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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是求非之另一种可能-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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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说是孤注一掷!”袁恕举目望着不存在的远方,甚为慨然,“即便主上做了下作不堪的事,然而他是主上,主人除了处决我,并没有其他方式来消减耻辱感。但洪徵又知道非姐是一个不可预估的人,几番盘算落空,他更不敢冒险当着非姐的面有所行动,便借祭神的名义诱她远离营地。谁知走到半路,非姐还是察觉到了。说直觉也好,或者她实在太敏锐,总对阴谋有一种天生的辨识力,没有任何理由她就是非要回来接我,要带我一起去神山参加祭礼。”
  袁恕顿了顿,换了个姿势扶案倚靠:“如果她没有及时回来,我怕是早已经被活活打死了。”
  韩继言不禁抖了下:“他,又鞭打您?”
  “不!”袁恕神情古怪地扭曲着,仿佛正承受巨大的痛意,“只是拳头,纯粹的力量攻击。他是最好的游骑兵,臂力惊人,每一拳都重得像石头。”
  想象着当时的场面,韩继言只觉毛骨悚然:“您脑后的伤也是那时候——”
  袁恕颔首:“我中拳摔倒,不巧撞在石臼上,一只眼睛也睁不开,可他还在揍我。不是没有想过反抗,我试图保护孩子,但那时的我太弱了,连自保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他抢走孩子摔在地上。后来我索性不反抗了,毕竟他是原主人,即便当时非姐要了我在帐中,我依然只是奴隶,不允许反抗任何比我高一层的阶级。不管谁要我死,我都愿意认命。就是可惜了孩子,还不到两个月大,人生尚未开始,就匆匆结束了。”
  又是一阵滞闷的静默,韩继言后悔放纵了好奇心,真想狠狠抽打自己。
  另边厢,听完了吴是非的讲述,张萌心里也闷闷的,眼泪扑簌簌直往下掉。
  “你看你还能哭出来,那天赶回去看见恕儿奄奄一息卧在地上,我压根儿哭不出来。你信么?愤怒有时候真能让人发疯,疯得不知道怕。当时我就想我是天师啊,我脑子里只记住这一件事,不断告诉自己:天师的人谁敢碰,我就要他的命!打人那货被我一刀鞘抡得半嘴牙都掉了,我还打折他手脚,把他扔进马厩里让马踩。我真是恨了,大家也都真的怕了我,大概他们觉得我就是个恶鬼,哈——”
  吴是非嘴角在笑,眼中却一丝笑意都无。
  张萌不敢看她,低着头问:“孩子,是哪一属的?男儿还是女娃?”
  “巴图,附属性别应该算女孩儿吧,以你们的标准来看!”吴是非仰起头,又开始轻微地前后晃动身体,“虽然是早产的,不过娃娃长得挺健康,小脸粉粉的,笑起来特别好看。就那样被摔在地上了。我抱她,觉得她跟睡着了一样,身上完全看不出外伤,脸上也没有痛苦。我想她应该一下子就死了,没受罪,是吧?”
  张萌拼命捂住嘴,不敢哭出声来。
  吴是非也不在乎得到回应,兀自絮絮叨叨:“小时候听老人们讲,夭折的小孩子怨气特别大,要赶紧埋,让她尽早超度好去投胎。可那时候,我哪里还有空顾着她呀?生者为大,我得救恕儿呐!嗳,妞,你见过碎糊糊的人么?”
  听吴是非语气怪异,张萌不自觉抖了抖,摇摇头表示不知。
  吴是非眯起眼:“哎呀,就是哪儿哪儿都不敢碰,怕掉下来接不回去!恕儿半边脑袋都是肿的,我知道他凶多吉少,可这么放弃我不甘心的。我跟洪徵要大夫,他居然一句话都不表态,那意思就是拖呗!我当着诸臣的面给了他一嘴巴,抄过鞭子扒了他的侧室照着背上狠狠抽了三鞭,皮开肉绽。那货嚎了一嗓子就疼晕过去了。洪徵懵逼,不知道我要干嘛。我就问他,心疼么?我的疼再翻一千倍!今天恕儿要是挺不过来,你会知道我这个一千倍以上的疼法是什么样子。接着直接到账外一刀捅死了王犇,提着血刀跟所有奴隶说,今夜为我所用者将脱奴籍,不为我所用者,那便是下场。你知道渴望自由是多么可怕的一种力量吗?”
