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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剿�
“谭岳,我再问一次,他是谁,是圈里人吗。”郁松林毫无休止地说道:“不要小看网友的实力,若等到他们扒出真相,你可连选择的余地都没了。”
这篇报道一经发出,网上热油锅般的讨论谭岳没有去看。吴栋却从头到尾都关注了,一条条地看。吃饱喝足渴望满足精神文化需求的网友战斗能力极强,从技术层面全面估算他怀里人的身高体重身材——根据谭岳的身高、拍摄方向比例,以及那个人被公主抱呈M形的人,他从膝盖到脚的长度计算那人的可能身高,加以筛选……
他怀里的人是谁,其实从照片公布起,就处在等待揭晓的倒计时中。就看在这个有限的时间里,镜头中心的他们能否做出抉择。
其实二人早已料到,只有一条路可选。一条心放在刀尖上,每走一步都会痛的路。
“他是圈里人。”谭岳阖上的眼睛缓缓睁开,所有锋芒都被敛去,眉目之间只有浓浓的感伤和无奈。
他说过要护他到最后,他要护他永远干净清白。不到最后,他绝对不愿意以二人间所有的相信相惜为代价,踏上四面险境的空中钢丝。
“我可以选择第三条路。不过斐德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郁松林和房杰等到了谭岳的回答,虽说是期望之中,但难免意外。他们都知道谭岳是个认真到一丝不苟的人,想必对待感情也容不得污点。此刻他居然妥协,答应出面否认这段同性恋情,结果还是因为那个“爱人”的分量敌不过他自己的公众形象或者演艺事业么。
“什么条件。”郁松林平举掌心示意他说。
“我可以把他告诉你们,但是唯独,绝不允许斐德和宏新的蛇咬尾涉及到他。”
这个条件让房杰和郁松林都十分意外。后者十分敏锐,眯起眼睛又问:“他真是宏新的人?”
谭岳没有答话,坐如雕像。
“我希望这个世界所有人看到的都是你正直良好的形象,并且,至少表面上有完美且和睦的感情。如果你和他的相处危及这一点,那么我无法答应你不会针对他。”
“我们会注意的。”谭岳吐出来几个字,如同费尽全身力气从冰水里捞出的字。
这个答案让房杰心里打鼓,他强调道:“谭岳,从你知名,不,应该说是从你从艺的那一天起,就该明白你不再是自己一个人的。我们抛开公司与利益,光是你的粉丝就需要正确的引导。”
然而郁松林却击出一记直线球,犀利果决道:“我可以向你保证主观不去伤害你的爱人,哪怕他是宏新的艺人。不过,请你答应我,从发布声明起,你们俩的任何事,不要让任何人看见、听说、知道。在任何人眼中,这件事都不存在。”
谭岳深深地望进郁松林无框眼镜后的眼镜,如同在互执黑白的临渊对弈。末了,他方才开口:“记住你答应做到的事,不要波及。”
郁松林蜻蜓点水一般压低下巴又恢复。
两人之间如同谈判的紧张氛围让房杰阵阵冷汗,他努力化解微妙而冰冻的局面,接连说着这么多年的交情,达成一致就好、一致就好。
谭岳近乎脱力地直直靠上沙发,望着大吊灯白色灯光轻轻诉说:“他叫程鹤白,是宏新的艺人。他的一切都是他努力应得,与爬床或献媚无半点关系。媒体说我喜欢小男孩也没错,因为是我先爱上的他,追的他。”
程鹤白。
房杰和郁松林从彼此眼神中读到出了然。谭岳参加的节目和电影的情况,他们俩大致知晓。对程鹤白虽不算深入了解,但也粗知他是个还算会表演的年轻人。刚出道。以他蹿红的速度,可谓惊人。
