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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雪嫣扫了一圈,心里愤愤的,这里的丫头随便挑出一个都比她穿得鲜亮。她狠狠瞪了碧彤一眼,碧彤却浑然不觉,相比下,碧彤的一身寒烟翠色的春衫襦裙也极是养眼,她不由得更为气恼。这丫头,该是因了昨夜一番推心置腹而认为她是个好欺负的主儿吧。
一时火大,便打算将胳膊抽离碧彤的扶持,碧彤却很执着的将她“挟持”着向前面的紫檀木拱门走去。
这是外间,但凡主子来此议事,陪同的丫头们只能侍立于此,不得入内,虽然四围桌椅齐全,但无人敢落座。而碧彤则是担心主子刚刚大病初愈若是出了什么岔子自己难免受罚,所以大着胆子将她扶进了内堂。
她刚一进门,便再次被宛若花团锦簇的女人们吸引,而且各色香气扑鼻而来,俨然将一间厅堂装点成了室内花圃。
地中铺着绛红卷毯,上织缠枝花图案,以东面杜觅珍的位子为首位,身后是一幕蝶舞芙蓉的大壁画,却非普通的画,其上的蝶翅牡丹都似是用极细致的鸟羽拼凑而成,栩栩如生,也衬得一脸肃然的杜觅珍格外有气势。
左右两侧各列了四张太师椅,两两一对,中隔小几。左手边第一位是二夫人汤凡柔,其次是杜影姿,右手边第一位则是程雪瑶,可是除了这四位,还有几张不熟悉的面孔,却同样是美貌多姿,相互辉映,即便是程雪瑶这样的略显平庸的脸放在这,也跟着增色了不少。
所以说,和美女在一起并一定会令自己的美貌打折,相反的,若把女人比作为花,那么花有百种,种种生艳,女人便有千态,态态娇娆。
环视一周,被坐在对面紧挨着程雪瑶的女子吸引。
那女子看起来和她年纪相仿,生得亦是同样的弱不禁风。五官很是精细,眉如刀裁柳叶,眼若含水秋波,鼻尖微翘,唇点朱丹,不语亦似笑。虽是经过了精心打扮,但仍看得出铅华下亦绝对是一貌美佳人,堪称这些花中的魁首了。若是非要挑出什么毛病,就是她的腮骨略显突出,不过好在她脸型偏圆,颊又多肉,倒显得多了几分福相。此刻,她正随意的整理了一下东方晓色绣同色月季花的绫裙,却见程雪嫣在看她,她便极含蓄的回了一眼,头微低了低,既矜持又得体。
可就是在她这一瞥间,程雪嫣忽的发现她好像很像一个人,正琢磨着,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她方发觉自己一直站在门口,身后可还有个程雪曼呢。
这时,一阵轻笑传了过来,循声望去,却是杜影姿,以胭脂色缀银白团花边的宽袖遮口,看似是要掩盖笑意,却好像实在有好笑的事惹得她忍不住要笑出声。
“雪嫣是真的失忆了,竟然盯着咱们看了这么久。来来来,我偏是个热心的,就让我来为你引见下……”
她扭扭的站起身,仍似忍不住的掩口而笑。
她这边拉过程雪嫣,那边程雪曼进得门来,便冲着杜觅珍恭敬万福。
程雪嫣立刻告诉自己在这个时空只要是碰到比自己身份高的就应该施礼,于是也准备对着杜觅珍一屈膝,却被杜影姿直接拽上前。
“快拜见夫人。虽然你年幼丧母,可是姐姐可是一直视你同己出,忘了谁也不能忘了夫人呐。”
016女学先生
紧接着作势要拉她到汤凡柔面前,却又像想起了什么般转身走开:“刚刚我见你们在院里聊得欢,估计是已经相认了吧。”
汤凡柔的笑镇定的停在脸上。
