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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描淡写地一带而过,白泽再次将问题瞒下。
他总不能告诉陵光,涅凰之所以一百岁便可以化为人形是因为得到了姚冶五百年的修为,而他之所以不能说话是因为羽清音尚存于世,二者相悖,生命都处于崩溃边缘。
陵光拿起桌上的新沏的花茶,小饮一口,叹气。
想他堂堂陵光神君,尚未娶妻却要养着孩子,还是替别人养的,这对他有什没好处呢?
“还没找到涅凰的娘亲吗?总让我帮忙照看也不是个办法。”
白泽笑,眉眼弯弯,心念倒是舍得扔下那一身珍稀少见的羽毛了?
“你想把涅凰送走?”
陵光迟疑,没有立刻搭话。“我只是觉得这孩子有个娘在身边照看比较好。”
“那你尽快成婚不就好了。”
“……”白泽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不会轻易决定我的凰女的。”
担任陵光神君一职,便注定他不能随心所欲。
白泽放下手中的捣药锤,看着表情趋于沉重的陵光:“陵光,作为朋友,我希望你能遵从自己的心。”
陵光抬头,有些困惑。
“有关涅凰,若是将来你不得不做出选择,请一定不要放弃他。”
那位幽冥教主之所以会让白泽将涅凰交托给陵光神君,也是希望可以阻止那两个人吧。
涅凰就是涅槃后的羽清音,为了留下羽清音,凤绝尘必定会毫不犹豫地斩杀涅凰。
而羽清音本人的想法,却是很难让人摸清。
不管怎么说,涅凰都将是影响他们结局的重要一环。
从白泽那里打道回府的路上,陵光特意去了趟凡界,花费心力搞来了比较罕见的镌有凤凰来仪图案的长命锁。
到家后,陵光将这长命锁交到涅凰手中,转身背对着他:
“也许你不怎么喜欢我,但不妨碍我喜欢你(的羽毛)。”
一身红衣的陵光说完这话,便进了书房,继续忙自己的推不开的事务去了
小涅凰站在原地看着手中的长命锁,久久没有移动脚步。
多年后,在羽轩阁,当羽清音问起涅凰为何不想去姚澜媚时,涅凰在地上写下六个字回复:
我只想娶凤翎。
似乎正如羽清音涅槃之前所许下的愿望,侵入涅凰心中的人不是凤绝尘。
谁言陌上年少,年华不再,空惆怅。
作者有话要说: (出处:【汉】许慎撰、【宋】徐铉校定 《说文》)
忆少年·飞花时节 【清】朱彝尊
飞花时节,垂杨巷陌,东风庭院。
重帘尚如昔,但窥帘人远。
叶底歌莺梁上燕,一声声伴人幽怨。
相思了无益,悔当初相见。
☆、 弁曲 月下笛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感觉写得比较散,算是一个承上启下的姚冶的番外。
凤麟州,岐山,羽轩阁。
傍晚晕黄的阳光顺着窗子照进房内,帘动微移,卧榻上正躺着紧闭双目的昏睡之人。立于帘外的银发男子伸手探入帐内,覆在那人胸口处。
这里已经没有了生机,没有跳动的感觉。
「你决定了?」
银发男子收回手,衣袖拂动,朝身后那一身月白袄裙的女童点头。
「不后悔?」
再点头。
「你已经将自己的五百年修为渡给涅槃后的羽清音,现在又要用自己的生命来保住涅槃前的羽清音吗?」
银色若雪的发丝从他脸侧滑下,落于胸前。
“是的。所以请救救他。”
清泠悦耳的声音潺潺而出。
「我可以实现这个愿望。」
那女童面无表情地述说着,对被人的生死,不带任何同情和怜悯。
「但你也应该明白,凤凰涅槃后,他本不该继续存在,你出于一心执念将他留下,以后终有一天,他要迎来覆灭。」
这姚冶当然明白。
人死不能复生,发生的事便无法重来,他却非要反其道而行将羽清音留下,这无论对羽清音还是涅凰来说,都将是十分痛苦的一段人生。
「即使他醒来也许会恨你,你也确定要赔上自己的一条命去这么做吗?」
“是。”
姚冶垂头,坚定地应着。
一切了然。
「好。」
那女童转过身,无悲无喜地留下一句话,结束了同姚冶的交谈。
「你最后好好看看他吧,怕是以后便没机会再见了。」
姚冶没有应答,女童离去许久后,他才缓缓地掀起帐帘,在羽清音的床边坐下。
凝视着他恬淡的睡颜,心中的情绪却久久不能平静。
就在昨日,眼前这人还曾扬言,只要他还活着变回护得自己周全,而此刻,却已经毫无生气地躺在这里。
骗子。
羽清音你对姚冶到底说过多少真话?
哪句是真,哪句又是假?
其实很好懂,但姚冶却不想懂。
霊涯吩咐过姚冶,若是羽清音浴火涅槃,便在第一时间斩杀涅凰,彻底除却羽清音。而他现在不禁没有遵从霊涯的命令,反而救了涅凰,并且还要复活羽清音。
在赶去救羽清音的路上遇到幽冥教主时,对方曾说:
“羽清音便是你的劫数。”
是的,他就是他的劫。
“你若能渡过这一劫,必成正果。”
听闻此言,姚冶苦笑答道:“妖也好,神也好,有什么区别呢。”
他只是狐,拥有九条尾巴的天狐。
他只是姚冶,一心向往自由的姚冶。
却遇见了羽清音。
“我想救他,您明白的吧?”姚冶将手放在那位尊者怀中的那只雏凤身上,一阵隐约不清晰的光芒,像是一层水光包围了涅凰。“为了能让羽清音活下来,纵然是十恶不赦之事,我也会去做。”
对方低低沉吟:“自古多情空余恨。”
“我本非善类,也从未想过成为高尚之人,所以是否修成正果对我来说,亦是浮云。”
“世事无常,身不由己,愿你此生不留遗憾。”
姚冶朝那尊者点头。
他的一生就要在今天画上终点。
他渡不过羽清音这一劫。
他也不愿。
“清音……”
姚冶屈身向下,靠近羽清音没有呼吸的唇畔。
为何要诞生为凤绝尘的双生呢?
