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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吓得华容失色。她从未见过天子这般恼怒。自她嫁给还是太子的楚渝时,楚渝虽然不爱她,可是到底对她是好的,甚至可以说是体贴关怀,温柔疼爱,从来没有对她大声过,何况是打她骂她。她一度地以为就算得不到这个男人的心,能够这样和他白头到老也好。
之前楚渝是太子是仁和谦恭,连对下人斥责都不会,更别提摔东西了,只是自从他当了天子,什么都变了。一开始他还能压抑着对莫太傅的占有,到后来渐渐地不加掩饰,之前游先生给他出了主意,让他强要了莫离,被皇后听到,皇后偷偷告诉了莫离,莫离才决定立刻离开京城,逃离这里。
之前皇帝与长公主起冲突的时候,也不见如此生气。可是听他这话,似乎是在指桑骂槐。
然而贤良淑德的皇后,只能默默地流着眼泪,不敢说天子半句不是。
楚渝怒火中烧,暴躁地背着手走来走去,边骂道:“不要以为朕相信你,喜欢你你就可以仗着朕的宠爱干预朕的事情!朕已经成人,朕不需要别人来管!别以为离开了你朕就没法掌控朝廷,朕偏要做给你看!”
“可恨!朕不要做你的傀儡!朕是天子,朕是陛下!”楚渝烦躁地走了两步,抬起头冲门外喊了一句,“成贵!成贵!给朕滚进来!”
成贵进来,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倒在地上哭的梨花带雨的皇后,恭恭敬敬道:“陛下。”
“去,把游先生请到乾元殿,朕要见他!”楚渝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皇后一眼,咬咬下唇,想了想道,“给皇后找个太医来瞧瞧!”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一刻之后,游启穿着崭新的官服,佩着印绶站在楚渝面前,脸色还是阴沉着,对楚渝一礼道:“陛下,陛下唤微臣来,是想要问臣如何处理长公主让权之事?”
“游先生知朕,有何计策教朕?”楚渝坐在龙案前,让成贵给游启赐坐。
游启谢恩后,才坐下道:“陛下,只怕若陛下现在撤换官员,人心不稳,而且大臣也不会同意陛下安插人手。”
楚渝点头:“这事朕也明白。毕竟长公主才刚刚让权给朕,朕就迫不及待换上自己的人,实在说不过去,那些扶持朕的老臣也会心寒。”他又面有难色道,“就算是朕想换,朕手里也没有几个人啊。先帝防朕如防水火,朕不敢结党营私,生怕先帝废了朕的太子之位。朕无奈何,只能依靠长公主的人脉上位。朕也不瞒游先生,朕的手里除了几个奴才是忠心耿耿的,朝臣也没几个愿意支持朕。”望了不语的游启,笑道,“还好苍天待朕不薄,让游先生这样年轻有才的人来朕身边相助。朕得游先生一人,犹如得千军万马也。”
游启笑了,看起来却依旧是阴测测的诡异:“陛下过奖,能为陛下效犬马之劳,是微臣的荣幸。陛下,先不急,等微臣去安排安排,给陛下在朝野寻觅几个大才,倒不教陛下孤掌难鸣。”
这些天,楚熙一直都在准备着。终于等到了秦淮送来的大批药物,开始着手准备。
是日。楚熙穿着一身淡白色的裙装,骑着一匹青骢马,身后簇拥着几个将军,还有数万军队。
打马上前,楚熙扫视了元军一眼,对身边一名传令兵点了点头。那传令兵立即对着对面喊话:“呼灼娇,我在这里设酒请你,你可敢出来?”
