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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什么东西,一但它要失去时,都会感到惋惜,这是人之常情,不足为怪。虽然各家都有自己一本难念的经,大锅饭的经好念,一旦包产到户,这经不就更难念了吗?这一时期,只要乡亲们聚到一起,都自然而然地就把话题,转到围绕犯嘀咕的包产到户上边来,一种怀旧的情结,剪不断,理还乱,让社员心里好不烦恼噢。
要说怀旧吧,又不怎么满意现状,要说包产到户吧,心里又不怎么摸底,农民,终不能和其他行业的人相比,农民赖以生存的山林土地,是永远都搬不走的,这土地山林,外加影响土地山林收成的老天爷,就是世世代代供养农民的衣食父母。方圆十几平方公里的山林土地,原本就是属于各家各户的,集体占有二十多年后,又回到各家各户,总觉得不太习惯。过去,虽然是归各家所有,但分配的太不着调了,有钱人,吃着碗里,占着锅里,没钱人呢,可怜巴巴地守着那点没人要的贫瘠土地,吃着这顿想着下顿,不就是因为有了公社,大家才过上了平等的日子了吗?虽然说这日子一长,又出现了多吃多占,分配不公,出工不出力,出力不出活,好田打不出好粮食来的现象,看着,也是让人心疼,不改,照老样子走,还真不是个好办法,走老路,只能集体受穷。真想到要改,要动真格的了,心里到没着没落了。唉,这大江大山里长大的人哪,可能就是针鼻那么大点的出息,瞻前顾后,前怕狼后怕虎,这关键的一步,就不敢往前迈,难道山里人就踢不开前三脚吗?当然,在这个村寨里,一些人就是抱着随大流的侥幸心里,别人咋走,咱就咋走,出啥事了,有领头的顶着,天塌下来,有个高的撑着。看上面的架势,不跟着走是不行了,再要是不往前走,这一刀要是切下来,把自己给切着,那可就没有一个囫囵身子了,看来,不想解放思想,也得解放思想,真要是糊里糊涂的,说不定上面那一刀,真把自己给切着了,到那时,一点脾气也不会有。说是这么说,想也可这么想,关起门来,各家各户,都在打自己的小九九,拨弄自己的如意算盘,他们根据自己在寨里所处的位置,家庭状况,公社前所具有的生产资料,对哪块地应该分给自己,也估摸得*不离十,甚至早早地想到了这些地应该种点什么,怎么多出点力气,把分给自己的地种好。轮到自己种自己的地,那就不管是社会主义的苗,还是资本主义的苗了,只要是苗,都得持弄好,谁让它是自己地里长的苗呢。
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别让生产队的公有生产资料流失了,别让当官的来个近水楼台先得月,防着他们私分多占,这可关系到各家各户的切身利益呀,虽然队长、书记、会计都是一个家族的同姓人,但人心隔肚皮呀,我们又不是他们肚子里的蛔虫,在这个关键时刻,谁的胳膊肘会往外拐呀,亲兄弟还明算帐呢,这个节骨眼上,还是小心为妙。说不定,他们正打着自己的算盘,在分队里哪些公有财产前,凭借他们手中的权利,来个混水摸鱼,趁火打劫,多分点,多占点,捞点是点呢。社会上不是总说,不捞白不捞,捞了也白捞,白捞谁不捞,想捞就能捞嘛,权利此时不用,那可真是过期作废。社员们三三两两地往一起这么一凑,都觉得是这么个理,个个都耽起心来。此时此刻,真要是让队干部多分多占了,那可是捅社员们肺管子的事,绝不能让不按好心的干部们得逞。社员们明里暗里,对公有资料盯了哨,加了暗岗。其中,暗中交代任务,把娃们赶到生产队场院来玩,就是其中的防范措施之一。这正中娃们的下怀,她们正找不出到生产队玩的理由呢,现在好了,公私两顾,何乐而不为呢。大人们高估了娃们的作用,娃儿们贪起玩来,她们才不管做不做小特务呢,除了玩,什么都和她们无关。队干部们,自然不是傻子,对突然有这么多的娃来生产队玩的用意,是心知肚明,他们轰过多少次,也没有任何效果,反而越轰,来的人越多,大人们看干部门轰娃子,更感到他们心中有鬼,所以,派遣的娃子越来越多,除了吃饭外,娃们白天基本是长在生产队了。娃们聚得越多,她们玩得越上瘾,越玩得忘乎所以,大人们交给的任务,早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因为玩,她们不断地和大人门吵架,一会说,踩了她们画的格子了,一会说,碰了她们跳的皮筋了,一会说,把他们弹的玻璃球踢不见了,一会说,又挡着她们玩了,闹得队干部们哭笑不得,打也不是,轰也不走,只好听之任之。
