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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行等待不到惩罚,就偷偷睁眼。只是这一看,就几乎要吓停了心脏。
他从来没有见过路云缙哭。
从来没有。
路云缙浑身□□地坐在白色的床单上,日光灯打在对方的肌肤上,几乎生出炫目的光环。
黑色的头发紧紧地贴着肌肤,头微微低下,晶莹的泪水从眼睛流出,顺着脸颊的弧度,非常快地落在路云缙的手背上。
林子行甚至听到泪水落下的声音。
因为林子行的动作,路云缙无意识地偏头看过来。
眼神单纯迷茫到像是陷在梦中的孩童,分辨不出眼前的事物。表情忧伤而茫然,像是望着圆月,却忘记了思念的人。
林子行慌张地捧住路云缙的脸,他的手指在发颤。
路云缙的肌肤烫的吓人,泪水从他的脸颊滑落到他的手中,明明是出乎意料的顺从,却几乎沉重地然林子行不能捧住。
“……对……对不起……”
林子行颤抖地发声,他的牙齿在发抖,舌头在发颤,浑身都好像在漂浮,他都不知道是不是完整地念出这几个字。
他的胸口有一团炙热的情感,像是要惩罚他一样,在他的五脏六腑中滚动,他好像尝到血腥的滋味,整个人哆嗦地紧紧盯着对方。
路云缙没有反应。
对方姿态茫然得像是沾着晨露的鲜花,美到让人无法相信他竟然在悲伤。
这样美的姿态,竟然是沉浸在痛苦之中。
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
林子行急的想要大声痛苦,他几乎想要揪着对方的脑袋说,不止你在痛苦,我也在痛苦啊!
那种痛苦像是带刺的铁球,从他喉咙滚进去,一下子扎个鲜血淋漓。
但是他又舍不得,光是看着对方这个样子,他就已经疼的受不了,如何能够再度伤害对方?
越是到这种时候,他就越恨。
恨那个还没有做错事的林子行。
恨已经做错事的自己。
恨那个给自己命运的世界。
恨自己的运气。
恨自己的手。
恨自己的笔。
但是这些痛恨,最初的痛苦的来源,却是他不得不感激的对象。
没有对方,就没有和路云缙的相遇。
没有对方,就没有对路云缙的爱恋。
没有对方,就没有和路云缙的重逢。
他恨不得,爱不得,只能痛苦地蜷缩成一团,装作这个世界美好如初。
忘了这些吧。
林子行抱住对方的头。
他抚摸着对方,运用能力将对方的记忆篡改。
忘记这些吧。
我是你爱的人。
你是我爱的人。
我们是相爱的。
异能的运行带起冰蓝色的光芒,在路云缙的身边旋飞。
路云缙的神情越来越迷茫,可是林子行的心却越来越痛。
他的所有存在,都是对方痛恨的来源。甚至这种恨意,可以让对方抛却原则,对待一个和他完全是不同的人满是恨意。
这恨意像是刮着肌肤的冰刀,叫他瑟缩地想要躲开,却发现,原来,灵魂已经被这冰刀冻住。
林子行亲吻着对方的泪水,颤抖地发声。
“求求……你……”
原谅我。
求求你,原谅我。
求求你。
第三十四章
路云缙醒来的时候,是大中午的时候。
阳光在从窗户外面射进来,素净的玻璃花瓶上放着一堆玫瑰,还有漂亮的金色郁金香。
虽然空气中似乎有不好闻的医院的气味,但是,同样有一种非常安静甚至忧伤的医院氛围萦绕在他的身边。
他好像有点发烧,身子软绵绵的没有力气,偏着头,想要躲开从被风吹开的窗帘那里跑进来的阳光。
真可怕。
不知道是谁把窗户开得那么大,强劲的风声在路云缙的耳边鼓动,不论把头偏向哪里,薄薄的眼皮上的红色光芒都无法摆脱。
这里太亮了。
亮到有些刺眼。
路云缙有些烦躁地思索自己睡前的记忆,却发现,好像变得有些模糊。
或许,林子行会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摸出手机,点击屏幕,那个泪眼汪汪的小人一下子把脸贴在屏幕上,看起来扭曲极了。
“叔叔!昨天那个人对您做了什么?我收到的消息说,那个人动用了很多的力量!”
做了什么?
路云缙头疼起来,只要一想到昨天林子行对他做了什么,就有一种非常失落的空荡荡的感觉。非常不舒服,也非常安宁。
一种被迫洗去记忆,忘却所有的,被强行添加的安宁感。
“……可能是篡改了我的记忆?”
或许是因为在手机里变得像是Q版人物的原因,路云缙非常清楚地看到林子行的瞳孔剧烈收缩。
“可恶!”
路云缙跳过这个话题,直接发问到:“那么,动用了那些力量的对方,会有什么影响?”
“可能会有一段时间的虚弱期,但是并不确定。不过我们这边也有好消息,说有一样可以弑神的武器,只是限制太大。”
弑神……
路云缙冷笑。
他的笑太冷太突然,让林子行有点反应不过来,对方皱眉问他:“叔叔,怎么了?”
若不是林子行反问,他都几乎察觉不到他自己脸上的冷笑,那种冷笑,好像是从心底冒出来的一样,直接而透彻。
不过路云缙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冷笑,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此刻冷笑是对的。
他只好换了一个话题。
“什么限制?”