元兵听不懂汉话,一阵骚动,马上有人去上报给呼灼娇。
不久,呼灼娇一身红装穿得娇艳,骑着高头大马越出阵前,慢慢往这边过来,身边只带了一个仆人,看起来很普通。
楚熙一驾胯下的马儿,也迎上去,只带了楚风一人。
下了马,两人就在中间准备好的地方坐下,而楚风和那个仆人,则大眼瞪小眼地怒视对方。
“好久不见了,楚子锦。”呼灼娇拿出马奶酒,给楚熙倒了一杯,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楚熙笑道:“怎么,怀念我每年去你那狩猎?成啊,等你退兵了,我就带着我泾州儿郎去你元国狩猎。”笑意加深,捏着袖口道,“还是你想再输给我一次?不过你这次再输给我,我可不只是要你的金刀了,你就过来我泾州,给我泾州儿郎当夫人好了。你呼灼娇的姿色真不错。”
呼灼娇也笑:“那还打什么?你娶了我,我不但退兵,我还帮你把长安那位给抢来,如何?”
“那怎么行?本侯爷已经有夫人了,你还是免了罢!”楚熙不明白呼灼娇说的是谁,大约是皇后什么之类的女子罢,不过她才不乐意,有林湘已经够她头疼的了。
“没关系,本公主愿意和她平起平坐。”呼灼娇咯咯地笑得开心。
楚熙哭笑不得:“我说你们元国难道没有宫廷礼仪吗?你是公主啊,你怎么可以和我夫人平起平坐?”身份根本不相当啊,一个是她臣子的女儿,一个是一国的公主……虽然大陈永远不可能承认,但匈奴人承认啊!
“我是公主又怎样,我喜欢你就好了嘛!”呼灼娇乐意和她斗嘴。
闻言,楚熙却忽然脑子一哄,嘴里涌起了一股血腥味。她不知不觉恍恍惚惚地问了一句:“可是你不是只要你的江山么?”
“江山可以随时拿,你楚熙只有一个,本公主这点还是明白的。再说,有了你和有了天下也没区别啊,你都是半个泾州的皇帝了,只要你想,江山迟早是你的,那拥有你不就拥有江山了嘛。”呼灼娇说得认真。
听见呼灼娇的话,楚熙忽然清醒过来,借着喝酒的时候把那口血咽了回去。她笑笑道:“怎么听见你这句话,我却觉得挺难过的。”是挺难过的,一种莫名其妙就从心底渗出来的悲哀,如何也止不住。
“呵呵。”呼灼娇轻笑,“说实话,我来的时候带了三万兵马过来,合计之前的十二万就是十五万,你现在最多,也不过数万,你觉得你能赢我吗?”
楚熙给她斟了一杯自带的酒,说道:“赢你不难,难的是让你如何不卷土重来。”
“很简单,你娶我,我就让我大元儿郎不踏进你泾州半步。”呼灼娇正色道。
“那算了,反正我都会赢,把自己搭上太亏了。”
作者有话要说: 哎哎哎,那个小成子,还不快把陛下扶下去?啧啧,我浔殿肿么可以视而不见~
☆、一言堂奸臣当道,两心离明君退朝
楚浔和楚笙一人拿着一本书在藏书楼读着,四周安静得压抑。
似乎两个人都很有耐心。从一开始楚浔进来就发现楚笙端坐在案边读书写字,到现在两个人一人一张长案无言阅读,期间也是楚浔淡淡地问了句“你每日都来读书么?”和楚笙恭恭敬敬地说了一句:“是的。楚笙见过皇姑姑。”然后一直相对沉默。
楚笙读完了《高祖本纪》,拿了一支墨笔,在一边白纸上写下批注,稳稳妥妥,字迹端正。
楚浔也才翻过了几页《三十六计》。抬眸看了认真的楚笙一眼,淡然道:“你与她还有书信来往?”又翻过了一页。
楚笙一愣,继而莞尔一笑,停下笔墨道:“是皇姑姑思念小皇叔了么?”
“小皇叔?”楚浔眉梢一挑,眼里平静的水潭缓缓波动,晕开一点涟漪。“她不是你的小皇叔。”
“不管小皇叔如何,不管她是男是女,楚笙心里她都是能与皇姑姑比肩的小皇叔。”楚笙肃然的脸,看起来似乎不复稚嫩,变得成熟。或者说,他一向如此。
楚浔放下书卷,似笑非笑道:“是她如此教你的?”
