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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岛》和《暌违》的票房……”谭岳低低地自语道。对于他现在的身价,单集片酬能到几十万,一部主演电影也能给他带来七位数的酬劳。但他知道,对于每部作品都在千万以下小制作的导演,负债两千万意味着什么。
“在票房不佳的情况下,这个神秘投资人依然不计回报地给青原支持,着实让人百思不得解。更令人疑惑的是,《小多多》的资金本来是已经到位的,后来不知原因突然撤资。”
“突然?”
“合同已经签了,投资方突然反悔。剧组随之解散。”
“接下来你是不是又要进入循环论证的怪圈了。”谭岳说。
“不。”慕德礼示意他稍安勿躁:
“我这两天闲来无事,就在搜集凌牧先生的资料。无意间发现,他六月初有立下遗嘱并向社会公布,就登在美国的华都邮报上。”慕德礼去书房转了一圈,拿了个平板出来,把那日的电子报刊打调出来给谭岳看。
西方大公司的创办者和知名企业家投资人都有立公开医嘱的习惯,既是为了避免意外降临,身后财产引发纠纷;同时也为了让公众监督遗产分配。看来加入外国籍的凌牧先生也不例外。
“时间实在是太巧了。或者说是我多疑,”慕德礼幽幽说:“遗嘱公布没几天,《小多多》的投资方撤资了,而撤资后又没几天,青原出事了。”
谭岳反复阅读平板上的消息,凌牧称愿在身后把他的资金资产和投资分成三份,前妻的儿子和续弦的一对儿子平分。至于商业帝国和在华的实业将任能者为总裁不拘于一家之门。
“慕编,你所言未免有疏漏。投资方给青原拍电影的支持由来已久,怎么又能和凌牧最近才立下的公开遗嘱扯上关系。如果有人为了遗嘱害他,何必这么长时间还给他钱让他拍电影?”
“但你有没有想过,因为突然撤资,剧组解散给青原造成的伤害刚好构成了他‘自杀动机’。”慕德礼语调平平地问道:“你有没有观察过这段时间,有形无形炒作风向的都是哪些媒体?”
谭岳顿了一下,沉声道:“星风尚频道没少报道这件事,娱乐小报可能也有,自然还有社交平台。”
“是。”慕德礼肯定道:“几个门户网站的消息其实都是在海天之类的BBS上炒热了才发布的,至于微博,那更不用说。你注意到没有,娱情动态和星风尚的大股东是谁?”
谭岳嘴唇动了一下,无声地吐出宏新两个字。
谭岳自我否定地摇了摇头又问:“可是为什么?假设这一切都是宏新做的——故意传播他自杀谣言、伪装他离世的真相,甚至害死了他……为什么宏新要和青原过不去?”
“我所知道的明面上的矛盾,也不过是《忍冬》青原入围奥奖后,推拒了宏新提出签约合作的橄榄枝。”
“谭岳。我摸不清楚宏新的底,就像现在没有任何官方机构或私人能曝出凌牧先生有多少身家一样。”慕德礼非常严肃地看着他,脸上没擦干净的签字笔印哪怕像猫胡子一样滑稽,也丝毫无碍他眼下异常认真的神色。
“我也有一个猜测。无凭无据,纯属虚构。我说给你听,听了就忘了吧。”
谭岳在对面做出配合的洗耳恭听的表情,慕德礼方才缓缓开口:“如果……从《孤岛》开始支持他拍完三部片的笔钱是都是圈套……比如说,黑钱。”
谭岳吃惊,一瞬间他感觉从里到外前所未有的冷。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那可是青原,他那么干净……”