“毁灭,必须要等到这个世界步入毁灭,才能够使用的武器。”
这个世界步入毁灭。
收了所有的势力,保持不败或者是失败。
杀了对方。
这三种,想要杀死林子行就必须使世界步入毁灭,然后取得武器使用权,但是,这个情报对方虽然并不清楚,但是在步入毁灭的那一刻,这个信息也会迅速被对方得知,他们只能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想办法取得武器。
所以,一和三是同一条路。
第二条路,根本行不通。
对方已经夺取了大部分明面上的势力,躲在空间的林子行的力量似乎在不断消减,这样下去,即便是勉强保住性命,也不得不一辈子躲起来,但是,得到力量补充的对方反倒不会束手束脚,很有可能,那个时候,他就有能力捕捉躲起来的林子行。
所以,只能想办法毁灭这个世界。
而毁灭这个世界,得要从经济方面入手。
林子行和路云缙的战争,本来就是从商业上开始的。
路云缙身体好了之后就回到公司去。
他这个世界,本来是基于商业环境所写,虽然和所谓的真实的世界存在出入,但是,却是非常容易摧毁的。
因为,这本就是幻象的世界,个人的力量被无限的夸大。
路云缙这一辈子本来就比林子行有优势,但是现在优势并不大,林子行从国外回来,带着一个神秘的外国财团组织,靠着对方逆天的能力,路云缙很难做到不让对方察觉到他的意图。
这样就陷入了僵局。
不能让对方察觉到,是一个非常困难的点。
林子行非常关注路云缙的一言一行,可以说,路云缙有什么风吹草动,第一个会知道的肯定是对方。
但是……
路云缙放下咖啡,笑着和面前的人打招呼。
“今天天气不错。”
他也不是只有表面上的这些力量,也绝不是只有属于自己的力量才去动用。
这次林子行受伤,难得没有尾随着路云缙,他趁着这次机会,回了路家一次。
管家出乎意料地主动找上他。
管家已经很老了,却很忠心,之前一直为路云缙和林子行之间的事情头痛。
但是,这次前来,对方的脸色很难看,像是从棺材中爬出的死人。
路云缙有点担心。
“怎么了?”
他扶着管家的肩膀,看着日益显得疲惫衰老的管家,觉得心里被刺了一下。
之前因为对方放林子行进来,让路云缙不高兴了很久。
虽然他知道,这个老人并不会单单因为林子行的魅力超凡就放对方进来,对方更多的是想让路云缙不那么难受。
或许,对方看到路云缙埋藏在心里的,对于林子行的愧疚。
“……没事,就是做了个噩梦。”
管家按住他的手。
管家的手已经很老了,上面沟壑四纵,轻轻地拍着,带来粗粝温柔的触感。
对方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细密的皱纹在肌肤上展开,鬓边的斑斑白发严谨地梳好。
“我做了一个噩梦。”
路云缙有些纳闷,但是却很耐心,管家的声音轻柔飘渺,好像真的陷入那梦境之中。
“那是我做过的做恐怖的噩梦。”
对方的瞳孔涣散开来,不再看着路云缙,好像只是找一个倾诉的人而已,并不一定就要是路云缙。
“我梦见了路爷和林少爷。”
什么!
这次反而换路云缙大吃一惊,他觉得肺中的空气好像尽数被挤光,竭力碰了碰嘴皮子却发不出一点声响。
梦见了什么?
“我梦见了,很久很久的事,很久很久的,很现在完全不一样的事……”
老人的声音疲惫温柔,或许是那梦境太过恐怖,使得他不得不断断续续地,才能完整讲述清楚,只是每一次,当他讲到他不能置信的地方,沉默就像是巨石,压在主仆二人的心上。
第三十五章
希尔躲在夜中抽着烟。
这里很暗。
好像是一个小巷子,角落里满是垃圾的臭味,腐烂像是寄生虫一样尾随着这种隐秘的小道。
烟上面的橙色火光像是怪物的眼睛一样,在夜色中忽明忽暗,清晰而又模糊。
他在等一个人,一个背叛他,也将尝到背叛的滋味的人。
鹿拟是一个非常天真的人,天真到他都有些不忍心。
他有时候又非常讨厌这种人,这种天真到连错事都好像不能向他们追究惩罚。
幸好他不是什么烂好心的人,他向来都乐意于揭露这些人不堪的一面,摧毁他们的天真。
因为他们的天真太碍事,就像是汲取别人的不幸才能开出幸福之花。
虽然,最开始做错事的不是他。
但是做错了就要惩罚。
凯尔最近很幸福。
他偷偷将鹿拟从希尔的手上偷出来,幸好他的宝贝没有受到一丝伤害。
他的合作伙伴眼睛直盯着那个冷冰冰的路家当家,一点都没有鹿拟的可爱。
是的,可爱。
鹿拟虽然是个歌手,打扮非常非主流,留着长发画着浓妆,但是卸去了这些复杂的伪装,对方纯净天真的就像是一只鹿。
一只野生的,天真的,善良的鹿。
虽然的相遇并不如他当初所谋划的那样完美,但是他天生就是谎言家,非常好的地将对方捕获到手。
他是一个猎人,被一只鹿迷了心的猎人。
他像对方说希尔的坏话,安排一些误会让给对方看,甚至还让鹿拟为了他偷了一些资料过来。
现在,他还用对家里人出柜结果被封锁了资金,不得不靠对方养着。
现在,他每天和对方在一起,还每个晚上睡在一张小的发指的床上,激动得黑眼圈都重了不少。
他很高兴,这是从来没有过的幸福。
他虽然出生在大家族,但是并不懂得爱,但是有一天,他突然发现自己爱上了一个人。
这种爱恋的美好让他即便是走在垃圾遍布的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