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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沧澜果然是无孔不入。这江湖都是他武林盟主的,也许我们踏入神农山的那刻,就早已经被人跟上。只是他不想将我们的动向透露给六长老,我们才能安然地待下去。
我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想凭借一己之力与他斗,我真的是太嫩了。
我冲上去揭开马车的帘子问他:“你想将叶痕怎么样?”
他倚睡在座上,困倦而懒散地说:“如果你跟我走,我就放了他。”
我却怀疑得很:“凭什么相信你?”
他缓慢地坐起身来,向我伸出一只手:“他受着伤落到叛乱长老的手里,这游戏就有些不好玩。但好不好玩全都在于你,你是想让他成为别人刀俎上的鱼肉呢,还是让他伤好后谋定后动,搅一场江湖风云?”
我强咽下胸口的酸楚,颤抖着伸出了手。他将我拉了上来,我警觉地作势档他,他却没有欺近我,仍然安逸地睡在一侧。
我冷声说:“你将叶痕藏在了哪里?”
他嘴角一弯:“这你无须问,但他伤好了,我会让他见你一面,还让你目送他离开,如何?”
我无计可施,只有答应。
忽然想到了仍在树上绑着的冰魄。我问他:“你是怎么抓到冰魄的?”
血沧澜说:“她常年吃我下的半石花虫散,这种毒若是想解,药引也是极其难找。我只要在能寻得药引的地方守株待兔,还怕她自己不撞上来么?”
我再次成了他手上的玩物,想来冰魄也是如此,若不然也不会为了求生铤而走险,害我和叶痕。原本我抓她是为了叶痕的伤,但有了谷主的帮忙,也不需再难为她。毕竟她的不幸都是我所造成,我只希望谷主明早从后屋里睡醒出来见到她,将她好端端地带回谷去,最好还能够治好她的容颜,不要再顶着这个她也不喜欢的脸过活了。
我叹了口气,对血沧澜说:“放了冰魄吧。是我害了她,她所做的并没什么错。”
血沧澜睁开双眼,远远地打量着我。
我说:“你看什么?”
他说:“小七,你有没有想过趁机杀了我?”
我摇摇头说:“不,我要光明正大地打败你。”
血沧澜嘴上微笑:“这就是我为什么喜欢你,想让你一直陪着我。只有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而不是江湖上的那个玉面公子、武林盟主、天下第一剑。”
我说:“你不是天下第一剑,你是天下第一贱。世上再也找不出比你更阴险毒辣,更贱迷心窍的江湖头号的大贱人。”
他目不转睛地瞧着我,嘴角弯得更大:“小七,我更喜欢你了。”
血沧澜果然是个举世都找不出来的大奇葩。
我撩起车帘重新走了下去,血沧澜料定我跑不远,于是只在马车上注视着我。我从屋里收拾了些衣物,虽然不知道叶痕伤好后会不会回到这里,但仍旧写了一个字条留下。
正背着包袱走到院子里,谷主却从后屋走了出来。大约是今晚动静太大扰了他清修。
谷主不大高兴地从床上踱着步子走出来,伸了个懒腰,才看到一人倚靠着树干,正颓然地坐着睡觉。
我离的还有些远,他只瞧见了桃树下的冰魄,还以为是我,于是意味深长地说:“小七,这大半夜的你和叶痕又玩什么把戏?他好歹也是一教之主,不能一步错步步错,你这么折腾想害死他不成吗?”
