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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请还俗-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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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着屏风,皇帝看到他的小女儿正不知所措地站在屏风后,盈盈清亮的桃花眼一动不动地盯着他,这般模样,像极了他与贤妃初遇之时。
  他向她招了招手,“你来。”
  孙昭只得硬着头皮上前,佯装乖巧地在皇帝身旁的软凳上坐下。
  “齐骁与崔宴各不相让,昭儿如何看待?”皇帝低声问。
  孙昭垂着眸子,偷眼望向跪在地上的二人。崔太傅脊背笔直,乃是一副士可杀不可辱的姿态,身侧的大将军齐骁,亦是将脸高高扬起,随之扬起的还有他的唇角,彰显着无人能敌的势在必得之态。
  让她来评判国事,父皇莫不是疯了?孙昭左看右看,叹气道“自儿臣回宫以来,受到两位大人的照拂,心中感激不尽。”
  “太傅教儿臣读书,大将军护儿臣平安。”话未说完,便见齐骁似笑非笑的眼神落在她脸上,那神情仿佛在说:何止护你平安这样简单?
  孙昭不由低了头道:“两位大人僵持不下,却都拿不出确凿证据,恕儿臣无法决断。”
  没有谁对谁错,她也不偏不倚,但凡拿不出证据,便是诬告。
  皇帝点点头,“吾儿说的对。”
  孙昭又道:“北齐太子尚在境内,儿臣以为,当务之急是送走迟苏,而不是为了朝中内杠分神。”
  皇帝沉声呵斥:“看看你们!若说顾全大局,尔等还不及一个深闺之中的女子。”
  “陛下教训的是。”崔宴面有愧色,连忙低头。
  孙昭再望向二人,见齐骁依旧笑望着她,她猜不透他心中所想,一时坐如针毡。
  “玄音殿下可不是深闺之中的女子。”齐骁笑道。
  难道齐骁要拆穿她暗地里保护小弟、亦或是与迟苏结盟之事?孙昭心中慌乱,不由坐直了身子。
  “殿下乃是陛下亲封的镇国公主,岂是普通女子能相提并论?”大将军振振有词。
  啧啧啧,大将军这马屁拍的恰到好处,看似在褒奖公主,实则是阿谀奉承皇帝的英明神武。
  孙昭撇了撇嘴,以示鄙夷。
  崔宴沉默不语,但见公主殿下每一个表情都因齐骁的言语而变化,忍不住微微侧脸,向身旁的齐骁看去。
  不过一眼,崔宴心中冷笑。向来不近女色的镇国大将军、冷酷无情的镇国大将军,眼角眉梢如三月春风拂过。 
  “罢了罢了,你二人先下去,莫要扰了朕与公主。”
  “下臣告退。”齐骁与崔宴此时倒是默契,齐齐起身告退。
  二人刚走,董禄便悄悄躬下身子,孙昭隐约听到他说,大学士楚天白求见。
  皇帝皱了皱眉道:“让他进来。”
  楚天白乃是楚云轩的兄长,他来却为何事?外臣于御书房觐见,孙昭本应回避,可她却想听一听楚天白此来的目的。于是扯了扯皇帝的衣袖道:“玄音在曲阳观学过推拿之法,本想着父皇大病初愈,可以为父皇推拿一番,以表孝心。可是父皇政务繁忙,玄音还是先行告退。”
  “不必。”皇帝放松了身子,“你在此处便可。”
  孙昭心上一喜,脸上却透着担忧:“儿臣遵命。”
  她起身走到皇帝身后,一双手轻轻在他肩上按压。中毒之后卧床数日,只觉得浑身酸痛麻木,经过女儿这一番推拿,皇帝顿时觉得舒畅了许多。
  楚天白跪在地上,抬头望到皇帝身后的孙昭,倒是微微一惊,“……下臣所禀之事,正是与公主有关。”
  皇帝来了兴致,“爱卿所言何事?”