仙女呢,她也在派遣之列。她可不同于那帮贪玩的娃,她早悄悄地把生产队各房间放置的东西,观看得了如指掌,她玩而不忘使命,聚而不忘独行,她那两只大而明亮的眼睛,时时地扫描着干部们的一举一动,一旦看见几个头头聚在一起,她保证借故停止正在玩的游戏,悄悄地躲在窗下,表面上看,她好象在低着头玩耍,不让别人对她产生怀疑,实际上呢,她正在进行对他们实施特务式的窃听。过两天,就要给社员分粮食了,这可是社员们最关心的一件大事,在以粮为纲的穷山村,再没有比粮食更重要的事了,民以食为天的道理,没粮吃会饿死人的现实,连像仙女这样的娃,都明白得不能再明白了,何况是大人了,他们对粮食,一定要斤斤计较的。
一天傍晚,一部分娃都回去吃晚饭去了,还有一半的娃受命在生产队坚持着,这些娃的多数,也无心恋战,要不是怕回家挨骂,早就鸣金收鼓撤离阵地了。正在大家无心再坚守岗位之时,队长走了过来,让娃们都出去,说他们要开会。想离开的娃,顺坡下驴,二话没说,抬腿就走了,想留下的娃,被队长强撵硬拉,终究是胳膊扭不过大腿,没好气地回家了。队长很高兴能把这些碍事的娃一个个地撵走,关起两道带插的门,开始了他们早已预谋好的行动。乖巧的仙女,才不和队长打照面呢,她一看队长清理娃们,就想到今天可能要有大事发生,她才不想让队长看见自己在这玩呢,队长一出来撵娃,她就悄悄地躲进厕所里,直到队长关好两道门,她才蹑手蹑脚地躲在他们密谋的窗下窃听。仙女的耳朵,还真有点每天在天宫里值班,专门收集人间信息的顺风耳的特异功能,她听清楚了,原来他们是在商议每人二百斤粮食,今晚务必将粮食背回家,还说,这不是多吃多占,是这几年当队长的奖励粮,辛苦粮,在生产队要解体前,算是一个纪念。即便是这样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但队长还是千嘱咐万叮咛,不要走露风声,不要泄露消息。理由虽然摆在哪了,这也不是什么掉脑袋的大事,但万一让社员知道了,不但名誉扫地,还会受到党纪政纪的处罚,这可是一个窝头倒放着,有多大眼,显多大眼,连政治生命都会丢掉的政治游戏。仙女还听到他们说,包产到户后,队里再也不存一粒粮食了,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如果今晚不把粮食弄走,就再也没有机会了,这也算是咱们辛苦一年,没有功劳还有苦劳的补偿吧。队长一说完,就有人来到粮食仓库,等人都进了仓库,这些人做梦都不会想到,有一双又大又明亮的眼睛,正在隔窗向里看着,只见靠墙脚处,有六袋粮食依墙而立,其中之一人抓起麻袋的两角,试了试,另一人抓起下面的两角往上一偢,这一袋米就上肩了,他在里面走了几步,便说:“我扛这二白斤米没问题,你们就更没事了。”
队长小心地说:“一个一个地走,拉开距离,千万别让人发现了。”
“你就擎好吧。”
说完,背起已经掂量过的二白斤的麻袋,趁夜色从后门走出队部。仙女看这个人走远了,冷不丁地钻进仓库,张口就说:“队长,是不是分粮食啦?”这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就吓得在场的人面如土色,大家张口结舌,面面相觑,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要是看见别的娃子,大家还不至于如此紧张,可他们看见的可是仙女呀!一个个地都傻了眼了。还是队长经过风雨,见过世面,他非常尴尬地说:“胡说,分什么米,小娃子别来捣乱,这是仓库,闲人免进,知道不?出去!”仙女立即从仓库里出去,边走边说:“分米了,分米了,队里分米了。”
队长一个箭步走了上去,赶快捂住仙女的嘴:“瞎说什么?这不是分粮食,他是把放这里的一袋糠背回去了。乖仙女,听话,快点回家。你要是再不回去,你不怕我把你锁在仓库里呀。”
“你们就是在私分粮食?”
“不告诉你了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