然后是程雪瑶。
程雪瑶今日仍旧穿着粉红色的衣裙,她如此的偏爱是不是因为自古就有人认为粉红色是公主的颜色呢?不仅如此,她的打扮也分外隆重,颈间挂着三串白玉琢成的桂花链子,耳上是同料同花样的长耳坠,满头珠翠。虽是贵重,却掩了她的青春本色。
她略带婴儿肥的娃娃脸本是很可爱的,再加上额头正中垂下来的一缕楔形刘海更添了几分喜感,却总让人觉得有一种掩不去的凶相,而就在她撇眸扁嘴不屑一笑的同时,程雪嫣终于找到了答案。
这应该源于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是单眼皮,略微上挑,本来也没什么,如此倒会生出几分俏丽,可坏就坏在眼睛虽不大,眼尾却很长,而她又习惯斜眼看人。原本此态是会让女人显得极媚,可是她的眼睛一斜,从这个角度看去便是个三角,透着挑剔挑衅之色。
“雪瑶是你的妹妹,自小你们就最合得来,她又是咱们程府最小的女孩子,虽然很懂事,可是以后凡事也要记得让着妹妹哦……”
杜影姿所言和碧彤昨夜告诉她的恰恰相反,若不是看到雪瑶那似笑非笑的表情,若不是初次见面她的出言刻薄,还真要在这矛盾中左右为难。
她不禁怀疑杜影姿是想趁自己失忆然后对她进行洗脑。
按理,虽是平辈,但程雪嫣毕竟长她四岁,她是应该起身见礼的,却兀自坐着不动,只是翘起一只手欣赏着指甲上涂抹的火红蔻丹。
不得不说,她身上最美的部位便是这双手了。虽不算修长,却圆润可爱。指呈笋状,上翘时,手背便浮起可爱的圆涡。指甲尤其漂亮,甲床的长度恰到好处,指甲修剪成圆润的鸽蛋形,配上红艳艳的蔻丹,衬着雪样肌肤,如耀眼的玛瑙。
这是双有福气的手啊!
这时,旁边传来一声轻咳。虽然轻,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不用回头,程雪嫣也知道这咳嗽来自于杜觅珍。
程雪瑶翘着的兰花指不易察觉的一震,然后收起,懒洋洋的起身,微屈膝算是见了礼,然后又将头转向一边,似是眺望窗外景色,表情却满是不耐烦。
程雪嫣心里又气又疑,同是一家人,怎么就就分了等级高下?还要忍受众多的虚伪,这究竟是……
“咱们一家人就是要和和睦睦的,否则让外人瞧着成什么样子?”
杜影姿倒是解决了她心中的一部分疑虑,不过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茶碗磕在案几上的声音,她便立刻意识到此话也是不好这会说出口的。
于是立刻收起笑,又转向程雪瑶身边的美女。
“这位是秦姑娘……”
秦姑娘立刻起身,优雅行礼,朱唇轻启,贝齿微露,一串细腻绵软之音便流了出来:“小女子姓秦,闺名孤岚……”
如此的美貌,如此的姿态,如此的教养……正衬得上如此骄傲飘渺的名字。程雪嫣立刻便喜欢上了她。
杜影姿马上截过她的话:“秦姑娘是咱们关雎馆教习琴艺的先生,她的古筝堪称天下独绝,和大姑娘你同是被先皇钦点的女学先生,虽是分别了三年,这今后可还是要在一起共事,这难道就是缘分?呵呵……”她再次掩口一笑:“若是这么说起,还是真是缘分呢。我就说大姑娘怎么一进门就盯着秦姑娘不放呢,大姑娘再仔细瞧瞧,就没想起什么来?”
程雪嫣当真上下仔细打量一番,只觉秦孤岚愈发的体态风流,气质不俗。
杜影姿笑着一拍手:“大姑娘就没觉着秦姑娘似曾相识?”
