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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侍惶恐地重新爬到楚照脚下,又恐惧异常地不断磕头道:“多谢侯爷不杀之恩,奴才这就滚!奴才这就滚!”说罢,慌不择路地离开,狼狈不堪。
楚照冷哼一声,眼角余光瞥见一道虚掩的宫门后一闪而过的暗红残影,掸了掸侯服,直往福临殿走。待进了福临殿,楚云立刻迎了上来,吩咐内侍奉茶,等茶端上来,才摒退所有奴才侍女。
楚照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条,递给楚云道:“楚风做事甚不严密,这宫里不只有皇帝的眼线,还有吴忠、白城的眼线,甚至那些诸侯王、孤的叔叔们都把人布置到这里了,怎么安排了乾元殿里的人给孤送信?还有,她不是不知道孤的身份,这内侍竟然撞到孤身上……”说到这里楚照不免对楚风有些恼火,明知道自己是个女子,不能暴露身份,要不是她躲得快,那内侍就要真的撞到她了,还好自己有所准备,用手隔着,不然后果,可就不只身死这么简单了!
“混账楚风!等她进京,孤就罚她三个月不得出门!”
楚云诺诺道:“主子……楚风说她已经到京城了。”
楚照闻言,咬牙切齿道:“孤让她安置好那些流民和王军,孤才到京城三日,她居然就来了!这是违抗命令!”
“回禀主子,楚风说她已经把流民安置妥当,王军也妥善安排好。”楚云捻开纸条,迅速看了两眼,据实禀告。
楚照怒火更盛,一拍桌子,茶杯跳了跳,楚照额上的青筋也跟着跳了跳:“这个混账!孤花了半个月才稳住的流民她七天搞定,她人呢?”
“主子,您又嫉妒了。”
“胡说,孤怎么会嫉妒她!就她那个不阴不阳的样子,长着一张祸国殃民的脸专门欺骗良家妇女也就罢了,满肚子毒计,要不是当初她骗孤无家可归,孤岂能留她?!”楚照端起茶水抿了一口,恨恨道。
楚云沉默。
主子看来不但嫉妒楚风的美色,还嫉妒她从某些方面比自己聪明,唔,最主要的是对当初楚风在主子面前大展身手,引诱主子收留她这件事耿耿于怀。
楚风说,主子对美人感兴趣,想要让主子心软,最好是找个美人去求情。
楚风说,主子不但胆大包天地弑父杀兄,还色胆包天想要觊觎着大陈第一明玉,长公主楚浔。
楚风还说,主子暗恋了长公主好多年,曾经把长公主给亲了一下,结果就被赶出门外,从此主子只能黯然流泪。
楚云偷偷看了主子那张如玉雕琢的俊脸,心中暗道:主子好有野心。
“太子来过没有?”
“还没来。”沉吟一会,点头道:“也罢,孤知道他约莫是去找怀槿了,无妨。再等一会儿,估计皇帝会让人来宣旨。今天晚上皇帝在朝阳殿设宴,把孤那件暗紫对肩麒麟白色锦服给孤拿来,还有,孤的麒麟玉佩也给孤佩上。”楚照起身瞧了瞧自己身上的衣服,不满道。
“是。”唉,总算能和长公主见面了,主子对于矜持这东西本就没什么好感,现在这副猴急的样子……算了,就要和暗恋多年的人见面了,矜持什么的就算了。
朝阳殿。
“恭喜贤侄,贤侄真是年轻有为!”