冰魄惊醒,望着自己亲切的谷主,眼泪鼻涕一起落下来,人皮面具上满是狼藉。
我走出来说:“谷主,这是冰魄。她面上被贴了人皮面具。”
谷主忽然跳起来,老泪纵横地尖叫:“冰魄你这小蹄子……怎么成了这样,来让老夫瞧瞧,哎呦心疼死老夫了,你,你,你怎么不早些来找我……”
瞧见他们师徒团员,也算了了我一桩心事。
——
我回到钱塘,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本届武林大会最炙手可热的人物,大批武林人士涌到剑叱阁,只为得见传说中的以一敌百的血夫人,还纷纷向我索要笔墨。但我从小没什么学问,只会舞刀弄枪,写得字歪歪扭扭难看得很。
血沧澜走出来,人模狗样地说了一句:“夫人有孕身体不适,以后这些事由血某来代劳。”随后挥毫题词,将我们两人的姓名全都写上去。
血沧澜总是故意在人前装出夫妻恩爱的模样,我可不愿跟他装,他既然要写字,我便起身回去,给他一个背影。
这样的次数多了,江湖上很快传出我耍大牌,不给盟主台阶下的泼妇行径。而盟主为了顾全夫人的肚子和颜面,特地下令武林大会放慢日程,所有我的比试都安排在了六个月后。这一举动为血沧澜收获了妇女群众的爱戴。
而武林大会的暂缓,也并不是什么好事。八卦乃江湖之本,江湖上没有了什么可供的谈资,于是关于我和血沧澜以及叶痕的旧事,逐渐演变成了狗血三角恋。
当然有的版本更加稀奇,第一美人白冰魄也被卷进来,使传闻更加扑朔迷离,进而成为了天雷四角恋。
好在血沧澜在江湖耳目众多,勒令收集此类书册烧毁。但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血沧澜的烧书行为引起了小道手抄的诞生。
江湖上的人利用鞋底和鞋垫争相传阅,是以现在的江湖风气变得有些不同寻常。从前的两人见面互相拱手一揖,现在却变成两人见面互看鞋底,可谓江湖八卦之盛。
我在江湖上的声名,可算是越大越臭了。
取名真经
两个月间,我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吃饭睡觉晒太阳。
近来胃里有些恶心,眼皮也时常打架,困得厉害。我时常才起床没多久,在太阳底下歪着坐下,过了没多一会儿便睡着了。
我心里着实担心着叶痕。这两个月间,我偷偷跑去四处搜查,但这剑叱阁能藏人的地方,我全找过了,始终没有找到叶痕。
我想血沧澜是早料到我会找他,于是将他安置在我一定找不到的地方。而除了被迫拉去给人留墨宝时,他会作陪,其余时候我也没有见到过血沧澜。听婢女说,他会趁我睡着时过来,我醒着时,他怕惹我讨厌伤了胎气,所以不会来见我。
我的肚子大了些,走起来不便,今日晌午的时候才好不容易从床上爬起来,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晒了一会儿,隐约觉得有个熟悉的目光在不远处注视着我,我挣扎地拖着困倦的身体坐起来,希冀地望过去。
果然是叶痕,他站在剑叱阁最高处的房顶上,白发白袍融在顶头的艳阳下。清风拂过,他的袍脚有略微的摆动。
我趁着婢女不注意,提起轻功翻了几面墙,跃上最高处的房顶,立在他身侧。只是才跑了这么几步,我已经开始喘气。也不知是因为肚子里的叶小酒越来越大的缘故,还是血沧澜给我下了什么昏睡的药,我见到叶痕的时候很高兴,高兴得都哭出来,却是向前一个踉跄跌过去。
叶痕将我接住。他的下巴有了扎人的胡渣,我便知道他已经恢复成年的模样有些时日了。我抱住他的那刻,他问我:“这些日子还好么,小七?血沧澜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我虚弱地说:“我才正想问你这些问题,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叶痕笑了笑,揽着我的腰提气在一处隐秘的角落停下来。我紧紧地靠在他肩头说:“你快带我走。”
