失踪”。
在现实世界中,虚弱的他依然是一动不动,仿若一具做得很是匠气的人偶,看不出有丝毫生命的气息。
但这次,我还是看到那双银灰色悄然暗了暗……不过,也可能只是错觉?
不过当时,我瞧见那般神色,这时我才终于确定:那孩子再也看不到我了。
但我不清楚:为什么,要露出那般复杂的神色?
——明明是满眼的落寞,为何又掺杂着如释重负?
(—离开了更好吧……也许?—)
虽然他再也见不到我,但凭着我预先埋在他内心的那点感应,我听到了他无言的叹息。
(—起码离开后,就不会因为我而受到伤害了……—)
——他在担心我?
我有些讶然。
其实,他这样的担心,可以说毫无意义。
只不过……
(他又得只剩下自己一个了。)
一时间,心里不禁觉得有点儿悲伤。
因为在意,所以才经不起失去。
因而只能远远地守望。
——霎时间,我似乎有些明白,那个晚上,以及那个仿若幻觉的亲吻和随后的沉默。
***********
【10】
自从和那个孩子聊天开始,我发现:为着那些似乎微不足道的情感,我每每最后,都会轻易地在悄然间动容。
例如,厮守一生的信天翁。
例如,毅然赴死的小旅鼠。
也例如……
不计任何地珍惜挚爱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Eve…END
【End】
不记得是多少个日月之后。
某天,这幢建筑内爆破声陆续响起,从远而近地,像谁人正在靠近的脚步。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地窖的大门蓦地被打开。
当我正准备循声扭头望去,一个虚弱、却带着怒气的声音先一步惊起了我的注意——“你……回来……干什么……!”
这是那孩子的说话。
“不回来的话,难道等着看某株笨蛋豆芽菜自残至死?”
毒舌如厮的回话,却还是让人轻易听出深潜其间的疼惜,莫名其妙。
我不清楚孩子有没有听出来,反正他似乎对此并不买账。
“你这个……一刀平,回来……有什么用?”
他的说话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气。
“脑筋一条直线的人回来……凑热闹么?”
愈发利索的说话感觉愈发的尖锐。
“难道你那个脑瓜已经被荞麦面塞得思考不能?”
……
然而,话虽然是这么说,但与此同时,我还听到……
——不是已经把你送走了么?
——为什么还要回来?
——为什么还要……回到这个危险的地方?
……
凭着先前的心灵感应,这些,我都知道的。
不自觉地,我默默抬手揪住自己的心胸。
——那种感觉,太难受了。
而来者始终没有开口辩解什么,直到孩子说出这么一句……
——“还是说就是回来看看我此时的狼狈?”
“亚莲!”
孩子的话音随着这下兀然的暴喝戛然而止。
整个空间似乎也被这声呼喝震撼,随即隔离了任何声响,像个被父母无端斥责、却又不敢辩解的孩子,安静得让人只希望自己的存在被忽略。
在这缄默中,我始终注视着孩子那张怔住了的面容。
仿佛被投石干扰,那双如死水般的银灰上,晃眼的水泽缓缓摇曳出现。
不到半秒,在那孩子的脸上,先前的怒气迅速潮退,无声的委屈随即浮现。
这一切都让我禁不住瞠目结舌。
——第一次……在那孩子的脸上,我首次见到如此人性的鲜活表情。
扭头抬眼,往那个被光线填充的门口望去,我看到一个长发的身影出现在那里,伤痕累累。逆着光令我看不清对方脸上的表情,唯一可见的那双幽蓝色的眼中闪烁着某种情感的光芒,像极了信天翁凝望爱侣的眼神。
安静立于孩子的脚边,我看着来者走下石阶,看着他扶着那把似欲展翅的奇怪利器,单膝跪在孩子的身前。
在这两个人视线交接的瞬间,我似乎感觉到有生机自这个一直都死气沉沉的孩子身上渗出,就像是冬末初春时萌动的绿意、复兴的生机。
好温暖啊……
此刻,在我眼前,从地窖小窗透入的日光斜斜铺洒在这二人身上,氤氲了线条,宁和静谧,纤尘不染的界境。
仿若幻象。
在对视中,他俩都没再说话。空气中隐隐飘来了忙乱的尘嚣,来自远方的声息听起来遥遥的不甚真切。
我昂头延望框在小窗中的那方蓝天,心下一阵失神的茫然。
明明,面前是那么的美好……
但为何,我却看得一阵伤感?
恍惚中,甚至有了时光走到天地荒老的错觉。
——何等矛盾。
我默默收回了视线,目光再次落在那二人身上。只见那孩子无力地叹了口气。
“真拿你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