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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墨旧友-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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浇猎交搿!�
  恍惚中,莲池的水应声而起,浇我一脸,浇明白了此话深意。
  石澈微微点头,含笑望向我。目光中依稀像在说,卞仁兄你这么知趣,大概清楚应该怎么做吧?
  我露齿一笑,起身拱手,托辞书院应卯,客客气气作别离席。
  外面冷风一吹,我又清醒了不少。
  石美人果然是头成了精的狼。
  这一打岔,我不仅没机会干涉他寻找柳夕寒之事,而且,故意让我看到花羽对他敢怒不敢言之态,简直连杀鸡儆猴都不用另费力气了。
  再者,依他势力,该是早打听得花羽待我亲厚,今日在我面前来上这么一出,岂非向我挑明花羽是他看上的人,警告小爷我石爷之人不可亲?
  真乃一石三鸟之妙计耳。
  须臾想完这些,我冷笑着往窗口一趴。你不让我掺和,我偏要趟趟这浑水,让你看看子车家的男人是老鼠还是龙凤!
  刺骨的夜风中,小爷我开始了偷听大计。
  隐隐约约听花羽提到一本文集,念了几句诗词,然隔得太远,听得不甚分明。而石澈似挺高兴,一盏茶的功夫喝光了一壶酒,还命一旁的陪侍另取一壶。
  门开之际,我赶紧闪到廊柱后头。就在这时,窗户纸里突然射出一样白晃晃的什物。
  破空之处,依稀就是,我方才趴立那一块地……
  我一连深吸了好几口气。
  好险!好恐怖的飞刀!
  难不成发现我了?
  还不及想明白,只见那射出的东西嗖一声飞到槛外荷花池上空。劈啪一声,“飞刀”成焰,金光四射,划破天际。
  我一时看傻了眼。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还不快走!”
  我猛一回头。暮色中,一双冷冽的眼望我,晶亮如寒星。
作者有话要说:  

  ☆、卅二

  我大惊:“你你你……”
  那人沉声道:“待逃出此地,你再问明白不迟。快,我带你走!”
  话毕,立即提起我衣领,跨出栏杆,跃进莲池。我还来不及惊叫,顿觉脚下踏在了实物上。依触感看,似乎是木桩子。
  那人带我踏木而行,几个起落,来至池子另一头的围墙下。耳畔传来一阵聒噪,我回头看。南陲阁外,人头攒动,火把成林,闪烁的刀光晃得人眼花。
  我狠狠喘了一阵,听他道:“木桩子是昨日让人悄悄埋的。”
  我抬头:“啊?”
  朦胧月光下,他弯着眼笑:“反正卞仁你一定会问,倒不如我先你一步回答。”
  说完又拎了我后颈衣裳,带我翻墙而出。
  待一切安定,已是夤夜。橘黄油灯下,那人慢条斯理煮酒而饮,表情之淡定,仿佛一个时辰前带我逃命那个人,是他还没出生的双胞胎弟弟。
  我忍着心头火道:“你知不知道,六王爷正派人四处找你?柳大侠,担心我之前,还是想想你自己的后路罢。”
  灯光黄晕中,柳夕寒微微抬起眼皮:“原来你知道六王爷?”
  我冷哼一声,一屁股坐到他隔壁:“我知道有什么用?横竖正主儿都不急,干脆大摇大摆走出门去,看六王爷抓你不抓!”