  “下臣管教无妨,致使幼弟云轩做出有辱公主清誉之事。”楚天白一脸痛楚之色,“下臣已将幼弟绑了缚在宫门外,请陛下定夺。”
  昨夜流言四起,说玄音公主趁着月色爬上了太子洗马的马车。今日朝议早已澄清了此事并不属实,皇帝自是不信,他笑道:“太子洗马并无过错。”
  “可是昨夜,云轩的马车内确实有一女子。”楚天白辩解。
  事情的症结正在于此,没有人关心马车驶往何处,只道是孤男寡女半夜进了马车,任凭如何辩解也无济于事。
  孙昭心道楚云轩怎会有这样糊涂的兄长,既然昨夜之事已被证实为虚,他又为何提起?如此一来,若是父皇果真要详查,便能查到广陵殿里。楚云轩则犯下了秽乱宫廷的死罪,深究起来,她欺君罔上之事便瞒不住了,更是连累了齐骁同罪。
  不行,不可让事情发展到无法挽回之境。
  皇帝忽然觉得肩上的力道消失,便见孙昭在他身侧缓缓跪下,伏在地上道:“儿臣有罪,请父皇责罚。”
  皇帝愈发糊涂,“你有何罪?”
  “儿臣自回宫以来,居住在广陵殿,太子洗马每日教授儿臣读书。”孙昭说到此,抬起头来,“久而久之,便与侍奉儿臣的宫女两情相悦。”
  楚天白闻此,面色微变,目光落在孙昭脸上,但见她坦坦荡荡,并无愧色。
  “太子洗马尚未婚配,婢子身份低微上不了台面,儿臣便默许了二人的私情。”孙昭又磕了个响头,“不想竟惹出了这番祸端,有损皇家颜面。”
  “那婢子叫什么名字?”皇帝沉声问。
  孙昭张了张口,忽然觉得胸口遽然收紧,却终是颤抖着答话。
  皇帝闻言,半晌沉默不语,孙昭跪在地上亦是大气也不敢出。
  过了许久,他悠悠道:“传楚云轩觐见。”
  楚云轩被缚了双手,跪在远处,见到兄长与公主都跪在地上,御书房气息沉闷,一时间不知发生了何事。
  “朕听闻,太子洗马昨夜与一个女子暗通款曲?”皇帝的声音更是沉闷。
  楚云轩望向孙昭,但见她低着头跪在地上,身子单薄消瘦,侧脸线条柔美。不知为何,他连夜带玄音公主出宫之事被兄长知晓,兄长便要执意求圣上允了这桩婚事。
  楚云轩原以为玄音公主的情愫,也与他心中所想相同。可见她此刻愁容满面的模样,他忽然明白,原来所谓情愫,只不过是他一人的执念。
  楚云轩万念俱灰道:“下臣罪该万死。”
  皇帝却忽然笑了,“两情相悦,朕又怎会棒打鸳鸯?说说看,你心仪的是哪位公主?”
  

☆、祸水红颜(二)

  孙昭的一颗心瞬时提到了嗓子眼,方才父皇已经问过她,为何还要再问楚云轩,她分明说太子洗马与广陵殿的婢子两情相悦,到了父皇口中,怎就成了公主?难道说父皇自始至终都未曾相信过她?
  母妃当年因何偏居冷宫?她为何七年不得回宫?贵妃林氏实乃北齐细作,父皇亦知滑胎一事不过是一场阴谋,可当年的真相却永远不能重见天日。
  孙昭不由双手冰冷,原来父皇当年不信母妃,今日也不信她。若说起缘由,毕竟是父女间心存了芥蒂。
  楚云轩扬起脸望向皇帝,见万人之上的天子正笑望着他,那笑容和煦却令人恐惧,只要一句话,他或许会保全性命,亦或是身首异处。
  楚云轩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滑落,拂过孙昭的侧脸。只见她容颜俊丽,颈项优美,她离他那样近,却又那样远。他心知死生由命,却不能因此拖累了她。
  楚云轩缓缓张口,吐出两个字。
  “子有。”
  “子有。”楚云轩重复了一遍,“下臣对广陵殿的宫婢子有颇为喜爱,却担心公主知道此事责怪下臣,因而欺瞒殿下,趁夜邀约子有。”
  他的声音清晰地撞击着她的耳廓,孙昭忽然身子一软,几欲哭出声来。
  皇帝闻言哈哈大笑,“竟有此事?”