“多谢皇叔。”楚照含蓄一笑,冲对面举杯祝寿的身穿白色蟒袍七旬老者举杯回敬。
“贤侄可真是国之栋梁,如今在京里真正是蛟龙入海,猛虎归山呐!”楚慎揽须一笑,放下空杯。
楚照心里一惊,面上却不改色,微微抿了一口,也放下道:“皇叔莫要拿照儿开玩笑,照儿就是条小泥鳅、是只小懒猫,哪里是蛟龙猛虎。照儿看皇叔老当益壮,才是真的蛟龙,生猛的大虎。”
魏王爷楚慎哈哈大笑,像是得意有为后生的夸赞,眼里闪过赞许的光芒。似是有意无意地点头:“贤侄好才能!好久不曾见过你这样的宗室子弟,甚好,甚好啊!有时间该让你和寡人那不成器的儿子楚燕相处相处,让他学学,什么才是个世子的样!”说完之后,魏王不再理会她的反应,转去与其他人饮酒了。
楚照镇定自若地又喝了一杯酒,冷风一吹,背后生凉。楚慎此人,果真是名副其实的猛虎啊。
才饮两杯,姗姗来迟的皇帝与皇后太子各位公主相携而来。所有宗室成员起身行礼,三呼万岁,皇帝施施然抬手:“免礼。今天是为了给定安侯楚照设宴,这是家宴,不要多礼。定安侯是皇弟镇的儿子,也就是朕的皇侄,皇弟被该死的反贼谋害了,如今只有这么个儿子,朕不放心子锦皇侄在外受苦。时间仓促,没能准备好侯府,朕已选好址,等将作大臣准备就可以开始修建,一旦建好定安侯府,子锦即可入住。如今侯府未成之前,子锦先安置在福临殿,如何?”随即看向楚照的位置。
楚照根本没心思听这位君心难测的天子弯弯绕绕,她的眼神自从楚浔出现便再也移不开了。
楚浔相别于十年前,长得越发美丽,完全出落得像仙子一样。白色轻纱广袖纹云凤凰展翅裙包裹着玲珑如玉的身子,行步间衣袖飘飘,裙角微动,好似从云头飘来的仙子,卓尔不群;碧玉簪子挽着三千随风飘动如水般的青丝,浑身通透绿色,衬得她愈发清灵;似神人用心将白璧雕琢打磨圆滑的脸上清冷无波,眉是被细心裁化的匀称,眼里波光流转,好似嗔怨,好似无言;嘴角似笑非笑,勾勒出的弧度让楚照有种就要灵魂出窍的感觉,就像是无声的诱惑……轻移慢步,不疾不徐,顾盼间熠熠生辉的光彩足以魅惑众生。
北方有佳人,
遗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
再顾倾人国。
果真是,倾国倾城呢。
阿浔,怀槿,子锦好想你……
听莫弃说,今晚父皇在朝阳殿为那人的兄长设宴,算是奖赏,也算是安抚。果然,承和才刚回去,成常侍就来宣旨。
实在没有心情去替他庆贺升爵封官。
楚照,那个表面对楚熙好,温和谦谦君子,实际上却对楚熙十分忌惮的男子,怎么也不能使楚浔有任何好感。
他太像皇兄楚温楚承德了。
不过楚温太桀骜,也太阴狠,容不下别人,所以两年前,他死了。而楚照,这个和楚承德相似的男子,却活得好好的,反而加官进爵。
他的妹妹楚熙,死了。
那个聪明,不可一世,桀骜不驯的女人。死在叛乱中,死在这场莫名其妙,云里雾里的叛乱中。
所有人都忙着庆贺他,恭喜他,没人会记得,曾经那个绝世无双的郡主楚熙。
她为楚熙可怜。
所以她穿上简单而朴素的白衣,出现在这人人言笑、推杯换盏、热闹非凡的宴会。可是,一道目光紧紧地、从刚才她出现,就一直盯着她,黏着她。没有轻薄放荡,没有炽热逼人,没有邪恶丑陋,亦没有,该有的敬畏和臣服。
在人群中,主客的位置,找到了那道目光的主人。
十七八岁俊秀的少年,身着的是白色锦衣玉腰带,祥云麒麟卧肩揽臂,腰间麒麟佩玉宫绦纠缠。
端得是生得一副好相貌:淡眉如柳双钩月,星眸似海幽深泉。青丝三千侯冠束,嘴角一抹风流情。端得是个极为好看的男子,也不晓得是谁家公子,看着有点眼熟,这个公子哥,她好似见过的。
楚浔见她依旧痴痴往这里望,心里才生出的一点好感顿时消散个干净。
这人,只怕是个麻烦。
她有种预感,这个长相阴柔得有女子相貌的公子哥,会给她带来不可估计的麻烦。
父皇在叫他,他居然置若罔闻。果真是好大的胆子。楚浔不悦地皱眉。
“……子锦?”皇帝以为他没听到,又问了一句。
“啊?”楚照反应过来,茫然地扫视了周围一圈,才起身行礼道,“陛下言之有理。”皇帝和颜悦色地如同一个叔父宽容自己疼爱的侄子般,哈哈一笑,宣布宴会开始,没有任何为难楚照。
楚浔方才没有听清楚皇帝说什么,现在总算听个明白,那个侯冠青绶的男子,叫“子锦”,也知道了,这个“子锦”,就是新封的定安侯爷楚照。
她想起十年前,楚熙说过她曾听过忠王爷楚镇要提前给楚照表字,唤作“子耀”,而楚镇不待见她,并不打算给她取字,而自己不忍看她黯然神伤,决定给她取字。
“楚熙,楚子锦。”
“什么?”