她这一提醒,程雪嫣立刻想起初见秦孤岚时的确有这么一闪即过的熟稔之感。
“若是大姑娘此刻照照镜子就知道了……”
程雪嫣一怔,立刻明白过来。怪不得会觉得这秦孤岚很是眼熟,原来她的样貌和程雪嫣……哦,现在应该说是“自己”……有些相似,只是因为目前自己对这具身体仍不熟悉,所以一时竟没想起来。而今再对比着看去,她与秦孤岚最为相像的应该是眉眼,虽然秦孤岚是刻意修饰了一番,可是乍一看去,还真是有点难以分辨。
“要不怎么说是缘分呢,大姑娘和秦姑娘站在一起,不知道的人还都以为你们是一对双生姐妹呢……”
秦孤岚的神色间似闪过一丝郁色,不过速度太快了,快得令程雪嫣觉得那不过是自己的错觉。
熟悉的咳嗽声再次响起。
杜影姿立刻收声,又引程雪嫣来到一个长相富态的女子面前。
那女子急忙起身福了一礼。
她看上去年纪很大,肤色偏黑,五官长得都不错,可是放在一起却难以引人注目。
程雪嫣最后决定将目光停留在她的唇上。
这是两片丰润的唇,唇形如菱,下唇尤其优美,美中不足就是颜色过深。
她琢磨着若是涂上肉粉的唇蜜一定很性感,不过这个时空应该是比较崇尚樱桃小口,所以略显宽厚的嘴使得她整个人显得有些木讷。
似乎也真是如此,这人也只是福了福身,唇动了动,却没有说什么,看起来竟有些紧张。
“这位是代真,算起来比你早三年入关雎馆,任画艺先生。她的画连当今圣上都赞不绝口呢。”
虽是称赞,可是杜影姿的嗓音却略显尖利,而且眼角的余光只是轻描淡写的扫了代真一眼,又在她颈间的那串玛瑙项链稍停片刻,突然惊道:“代真,这串项链在哪买的?怎么平日不见你戴?莫非是……”她附在代真耳边,可是却用了足以让全屋子的人听到的音量:“关雎馆里的哪个姑娘送的?哎呦,代真,夫人早就说过,不要接那些姑娘的礼,不过我看这链子价值不菲,若是送的,我们怎么都没有?难不成……”
代真脸涨通红,唇蠕动着:“不是,不是……”
“唉,你这毛病……唉,也是,人无完人嘛。”杜影姿故作惋惜的摇了摇头:“就拿你今天这身装扮来说吧,一身的缇色,再配上这串红玛瑙,又擦了这么厚的胭脂。啧啧,你也不是不知道自己情况,显得整个人足足老了十岁,咱们可是同年啊……”
杜影姿说着,又故作姿态的拂了拂鬓角,露出自认为白皙的脸,可是被剔过又精心描画的入鬓长眉却不小心被小指划到,可笑的向上模糊着。
可以说,杜影姿这一番话太过露骨,可是不但未听到杜觅珍发出任何轻咳或其他暗示,其余的人也闷不做声,却是偷笑着相互交流眼色,就包括程雪嫣认为超凡脱俗的秦孤岚也冲着程雪瑶会意一笑。
代真的红脸渗出汗,身子轻微的战栗着。她也咧了咧嘴试图缓解尴尬,笑声却很是干涩。
程雪嫣一时也弄不清谁是谁非,但是这种局面无论对当事人还是旁观者都是一种折磨,她急忙主动拉着杜影姿走到另一侧的太师椅旁。
待目光落定,她的注意力立刻被眼前的一套衣裙吸引住了,甚至忽略了衣裙的主人是何模样。
晚霞紫绣杏林春燕的锦衣,领口滚以银边,下着月白色细绸裥裙,自裙腰起斜绣一串粉紫的凌霄花直至裙尾,花瓣为粉紫,渐向花心便颜色减淡。花蕊点以娇黄,还有花粉散落于花瓣之上,一眼看去,每朵花如同立体花雕,足见绣工精妙到了极点。
暗赞之余,方抬眼细看此人。
看不出年纪,却秀美端庄如古画中的仕女。肤质尤其细腻,眉毛浅而细长,眼波淡淡,刚刚的事似是与她毫无关系,脸上写着的只是波澜不惊,却于抬眸之际飘出一缕不易察觉的风情。
“她是黎妍,专教习针线女红。”
程雪嫣注意到,在介绍黎妍时,杜影姿没有用“这位”,而只说了个“她”,况且对她的身份也只是一句带过,神色间是刻意的略过。
黎妍却并不以为意,起身施了一礼,重又坐下,姿态亦端庄得体。
“宁先生,宁先生……”
杜影姿俯身唤着一个穿藤青长袍的老者,那老者一支肘拄着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