楚笙摇头。“这事何必人教?是楚笙心里的话。”
楚浔点点头,没有说话。
“皇姑姑是来这里躲避清净的么?”楚笙也不在意,一边翻着史书,一边同楚浔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何以见得?”楚浔微笑。她自然是来躲避朝政的。反正只要大陈天不塌,没人造反,楚渝就算把大权握在手里,她也不介意休息休息。
楚笙道:“皇姑姑把陛下逼得不得不自立,陛下一时间必然手忙脚乱,就算陛下有了游常侍的帮助,也无法收服那些军中大臣。相比起因为皇姑姑扶持而从未接触过军事的陛下,那些老将军更相信皇姑姑的决策是正确合理的,谁也不会买年轻的陛下的帐,到头来陛下还得请皇姑姑临朝。”
楚浔低着头,骨节分明的手指动了动,嘴角还挂着那抹意味不明的笑,长长的青丝散在背后,几缕墨发垂直胸前,优雅而淡漠。
她说,“你信不信姑姑?”信不信我从来都没有想要皇位?信不信我真心想要让承和坐稳位子?信不信我只想安安静静地呆在宫里,等某一天楚渝能够驾驭这一切,然后隐居山林?
楚笙搁下笔,偏过头,目光清澈地望着楚浔,摇摇头道:“楚笙不信。”
楚浔勾了勾嘴角,问他:“你不怕我杀了你?”这小子太大胆了。
“皇姑姑舍不得杀我。”楚笙板着脸,一本正经道。
“凭什么?”
楚笙正色道:“我是皇太孙,也是小皇叔喜欢的孩子。”
于理,你杀了皇太孙天下人会认为陛下不容手足亲情,连戾太子楚承德唯一的儿子都杀,百姓就会背弃这无情的君王,而你不会给陛下抹黑。于情,小皇叔喜欢我,你杀了我,就是让小皇叔难过,就算不在乎我,你也舍不得小皇叔失望。
“真是个聪明人。”楚浔叹息。“你还没告诉我,你还和你的小皇叔联系么?”
楚笙摇头,“小皇叔走了之后,我没有再收到她任何消息。”
楚浔面上没有半点失望的表情。
“殿下,殿下……”映月焦急地叩着门环。
楚浔皱眉,问道:“何事?”站起身走去开门。
映月看见楚浔后面无血色道:“殿下救命!殿下救命啊!”跪下来磕头。
“怎么回事?”楚笙也走过来,语气生硬地询问。这里是藏书楼,一个奴婢怎能如此喧哗。
“求殿下去救救成贵,游常侍……他,他要杀了成贵!”映月哭着连连磕头祈求。
楚浔皱眉道:“走,本宫去看看。”
映月欢喜感激地起身,连忙前边带路。
楚浔走了几步,听见楚笙喊了句:“皇姑姑,接着!”一转身抓住飞来的一块石头,摊开手心一看,是一枚精致的白玉,温温凉凉地,里面还有着天然的纹路,看起来像两只栩栩如生的凤凰。
“这是小皇叔以前身上佩戴的双凤玉佩,送给姑姑好了。”
楚浔微微一顿,把玉佩贴身放好,对楚笙点点头,没有半句话,便跟着映月前往光明殿了。
楚笙回转,看见楚浔案上没有合上的书,走了过去,指尖就要碰到书的时候突然停顿了下来。
那本《三十六计》翻开的那一页被撕掉了。而原本的这一页的内容,楚笙记得分明。
第三套攻战计,第十六计,欲擒故纵。
光明殿。
楚渝坐在龙椅上,为难地望着面色阴骛的游启。
排列文武的大臣们齐齐跪在地上,成贵被打得半死,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陛下,还犹豫什么?成内侍与于将军内外勾结,窥探朝政,请陛下把于将军拿下!”游启阴测测的笑,在这三伏夏日里,让人后背生寒。
楚渝明白,成贵是楚浔安排在身边的人,而于复又是羞辱过他的老匹夫,这次其实是游启莫须有的指责陷害,一来是给他报仇,而来是给楚浔一个下马威,好借着这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