叶痕抚了抚我的发梢:“八大长老中,二、五、六、七四个长老参与叛乱,老五正在游说教中最德高望重的大长老。虽然我往生回来,这些事着实不愿再管,只想和你一起养大叶小酒,可蚩灵教落入五长老手中,无异于断送给血沧澜。即便我再自私,也不能将蚩灵教百年的基业毁在我手上。“
我说:“你是怕我跟你一起去,会更加使教众离心吗? “
他说:“我只怕他们会害你,还有肚子里的叶小酒。“叶痕望着我,双眸里闪亮着:”你对我有多重要,你一定不知道。如果你有分毫的受伤,我心里都不能好受。我已与血沧澜做了交易,他会保你和叶小酒的周全,也不敢做什么。“
我深深知道和魔鬼做交易的下场,还不是越陷越深么。我心有疑虑:“你同他交易什么了?“
他笑:“你相信我就是了。难道你忘了我还有前世的记忆吗,我不会吃亏的。”
我一边抹泪,一边点点头。也不知道为什么,见到他我就脆弱得成了爱哭鬼,哭得稀里哗啦,实在不像个大侠。
我说:“我会好好把叶小酒生下来的,到时候你一定要平平安安来见我。”
叶痕眨着眼睛:“我会瞧着你把小酒生下来。”
——
叶痕走了,我装作散步走回去,果然屏儿已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她推着我到桌前来用饭,我早知道血沧澜在饭菜里做过手脚,所以我才会那么昏睡。我倒想知道平日我睡着了之后,他要过来做什么。
屏儿收拾碗筷时,我趁机将饭菜呕在门外的花池里,随后装作困倦去屋里睡下。我拼命地命令自己想复杂的东西,这样就不会轻易地睡着。我想叶痕到底和血沧澜交易什么,最后越想越清明。
以血沧澜这样的身份,最怕的是他魔教妖女之子的身份被人知道,最想得到的就是当年慕容希沉睡前扎进心下两寸的那把八荒剑。
我真是太笨了,想了这么久才猜到叶痕的用意。有了这两样,血沧澜自然乖乖听话。但叶痕是不可能将剑给他的,这一点,血沧澜未必不知道。他留我在身边,也不过是用我和我肚子里的孩子掌控叶痕。
这的确想的很头疼,他们两个在以头脑相斗,我这没头脑的,就只能越想越想不通,索性就全不想了。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我正有些真的迷糊时,血沧澜来了。
他遣散了婢女坐在我身侧,伸出手来触了触我的肚子,望了我许久,望得我都忍不住又睡过去,才忽然轻声说话:“这孩子虽然不是我的,我却想将他当做自己的孩子养。“
我心里呸了他一声。
“叶痕这么一个小鬼,竟然觉得他能够胜过我吗?我只不过想看他回去,与四个叛乱长老自相残杀,好教我能够趁乱举江湖之力,将他们一举铲除。你说这个主意好不好。“
我呸呸呸,我家叶小鬼还不知道你心里的那点小酒酒么,血沧澜,你老啦。
他没再多说,只叫人在一旁桌上铺了纸笔和书折来,随后在那里写写画画了一个下午。
我实在是忍不住地打了一个盹,好在睡得浅,到了晚饭前,他又走到了我身边来。
他坐在我床边说:“你以为叶痕为什么要留下你?若是让人知道你的孩子不是我的,而是他的,不论是中原江湖还是蚩灵教,恐怕都容不下你们这两个人了吧。他可是圣洁的教主,而你,是我多年相伴的贤夫人,想来想去,他也只能丢下你不管,任我糟蹋了。”
这家伙又想做什么?真是想直接和他决斗一番,抽死他或者让他抽死我算了。但我下意识地抚着肚子,告诉自己千万不能意气用事啊。
他扶下身来亲上我的脸颊,我感受到他唇上的湿润,又是胃里一阵翻腾,我直接伸手一巴掌扇出去。
血沧澜好像早有防备,竟然一手握上我的腕,对我诡异地笑:“知道你也醒着。今天才见了叶痕,恐怕是激动得难眠了吧。”
我说:“把你的脏手拿开。”
他怅然说:“就是因为你会这样,我才命人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