  张萌眼中此刻就有那种渴望。
  吴是非笑了,透着慑人的癫狂:“当奴隶们连碗都拿在手里当武器的时候,我还回去对那些贵族们说,就说一句话:给我大夫给我药,我就放弃雇佣这些奴隶,不让他们逆杀你们。”
  张萌浑身剧颤,心中陡然一寒。
  吴是非还笑:“对呀,我就是利用了那些可怜的奴隶!我知道他们有多么想获得自由,想不再担惊受怕地活下去,谁都不愿意变成下一个阿猿。可他们手上没有我要的资源,他们没有知识没有药,我不可能一夜之间在奴隶中培养出一个大夫来救阿猿的命。但洪徵有,我要的东西他不给我,我就要用他害怕的事逼他就范。这就是我的策,我的法,我的生存之道。现在你知道我天师的位子是怎么坐稳了的吧?”
  张萌点点头。
  韩继言也点点头。
  不同的空间里同样的话,他们说:“因为您/她是恶棍!武力可以征服庶民,道德可以征服文人,荣誉可以征服武士,利益可以征服权贵,唯有恶棍,他们只追逐内心私欲,神鬼亦不能令他们臣服。恶棍不能为人所用,他们从来,只为己所用!”
  而吴是非则仰头叹息,眼泪流过腮颊上未散的笑容,比痛还痛。
  “因为我欠恕儿一条命啊!自以为是地挑战权力,却管不好守不住。孩子没了,我不能再失去恕儿。我要留住他的命!我等着他醒过来骂我恨我打我,甚至杀了我。可这个傻子,最后要把心给我。我要不起的,以前以后,都要不起!”
  但袁恕不这样想。
  “努力让自己变得强壮,逃出旧营,阴差阳错从了军,又因为没有别的技能就只好靠挣军功来换取地位。总想有一天能堂堂正正地回去见她,能有勇气看着她的眼睛说心里话。可终究事与愿违,我得到了权力、光鲜,却依旧,配不上她!”
  “不是的!”韩继言急切摇头,“天师她从来没有用那样的眼光看您。她心里有您的,她想陪在您身边!”
  袁恕以为爱将有心安慰,并未将话当真,唯勾唇涩然苦笑。
  “是真的!天师都哭了!”
  送李墨出逃当夜的事,韩继言一直不曾详说,吴是非激烈的挣扎,她的泪和嘶吼,袁恕都没听韩继言提过。总以为是女子要强,责任心与使命感驱使下不肯服输,爱争胜,从来任性妄为。但原来,她的理由其实卑微。相依相伴,说笑般约定一起度过冬天,袁恕并未认真,她却刻在了心上。
  “主、上?”
  韩继言惶然地看着袁恕落泪,眼神都是空的。他不忍心再打扰,径自逃出军帐。
  落魄地走着,不敢离得太远,也不知能去何处排遣。
  意外,撞见了张萌。她也在逃离一场悲戚。
  “为什么会这样?”张萌依在韩继言怀中嘤嘤哭泣,“阿言,能在一起真好!我们,真好!”
  韩继言拥着恋人,紧紧地,不愿松开。

  三十、求安难安

  袁恕阵痛加剧是在半夜里。他且忍着不出声,只到睡梦中的吴是非翻身一脚撩空,恍恍惚惚醒过来才发现他人已挪下床,兀自坐在矮桌边。
  不过吴是非比袁恕还镇定,晃晃悠悠去点了灯,又自己走到到隔壁的小帐里叫醒了张萌和小枫,顺便让卫兵去喊齐允棠过来。
  两位女侍都未经事,小枫更是急得差点儿又哭出来。被吴是非一记脑瓜崩儿弹在额头上,睡眼惺忪地安慰她:“放心啦!羊水还没破呢!真破水也未必马上生,熬三四个钟头,啊不是,一两个时辰都算正常。我表姐从下午疼到后半夜才生,把一辈子的脏话都骂完了,最后还上的催产素。所以说你们呀,把该准备的准备起来,毯子、毛巾、温水,灶火别熄。完了还忙自己的去,没事儿忙了就睡觉,别用着人的时候一个个先累趴下了。”
  说完了,转头又去给袁恕摩背按腰。袁恕同样轻松笑笑,劝她:“非姐也去睡吧!”