“我知道。”慕德礼看着站起身来的谭岳,面无表情地转着手里的茶缸子:“我只是把前后一些事情连在一起……长期以来匿名支持拍片的钱突然撤资,赶上了凌牧先生立公开遗嘱。青原离奇死在岱溪水库,最近的人烟处岱山雅居又和宏新集团脱不了干系。
“还有,他的死为什么会被传为自杀,除了掩盖他杀真实动机外,还因为自杀属于自害行为,不能获得保险金,甚至在西方宗教世界还会被严厉谴责。你别忘了,凌牧先生人在哪儿遗嘱登在哪儿。”
“正因为是青原,他聪明,较真,认准了电影是他此生的追求,其他一切都无暇分神。他没有那么多心眼,可能有一个窍,那还是实的。”慕德礼叹了口气站起身,按着谭岳的肩膀让他坐回椅子里:“我的意思是说,这一切连他可能完全被蒙在鼓里……”
谭岳还是没有找回声音,他一字一顿毫无起伏道:“编剧的想象力就是丰富……你不觉得比起纯属猜测,莫不如说是异想天开呢。”
慕德礼摊了摊手:“我说了,你就一听,罢了就罢了。你要是认为天方夜谭,我也无话可说。”
“事情太扑朔迷离了。” 谭岳冷不丁蹦出来一句:“邵家与凌家人有什么关系尚不清晰,也不知道他们与青原又有什么纠葛。”
“而我接下来……刚好和他们有个合作。”
慕德礼陀螺似的摇了摇脑袋,似乎想要摆脱这团迷雾的纠缠:“该说的我都说了。还是那句话,你最好别信,你最好什么也别做。”
“你总是充满了矛盾。”谭岳凝神看着慕德礼,平静中带着淡淡的不满:“反复告诉我,然后又告诫我什么都不要做。”
“当作分内之事的不止你一个人。你没有理由阻拦我为他做什么。”没有忍住的话像海水一样喷薄而出,谭岳知道逝者已逝,说出这般话无疑是在活着的人的心里捅刀。
“你说得对,你是最有立场责备我的人。”
“责备……有什么用,能让他回头看一眼,能让他回来么。”谭岳无处安放的目光只好仰头,投向天花板上的挂灯。他觉得今天该是太疲惫了的缘故,整个人的状态都相当不对。忙碌,把一个人掏空了,却找不到什么东西能填补这个窟窿。
谭岳接下来晃了晃脑袋站起身。他感觉有些不投机,他不愿意把私人的感情过多地展现,话里话外也都到了该离开的时候。
“等一下,有个东西给你。”慕德礼叫住转身要走的谭岳,自己走到照片墙前面。谭岳不解的视线一直跟随着他,双脚不自主地随之挪动。
“瞧你刚才那么入迷,应该不会是欣赏我的结婚照吧。对不起,这个是铁定不能给的。”慕德礼嘴上开着无厘头的玩笑,全然不顾谭岳的低气压,手里忙着在落叶一般密集层叠的照片里寻找什么。
谭岳没说话,他一点也不欣赏那张放大贴在墙的中央的婚礼照片,大概是在宴会场花墙前面拍摄的缘故,除了新人还有伴郎和伴娘。
看来伴郎真的是这家人的挚友,他在许多照片上都有出现——片场工作照不必说,甚至还有他陪慕家小子玩木马的合影……
“喏,找到了。”慕德礼把一张照片摘下来,除掉背面的N次胶递给发呆的谭岳:“我猜这张照片你也许没有,难得的合影。”
谭岳无言地接过,当即愣了,连慕德礼后面半句依旧调侃的“你要不乐意,可以把我挡住我没意见”都没有听进去。
那是他们大学时候的照片。惯例,电影学院要求导演系学生的毕业设计是导演一部作品,戏剧舞台剧或者电影。凌青原和慕德礼当然也不例外。
凌青原选择的剧本是一部叫做《鼓》的小说,改编成了类似于话剧的形式在学校的礼堂排演,至于演员,当然是低年级的同学……尤其是表演系的。
这张照片就是当时“剧组”的合影,所有“主创”和“演员”都在其中,人有些多,照片空间显得很局促。自然,中间是被众人簇拥的导演,哪怕他脸只有芝麻粒那点大,谭岳也能看清他说不清是内敛还是忧郁的、几乎是招牌式的微笑。