  灯花一声劈啪,蹦出几点火星。
  柳夕寒含笑与我对视,片刻后,他缓缓起身,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好困啊……卞仁,我先睡了啊。”
  说完床上一躺,梦海从此漂浮。
  我暗暗叹口气,步履沉重挪到床前,就着柳大侠空出来的半个床位眯了一夜。此夜柳大侠睡得极不安稳,踢完了被子又踢我下床,如此折腾一宿,翌日起来我是头疼脑热难相与了。
  原本打算第二日便带着他南下跑路,结果一连十天,我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
  柳夕寒还算有良心,自己打了个地铺凑合,不与我一介病号争床位,又不知从哪里捉来个老大夫,替我诊脉开药方子。然柳大侠行走江湖有蛮力无财力,诊金自是我来付。可怜小爷我一身病重,还要强撑起眼皮子搜刮自个儿钱袋子,几日下来,胳膊腿儿细了不说,连腰包也瘦了好几大圈。
  旅舍老板养在后院的腊梅被他搬了几盆进房,药香梅香一混合,倒是颇有点清心醒神之效。柳夕寒还用我为数不多的银子买了些蜜饯,作药后漱口之用。
  虽说钱都是花在自个儿身上,可眼看着钱袋一天比一天苗条,再想起得来时多么辛苦多么不易,小爷我自然心疼无比。
  柳夕寒轻描淡写一句“失之钱袋子,收之牙帮子”,将我一肚子苦水统统堵了回去。
  除夕前日,瑞雪满阶,小年味浓,鞭炮萦耳。我估摸着病已好的差不多,也该向娘报个平安,遂从后门溜出,取道深街小巷,往家里赶了去。
  岂料娘不在家,除了一干年货,小草屋中空空荡荡。我穿过串好的火红辣椒玉米棒子,推开我那小小卧室的门。屋子里一尘不染,犹有人住,而我睡过二十年的简陋木床上,躺着几件新做的衣裳,一路红彤彤的手笔,一看就是娘给我的新年礼物。
  双眼模糊地留好家书,我狠狠晃晃脑袋,将眼中湿意摇散。随手扯了张黄布包好衣服,又将床底攒了十几年的私房钱翻出来藏鞋子里,偷偷出门,原路返回。
  天有不测风云,我有百年衰运。刚出家门不多远,一群黑衣人从稻草垛后面闪身而出,持械弄姿将我围在中央。刀光雪光相映成辉,险些闪花了我的眼。
  一丛刀尖之间,我干干一笑:“诸位好汉,如此大刀阔斧大动干戈,这是为了劫财,还是为了劫色?”
作者有话要说:  

  ☆、卅三

  没人接话。一圈黑衣慢慢靠拢,越缩越紧,那气势,简直比女子裹足还要惊心动魄。
  我深吸口气,一边摸出今日柳夕寒出门前已经掏空的钱袋,一边苦瓜上脸道:“若是劫财,在下穷酸秀才一个,要钱没有,要钱袋,倒是有一个。若是劫色……”
  其中一个黑衣人闻言往前挪了半步,刀也逼近了些:“少废话!就你这样的,爷爷我寨子里一抓一大把,还个个比你会笑!” 
  我立刻紧紧捂着手中包袱,哭了开来:“诸位好汉,小弟只有这几件破衣裳,还是准备捐给行侠仗义的江湖大侠的……绿林也是江湖的一部分,所谓江湖儿女皆一家,诸位好汉不看僧面看佛面,就算是看在那位大侠的面子上……”
  方才出头那人盯着包袱皮的眼神犀利无比,加之身材也较其余诸汉魁梧些,于是我抛向他的目光也频繁了些谄媚了些。
  我对他点头哈腰道:“这位大哥,您就是众好汉中的老大吧?” 
  他浓眉一蹙:“你怎知道我就一定是头目?”
  我笑得更谄媚了:“大哥如此器宇轩昂,一看就是个说话管事的。大哥一表人才,比小弟说的那位大侠还要英俊……”
  那人哼了一声:“你小子还真会说人话!得,爷就看看你肚子里还有什么货!” 
  其余人等面面相觑,不下十把之多的刀剑一时间僵持着。
  我赶紧趁热打铁:“谬赞了谬赞了……大哥既然如此抬爱,小弟我想跟您商量一事。”眼皮微挑,见他目中没有杀气,胆子遂大了些:“您看,这大过年的,谁家不图个喜庆,不图个吉利呢?诸位好汉要劫财,小弟我愿将此包袱拱手相让,大哥实在不必动手,让小弟的血煞了风景坏了喜气……”
  那头目似被说动了,摸着黑巾下的下巴,眉头紧蹙,一副思量模样。
  我试探着将他的刀往后拨了拨,见他没有反应,赶紧拔腿,正要夺路而逃,他那刀忽然架到我脖子上:“把包袱留下,我便放你走!”