  吴是非面色一正,态度转了一百八十度,严厉训斥:“睡你妹啊!开始疼了也不吭声,这要是破水了咋办?老娘做梦还以为自己尿床呢!”
  “所以才下来了。”
  “我是不是还得表扬你高风亮节,没让我睡在湿的床铺上?”
  “你两天没好好睡了。”
  “我谢你噢!这下我彻底醒了。”
  袁恕望着她两枚深重的黑眼圈,无奈地摇头。是时,一阵痛意袭来,袁恕垂头闷哼,强自忍着。
  吴是非又训他:“扛什么扛?越扛越疼。深呼吸,注意节奏!”
  袁恕被她训得既委屈又很想笑,偏偏身上却疼,当真情绪复杂。
  不多会儿工夫,齐允棠匆匆赶到。应是让卫兵紧急拖了来,衣冠都没来得及穿戴整齐,棉袍扣子错了一颗,腰带为系,长发用发带松松拢在脑后,委实像个遭灾逃难的。
  听吴是非沉重冷静地说了袁恕的情况,再叩过脉,齐允棠得出的结论基本跟吴是非判断的一样。为此,吴是非还小小得意了一番,跟张萌挑眉飞眼:“怎么样?本天师镇宅,平安无事,知道不?”
  张萌和小枫猛点头,对天师愈加崇拜了。
  慌乱了一阵,暂时安定,思忖着为保万无一失,齐允棠还是留下更稳妥。但观天色尚蒙昧,一干人都挤在大帐实在荒废,于是在吴是非的安排下,就让齐允棠在自己的小帐先补一觉。着名卫兵护送小枫去医所,将齐允棠罗列的物什并稳婆一道带回来,张萌留下与自己照顾袁恕便足够了。待天亮,视情况再布置其他人其他事。
  于是各自依言行事,人瞬时散了,张萌也先领齐允棠去往小帐,暂时不在,大帐内一时倒显得冷清。袁恕伏在案上,忽道:“非姐确更像个做主拿事的。”
  吴是非的手刻意在他腰上拧了一把,阴恻恻地笑起来:“我哪能跟黛侯比?黛侯主意大得突破天际,舍己利人,感动中国!呸——”吴是非惯性口误,“感动西荒,西荒!”
  袁恕轻轻叹一声,没头没脑地说道:“我以为你不会饶过钧儿。”
  吴是非手上一顿,撇撇嘴无谓道:“鳖孙儿,小小年纪不学好,我能饶了他?我是看小周面子,留丫一个秋后!”
  “不再是睚眦必报、率性而为,如今你越来越像名政客了。”
  “跟你学啊!顺势而为,做人不能一成不变。”
  “可我并不愿意看见你这样改变。”
  “许你变,不许我变,你管我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唔——”
  又一阵痛意袭来,袁恕多少有些坐不住了。吴是非索性抱他起来,让他挂在自己肩头以为支撑,双手托住他腹部小心轻柔地往下抚。
  咫尺的相拥,吴是非突然意识到如此的姿势看起来太过亲昵,却又不便推开。反正袁恕看不到,她居然挤眉弄眼做起了鬼脸,对着空气唇语:“卧槽、卧槽、卧了个大槽!”
  无意,袁恕竟在她耳旁轻声哼笑。她以为袁恕看见了,不禁发窘,然而袁恕只说:“那晚上你再狠狠心,手上用些力,也许真就省了许多麻烦。”
  吴是非浑身僵硬,喉咙发干:“你,醒着?那时候……”
  “嗯!”
  吴是非懵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两手还放在袁恕腹部,指尖隐隐发颤。
  终于她问:“恨我吗?”
  袁恕摇了摇头。
  “那怕我吗?”
  袁恕又摇摇头。
  “所以把我留在身边,其实是想我跟小周做一样的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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