  楚天白未料到楚云轩如此作答,怔忪半晌,忽然伏在地上道:“下臣管教无妨,请陛下责罚。”
  “少年男女情窦初开,又有何罪?”皇帝语气愉悦,仿佛方才的沉闷只是错觉,“不过……宫婢的地位却是低了些。”
  “子有毕竟是服侍过儿臣。”孙昭低着头道:“请太子洗马好生待她,许以贵妾之位。”
  楚云轩凄然一笑,“下臣自当谨遵公主教诲。”
  孙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既然父皇还政,太子也将不日回朝,请父皇准许儿臣回曲阳观清修,为父皇、太子祈福。”
  皇帝面上明暗浮动,他不由摸了摸她的头,低声道:“你是朕亲封的镇国公主,无须再回曲阳观里受苦。”
  孙昭不记得她是如何离开御书房,只知一双脚犹如灌注铅水,重似千斤。太子不日将回京,她的寝殿便由广陵殿转为长陵殿,恰与万寿殿的宫群相隔不远,倒是方便了她每日去万寿殿请安。
  子有既走,身边也没有一个能说话的宫婢。孙昭百无聊赖地坐在廊檐下的石阶上,望着土里心冒出的嫩芽出神。
  青石台阶之上,一双女子的足愈来愈近,脚上着碧色的绣鞋,却比普通女子的足更大些。孙昭抬眼去瞧,但见那女子身形纤长,面色红润,见到她盈盈福身,“奴婢是长陵殿的领班宫女时雨。”
  时雨?时雨!孙昭犹记得那一晚住在齐骁府上,隐约有个叫时雨的姑娘,对着齐骁抱怨了一番,临了之时,还含羞带怯地说,要给齐骁梳个发髻。
  孙昭想到此处,忽然打起精神道:“本宫为何从来没有见过你?”
  时雨笑道:“不瞒公主殿下,时雨原是大将军家臣,奉主公之命,寸步不离殿下左右。”
  时雨倒是坦诚。
  孙昭却瞧着她笑了,“听闻你在曲阳冠护卫本宫三年,又在崔庄暗中保护太子殿下,此番入宫为婢,倒是大材小用。”
  时雨闻言,“腾”地红了脸,“那只是我的气话罢了,公主休要当真。”
  “不论是深宫之中探取隐秘之事,还是万人之中取上将首级,闻香、识毒、女红、烹饪,时雨皆不在话下。”时雨挺起胸脯,得意道:“主公说了,时雨打今日起听命于公主殿下,殿下尽管吩咐便是。”
  先是聪慧无双的沈文光,继而是忠心不二的卢烽,此番又是才能过人的时雨,齐骁府上,倒是有一干才华不输于朝臣的食客。孙昭起身,拍了拍衣衫上的尘土,“好,但你只可跟在暗处,不得暴露身份。”
  时雨来了兴致,“雕虫小技尔。”
  孙昭说罢,竟是径直出了长陵殿,向万寿宫而去。时雨的身影掩于假山树丛之间,不急不缓,却是尾随其后。
  时雨跟着公主走了许久,却见她在万寿宫殿群的镜湖边驻足,关于此湖深夜闹鬼之事,时雨略有耳闻,她不由脊背发冷,轻轻一跃便掩藏于高大的树上。向下观瞧,但见一人红袍明丽,迈着长腿款款而来,可不正是自家主子吗?
  原来公主竟是私会大将军,有趣有趣,也算主公那四年的白日梦没有白做。时雨瞪着大眼睛瞧了一会,但见公主长身立于湖畔,身后一丈许站着大将军。
  齐骁一动不动地望着公主的背影,公主却盯着湖面的水波发呆。
  又观察了许久,天色将暮,二人竟是纹丝未动,状若石雕。时雨困乏地伸了个懒腰,阖着双目打起盹来。
  孙昭独立许久,直至身后冷风袭来,刚要回头,却有一方宽厚温暖的大氅覆在她肩上,带着暖若冬阳的气温。
  “大将军怎会在此?”孙昭警惕地望向左右。
  “下臣担心殿下一时想不开,投湖殉情。”大将军语气戏谑。
  “殉情?”孙昭笑出了声,“两情相悦方有殉情之说,如本宫这般,不过是自寻短见。”
  齐骁笑道:“下臣以为公主识人通透,不想竟是目光短浅。”
  “大将军何出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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