  我大哀又大喜,大喜又大哀,赶忙伏地叩头:“好汉大恩大德,小弟没齿难忘!今生无以为报,来生定做牛做马,以报今日不杀之恩……”
  耳畔嗖嗖几声,眼角几道黑影一闪而过。我抬起头,方才围了一圈的黑衣人,已渺无踪迹。
  我大大擦了把冷汗,起身方觉双腿发软,险些跌坐回去。
  回到旅舍,柳夕寒已在房中候着。见我进门,拨茶叶的手立时顿了,定定看向我。
  我摸了摸脸上——没东西啊。
  我们对视良久,柳夕寒复垂眸拨起浮叶:“卞仁啊,金酩楼新出了几款点心,我尝着味道还不错。”
  我瞥了眼案上那几个鼓囊囊的油纸包,坐桌边揉额角:“柳大侠,跑路是需要资金的,你见过身无分文还能逃到天涯海角的书生么?”
  柳夕寒搁下茶杯,慢条斯理道:“哦,也是哦,卞仁你虽贵为举人,可现在跟一个朝廷钦犯混一起,不但不敢到官府领钱,见了官差,还得要绕道走。”
  我心说你知道就好,叹口气道:“以后不但糕点要少买,茶也不能从早喝到晚了。夕寒,跑路要有跑路的打算,逃犯得有逃犯的样子。”
  柳大侠在圈椅中缩成一团,笑嘻嘻道:“好,好,好。”
  我沉着脸起身,将身上崭新的棉袄脱下来,重重扔向他:“这是我娘做的,不但结实耐穿,式样也很新鲜,足以满足你柳大侠的虚荣心了。”
  相识四年里头,几乎每次见面,柳大侠都穿着不同款式的晃眼袍子,一看就是个吃穿用度皆讲究的。想必是六王府里待了不下十年,朱门酒肉挥霍惯了。
  不过柳夕寒品茶倒是挺有水平。记得四年前刚认识他那会儿,柳大侠比现在还要显摆百倍,一次请我到金酩楼中用饭,席间出了件让人啼笑皆非之事。
  事情的起因,是他叫的一壶西湖龙井。
  一顿饭本吃的惬意无比,当柳夕寒饮了口刚上的龙井之后,他舒展的眉立刻蹙了起来。
  “这雨前的味道似乎,过了。”
  侍茶的是个白须美髯公,闻言立刻瞪眼:“这位公子何出此言?此茶乃明前,而非雨前,公子连茶品都说错了。再者,此茶乃是清明之前,由沐浴焚香的采茶少女所摘,每棵茶树只取最顶上五片成叶,因不沾地气者最为香高味醇,之后杀青、揉捻、干燥三道工序,皆由我洗墨斋的资深茶官,于杭州亲自督导监制,每一步皆可谓尽善尽美。那成茶质量,别说一般茶肆的糟粕,便是当年御用的贡品,也无法比拟!”
  我正在吃一道名唤“云蒸霞蔚”的笋,一时不由听愣了。
  柳夕寒道:“老翁原来是洗墨斋良将。”
  美髯公的脸立时黑了。我很想说柳大侠你应该尊老敬老,可一想到平日里洗墨斋那趾高气昂的势力模样,冲出嗓子眼的话又和着白笋一一嚼烂,吞下肚去。
  柳夕寒继续不咸不淡道:“老翁择良木而栖,在下无权过问。只是,老翁既出身洗墨斋这一进过贡茶的百年老店,自该知道,不同的茶要放在不同的密室之中保存,才不会彼此冲味。”
  美髯公的脸又红了:“这……今秋雨多,没料想把其中一室给浇漏了……”
  茶杯不轻不重搁上桌面,柳夕寒懒洋洋道:“这龙井的香醇已被不知什么东西给冲了,老翁换大红袍上来罢。”
  美髯公灰溜溜遁了,之后侍茶也换了个人。此后只要有柳夕寒在,金酩楼里,我再没见到那名老翁。
  此刻回想起来,实在有些哭笑不得。
  我忖度着,临走之前还是买点好茶带着,免得柳大侠闹相思病。
  那边厢,柳夕寒接过棉袄,看了两眼道:“夕寒耐寒,从来不穿棉袄。卞仁你这么瘦弱,还是你穿罢。”
  我没好气看他一眼:“我已雇了去岭南道的马车,今晚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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