“谭岳,我之前以为你是为了事业选择隐瞒,现在看来也是为了他。”郁松林说。他是圈里的老人,无疑见多识广。一个后生红得越快,往往就越容易被质疑后台或者手段。若无真才,不仅无法在演艺道路上走远,且质疑会越滚越大,终成扼杀他的包袱。
房杰有些老好人地语重心长:“别把你的小朋友护得太过啦。他是长在宏新的猪圈里。人家宏新可里外都是王八蛋,小心倒打你一耙。”
护得太过?谭岳笑着摇头,他想自己恨不得把全部都给他。
郁松林公事公办:“发长微博吧。还有小区外面围着的记者,都还等着你出面给答复呢。”
凌青原坐在床上紧紧地抱着被子,感觉有些迟钝,从里到外木然发呆。谭岳抱着他的照片在杂志上登出,他没有关注,没有去看网上的风向和讨论。看又有什么用,事情发展总不会以他们二人意志而转移。
他在等谭岳的消息,谭岳的应对。
“小程,坐着冷。早点休息吧。”丁柏睡眼朦胧地喊他。
“没事儿柏哥,反正我现在也睡不着。”
“你没生病吧。”丁柏醒了醒神问道。他打量着程鹤白苍白的脸色,看见他团身抱着被子像是在克制自己努力忍耐什么似的。
丁柏一只胳膊支持起身,招呼程鹤白道:“小程我看你抵抗力就比人弱点儿,大冷天不讲,你还挨了跤,外加傻坐着别冻感冒。要真不舒服前往别扛着。”
凌青原听了他的话,蜗牛一样往被子里拱了拱,一点点躺平说道:“柏哥别担心,我没事儿。你先休息。”
丁柏是个男人,是个演惯了书生不太粗心的男人。他明显感觉到程鹤白有事儿,不是在片场上遇到的事儿,而是其他什么。程鹤白不开口,他自己也不好贸贸然打听。
丁柏本能地感觉,能让这个从容得超脱年龄的后辈不安的事情,该不会太简单。
时间一分一秒夜已经很深了,窗外甚至能听到不知名的怪兽发出嗷嗷的声响。凌青原眼皮发酸脑袋却很清醒,屋外寒冷的空气透过缝隙钻进来,让一间屋内也凉意沁人。紧接着手机一震,他心跟着动了一下。
谭岳终究是选择辟谣了。凌青原垂下眼帘,他不难过。他理解,他们彼此理解,所以一点也不难过。
凌青原想,谭岳该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写出微博,一字一句地说那幅照片过于夸张,照片虽真,却不符实情。谭岳面对记者穷追猛打时又说些什么,只是朋友喝醉,捎他回去,仅此而已。
谭岳会说他是一个男人,和所有男人一样都喜欢女人。他会说作为演员,他有必须遵守的行为要求,这也是对搭戏的女演员负责。
之后,他会身体力行地证明这些。他会交女朋友,会彻底割断绯闻的产生,会重塑修复自己的形象。他是影帝,有五千万粉丝的男人,堪称生活气质最健康,演技绝佳的男人。
谭岳的短信里一句自我剖白、诉说爱意或者陈述真心的言语都没有。甚至没有说一句请相信、请等待、或者抱怨这场谣言事件给他的损害。
“公司可能会安排我和秦子钰走近,但我不会尝试去接受任何人。”
凌青原脑袋蒙在被子里,握着手机咬着嘴唇,将所有叹息扼杀在喉咙里。丁柏睡得很轻,一点儿动静就醒。他看见临床的被子跟一堆雪球似的,又像毛毛虫在不停颤动。
他想起白天在片场听到的,然后一笑而过的一则消息。眼下再联想这几天程鹤白的反应,神情变得凝重,眼中也多了许多思量。之前和程鹤白联系的人是谁,丁柏觉得自己好像不小心窥见了黑屋一角。
隔天没有程鹤白的戏,剧组排的是巴彦的拓跋猎狐和太子荣琛的密谋,以及鲜卑战士的几回攻城略地。
凌青原披着军大衣坐在场下,黄锡走过来说了他一句脸色不太好。凌青原爱理不理地没回他。