“你的表字。以后你及笈时,我就唤你子锦。”
“子锦?”
“是。锦绣江山。”
“呵呵,阿浔连给我取表字都心念着大陈江山?哈,我知道大陈江山对你来说多重要,现在我在你心里也是和这江山一样的重吧?”
“……”
“嘻嘻,阿浔怎的这么皮薄,开不得玩笑?脸红了嘛!”
“胡闹。”
“既然阿浔给我表字,我也给阿浔表字吧。嗯,我叫子锦……哈,我想到了,你就叫‘怀锦’如何?心怀子锦……唔,好听,妙哉!”
“楚熙。”
“咳咳,你别生气啊,喂喂喂,别轰我啊!怀锦!阿浔!楚浔……”
楚熙楚子锦?楚照楚子锦?难道……。楚浔猛然瞳孔收紧,满是深深的震惊。楚子锦,你没死?!
作者有话要说:
☆、不为凡尘捻花笑,只缘三世许楚卿
☆、不为凡尘捻花笑,只缘三世许楚卿
这厢楚浔坐不住了,看着这风流倜傥俊美不凡的定安侯爷,越发的觉得自己的猜测不错。可是到底她也不敢肯定,毕竟如果真的是像她想的这样,那楚照就是犯了欺君之罪,按照大陈例律,当处以满门抄斩之刑。即使她如今已经是孤身一人,家破人亡,可说到底,也是死罪。
楚浔轻轻叹息。这楚照也太大胆了,不管是只身入京,还是这不明不白的身份,都足是胆大。本来太子就让她操心了,现在又来一个定安侯,只怕这死沉无波的皇宫,注定不得安宁了。
“浔儿,你们姐弟多年不见,而今子锦来京无依,你们要多亲近亲近呐。”威严的天子露出和蔼的笑,显得亲和,若不是身上玄黑色苍龙袍,头冠着十二鎏冕,这帝皇的装扮,或许真可以是可亲的老伯。
“是,父皇。”楚浔起身,盈盈一礼,不轻不重,落落大方,又转头向楚照望来。
楚照本就注意着楚浔,见她突然偏过脸来,不经意间对上她痴迷的目光,心里咯噔一下,旋即狂跳如雷,脸上也涨红起来,慌忙起身对她躬身一揖,高声道:“殿下有礼,子锦少不得以后要登门叨扰,希望殿下可莫要厌烦了子锦。”
这话,说得真够居心不良。当着皇帝宗亲和列位亲信,还有许许多多的内侍女官、各位大人诸侯王的眼线、甚至其他皇子公主的面,居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少不得登门、莫要厌烦子锦……怎么看怎么觉得这话似乎就是轻薄了长公主殿下。
魏王脸上的笑随之僵住,皇帝准备举杯子的手停顿,太子瞪大眼睛,众宗室全部停下交谈,内侍女官们眼观鼻鼻观心,莫念我是聋子,我什么也没听到……。
长公主楚浔倒是镇定自若,就是那双玉手一抖,手里的酒水便荡漾出一圈圈的波纹来。
楚浔在心中叹了口气,这楚照,越活越回去了。
楚照却是微微一笑,举杯道:“毕竟殿下当年与子锦是同伴,如今楚照没有父母兄弟了,唯一亲近的就是殿下了。殿下年长子锦一岁,在宫中阅读丰富,子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