“礼堂里负责录像的老师照的,后来我找他要了胶卷多洗了一张。”
谭岳没去找人群里的自己,虽然一眼就能扫见的突出位置。但他知道,他当时心不在焉,而眼睛更是没有看镜头。
谭岳依旧看着照片,却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不稳:“慕编,我还想做一次他的主演。《小多多》是儿童片我可以投资却演不来主角。好在他还有一部遗作,另一部戏请您务必赶出来。我依旧愿投,唯一条件是把男主角让给我。”
第29章 二十九章
刚加入宏新娱乐的凌青原还没有正式的工作安排,这几天,他随着祝和平在公司里跑了跑,认了一些人,还去拍了一套像样子的照片。
室友袁薪听说他的经纪人是祝和平后,拍着他的肩膀,那表情分明是说“被压迫的人民要做好八年抗战的艰苦准备”。
至于拍照,主要是因为公司的每个艺人都有自己的主页、微博和个人档,虽然不都是艺人自己经营,但这毕竟是非常吸引眼球而且互动效果极好的宣传手段。
拍照地点就在公司的写字楼内,这个挺大的摄影棚平时也为一些杂志、网站拍摄素材,或者为一些电视剧电影拍定妆照之类。祝和平把凌青原丢在这里,就跑去料理他所负责的另一个艺人的工作,并且告诉凌青原拍好了就可以走了,公交之类的外面多的是。
服装助理是个留着樱桃小丸子头的女青年,她挺仗义地冲着祝和平远去的背影做了个鬼脸,然后把凌青原领到更衣室。凌青原按照她的吩咐挑了一套正装,两套休闲装。他先换上了正装从更衣室出来,摄影棚里正是一片热火朝天,好几个场地都排满了人。
凌青原在一个实习摄影师的带领来到一个空闲的布景,这两人的工作都很简单,一个是换几套衣服摆几个休闲的姿势,另一个对着调好的灯光按快门就行。至于效果嘛,完全不苛刻,只要双方都看得过去,其他好商量。
实习摄影师自然没什么经验指导凌青原摆造型。不过凌青原完全不怵镜头,甚至镜头感相当自然。
拍第一张照片的时候,凌青原左手很闲适地插…在西裤口袋里,右手食指随意地扣在领带上,头和视线都向右微垂,在沉思又似在放松,解领带的动作给人无穷遐想。接着他又用这身衣服,外面批了一件风衣,挂了一柄长伞,做了散步的姿势却给照相机留的是侧影。
“小赵,你技术好像日新月异了么,是不是吃错药了。”樱桃小丸子头的服装助理刚好路过输出图像的电脑,多看了一眼,不忘雁过留评。
“欣欣姐你能留点口德吗。今天天气这么好,我技术能不与时俱进吗。”实习摄影师赵蒙拿闲话堵她。
欣欣扫了一眼布景,看见程鹤白非常有主观能动性的摆出了适宜的姿势,了悟地点点头。刚好场地中心的摄影区出了什么问题,急着叫服装道具,欣欣脆生生地喊了一声“来了”,撒腿就奔过去。
摄影棚中间大布景附近围了一圈人,不用想也知道是在进行什么挺有分量的工作。凌青原没太在意,他只想着快点把自己照好了,腾出时间早下班,随处转转也好、了解了解工作单位的情况也好。
很快,三套衣服拍照完毕,凌青原跟赵蒙在电脑前面选片。凌青原感觉效果都挺不错,不需要什么大修,就让他发到自己邮箱顺便抄送给祝和平。
拍照虽然是小事,也是站在镜头前的第一步,凌青原对自己崭新的表现感觉心满意足。他顺便夸了一下赵蒙的技术,准备换回自己的衣服就离开。
“周老师,我说的就是他。”
“那就带过来试试吧,总比干等着两边不讨好来得强。”
凌青原听见渐行渐近的谈话,脑里放空心思有些茫然,忽然才意识到他们说的是自己。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