“谭岳已经严正声明辟谣了。说你是他的普通朋友,喝醉了走不动路顺带搭把手带回去。他明确向公众坦诚自己喜欢的是女人。他的通告你要不要看。”
黄锡看他没反应继续说道:“不看也好。我也不想揣测你俩现在的状态。正好,公司有下一步安排。还是有部分网友‘恶意’揣测照片里另外一人是你。为了洗脱这个嫌疑,外加宣传《琉璃锁》,需要你和苏沁馨在一起。”
凌青原抬了一下眼皮,眼神淡得像是国画提笔时的一抹。让黄锡意外的是,他黑中带褐的眼瞳一如既往地清冽。
“我刚才听邢云韬的经纪人说,尚扬在朝他打听你和谭岳的关系。还好小邢知道轻重,没说什么。不过,连尚扬都能看出来点苗头,难保公众不会渐渐挖出来……”
凌青原说:“谭岳已经声明,他是带醉酒的普通朋友乘车回去,照片已经有了合适答案。我不需要和苏沁馨炒绯闻。”
“谭岳的声明是站在他自己的角度撇清,你这边最好听话,安安静静按着公司布置的路走就好。”黄锡胡萝卜加大棒地劝道:“谭岳今年是拿不到影帝奖杯了。不过你,你想过什么时候站在那个颁奖舞台上吗。听话,没错。”
凌青原从马扎上站起来,拢着军大衣毫不客气地和黄锡对视:“公司真的能决定谁得奖,谁不得奖吗。不止演员……还有导演……奖?”
黄锡绕着程鹤白走了几步,高帮皮鞋在戈壁的沙石地上踩出小串脚印。他的嗓音也如同凿山开石一般:“不叫决定,叫选送。其实公司更希望自己的作品有竞争力,而不是通过让其他候选人不那么有实力的方式。”
凌青原品了品黄锡的话,可知宏新既能让自己的作品成功入围相应奖项,也能打压其他竞争对手。至于能不能左右评委,那是个未知数。
“乐笛哥去年真可惜。”凌青原说。
“去年意外太多。《药师经》也着实太抢眼。不过今年奖项该是他的囊中之物。”黄锡笃定道“鹤白你若听公司的话,必然能比他走得更远。你记着,要听公司的话。”
作者有话要说:
1。29一更
第61章 六十一章
颐春花园建成于九十年代初。凌牧想起当年他和秦音离婚时,他曾问过秦音作为单身母亲孤身抚养儿子长大成人,需要多少费用。只要在他的能力范围内,他会愿意负担。
秦音谢绝了。她说儿子平安快乐地成长,开心地实现愿望完全无法用金钱衡量。凌牧无奈,但曾经为父为夫的自觉,促使他给这对母子留下了物质上的支持。
凌牧深深陷在布艺沙发里,空气里弥漫着淡雅的茶香。屋内纤尘不染,依然保持主人生活的原貌。这个年过花甲的老人难以遏制地想起这家的女主人,她的美丽与固执,她的坚持与哀愁。
“青原是个好孩子。”
“是的,他不只是一个好孩子。”慕德礼笑笑,目光空远怀念道:“我用了一年时间才明白什么东西能使那个安静到时常面无表情、仿佛从这个世界抽离开来的男孩开心起来。之后,我又用了一年时间,方才做到了让他开心。”
“我想这是我这辈子做的最有价值的事情之一。”
“你也是一个很特别的人。”凌牧颔首:“你对价值的定义,以及你愿意用两年功夫帮助我儿子,于你而言不过是个旁人,快乐起来。”
“先生,我无法苟同你的话。”慕德礼坐直身子看着凌牧:“其实,与他结识,于我而言根本是无价的。”
十七八岁的男生,没有谁会像凌青原一样沉默寡言。更何况电影学院的学生,一个个都是张扬性格的人。慕德礼时常想,他那份有几分绝世脱俗般的安静,或者是他无声的张扬。
“你生活真无趣。你不觉得……除了专业课,其他也有很多值得用来浪费青春,消磨荷尔蒙力比多性…激素的健康活动吗。”
“沉默,好吧……你真是块金子。我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