如果只是一只普通的凤凰,明明可以活得更自由、更潇洒。
为何要和凤绝尘结下那么深的羁绊呢?
如果在很久之前便切断与他的关系,就不用走到如今这种结局的。
就这么无情地把一切扔给活着的人,自己放下所有回归虚无。
这样太自私了。
羽清音的身体虽然已没有了生气,但却还有着活人的温度,姚冶用手指摩挲他的唇瓣,回想起二人曾经的缠绵,笑意又情不自禁地浮上眉眼。
风过岐山,柳拂湖畔,今日做别相见无期,徒留此处落花云烟。
“我不会让你死的。”
姚冶要用自己的命做赌注,赌羽清音,赌凤绝尘……
内心迫切又强烈的愿望唤来了意想不到的人,给了他们三人一个机会。
「因为你的强烈愿望才将我呼唤至此……你可是想救什么人?」
一身锦衣华服,梳着双髻的小女孩出现在姚冶面前。
“我要羽清音……活着。”
重生后的羽清音会是个什么样子,姚冶也很期待,但自己却已无缘见到了。
往昔浮云散,今宵别梦寒。
青丘山的娑罗双树从这一刻开始缓慢枯萎,吓坏了那只守树的杂毛小狐狸。
“需要你的时候到了。”
面前摊开的手掌心之中赫然躺着一颗小小的种子。
“吃下它,去昆仑虚找你的姚冶吧。”
姚冶自己做的一切毁了霊涯的计划。
但霊涯从头到尾都没有特意去计划。
真正见招拆招的人是他才对。
杂毛狐狸不喑世事,对霊涯的每一句话都深信不疑,毫不犹豫地吞下娑罗双树的种子后,便直奔浩劫刚过的昆仑虚而去。
霊涯显然已惬心,他负手而立,站在那棵不断流失生命力的树下,仰视干枯的树枝。
“未央,依你之见,可觉得我是坏人?”
一旁的少年恭敬地弯下腰,俯首作揖。
“未央并不觉得。”
霊涯微微一笑。
“是呢。和你这川赤子不同,我从未亲手害死过什么人。”
川赤子,生长于山川河流旁的妖怪,会发出婴儿的哭声吸引路人。被骗的人会跟着哭声寻找他的位置,从而掉进川赤子挖的无底沼泽。
害人无数,怨气缠身,没有比他更适合待在霊涯魔君身边的人了。
霊涯这话说的确实不假,但低着头的未央面上却染了不能认同的情感。
“未央,回到你本来该待的地方,去等黎偞鬼君和羽清音。”鬼族储君醉游百鬼夜行乃是常事,性情放荡的羽清音应当回会同黎偞很合得来。“尽你最大的努力留在羽清音身边,随时听命我的差遣。”
“……遵命。”
许多事情在同时发生着,姚冶暂且消失后,羽清音在羽轩阁重新睁开了双眼。
身处岐山,这本该是他十分熟悉的地方。
这本该是充满他和凤绝尘的回忆的地方。
而重生后,羽清音将一切忘了个干净。
「那,你可记得,凤绝尘是何人?」
“不记得……”
执手同游旧地,难忆旧日欢颜。
「因为某个人的强烈愿望你才……但你把他忘了,连同凤绝尘一起全部忘记了。」
【逐凤卷 千秋岁】
☆、 逐凤卷 章七十
“我想和清音一同生活在这世上。”
“你只是稍稍恢复了心智,有了真正的自我意识。虽然外表看起来长大了一些,健康了一些,但……你仍旧很脆弱,如果想一个人去找羽轩阁,根本就是找死。”
“涅凰,若是,只是个假设……也许只有你死了,才有可能救活羽清音,你要怎么办?”
面对白泽这突兀的问题,涅凰沉默片刻。
“白泽哥哥刚才说的‘噬魂刃身,犹如万箭穿心的疼痛’是什么意思?”
本以为涅凰会反驳些什么,没想到他却问了这样的问题。
“继承羽轩阁是需要代价的,就是这个意思。”白泽掸掸衣衫站起来。“你无法承受。”
涅凰将匕首和一些其他东西扔进包袱,随手一系,收拾妥帖,动作一停。
“如果真如白泽哥哥所说,只有我死了才能救活清音,那又何尝不可呢?”
白泽面色一沉,不是很赞赏涅凰这句话。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若是不知道,我就不会开口了,和过去一样。”涅凰提起包袱,低眉顺眼,颔首一笑。“没有羽清音就没有我。”
白泽眉心微皱,显然已有些不悦。
“没将羽清音的那张脸继承下来,你却将他的固执个性完全复制下来了!”白泽走过去,抢下涅凰那可笑的行李包袱。“你的生命不只是你一个人的,你想过保护你无忧无虑成长到今天的陵光的想法吗?”
“没有我陵光可以活得更轻松……”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
屋内霎时寂静。
“天真!”白泽收回手,颇为气恼地看着涅凰,向来和颜悦色的他很久没有这般义正言辞。“比起急着送死,你更应该为重要的人努力做些什么。”
涅凰捂着被打的那侧脸,眼中闪着水光。他年纪还小,不及五百岁,若不是姚冶那五百年的修为加上陵光的细心照顾,根本无法活到现在。常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