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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少爷知道钱小凤的固执。他现在想敲晕钱小凤的脑袋把她强行带出去,管什么钱程巳,管什么盘龙镇。他们与他没有关系。
他抱着她,松不开手,放不下。
老龟知道自己没法儿在二人中间插嘴,还是喊了一声“少爷”。
他们的时间都非常紧张,容不下儿女情长的耽搁。
龙少爷气极了钱小凤,在她脖子上狠狠咬了一口。“若你带不走这些人,一定要保住自己的安危。记得,一定要好好的!”再不看她一眼,一只手提起老龟匆匆往外走。
钱小凤跟着他,追到了钱家大门口,看见龙少爷上了马车。有眼尖的看她连伞都没打一把,麻溜地举着伞站在钱小凤身边。钱小凤在钱家大门前站了好一会儿才进门去。门口的风呼呼作响,她觉得冷,开始害怕。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想着与老龟说的话。
这场雨是龙少爷为了救她而妥协来的,它足以冲垮那座盘龙山。盘龙山下的盘龙镇危险无比,钱小凤留在这里可以,而龙少爷不能死。那会儿她听老龟说出这番荒谬的话甚至发笑,可是一路上想着,她终于点了头:好。
她也不知老龟会用什么办法骗走龙少爷。而现在看来,招式不在新,管用就行。现在龙少爷走了,他安全了,钱小凤不知是该哭还是松一口气。
她蹲在屋檐下,看着大雨遮掩之后的盘龙山。院中花草被雨摧残,墙头月季只剩下枯黄腐烂的叶子。雨中一个粉衣女子,举着伞走向她。
正是月季姑娘。
她面容憔悴,流露病态,见了钱小凤,目光希冀。“龙夫人,你回了。”她咳嗽着,说话气若游丝。
钱小凤关切道:“姑娘怎么又病了?可找了大夫?”
“我这病药石无医,那人不回来,我吃什么药也好不了。”月季道,“不过月季庆幸,有生之年还能再见龙夫人一面。”
钱小凤道:“姑娘,李大哥吉人自有天相,你这样忧心劳神也不是办法。”她道,“你可知盘龙山的事吗?我回来之前,听说山上许多生灵都离开了,你怎么不走呢?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月季凄凉笑道:“不说我还等着良人归来,就是我无心于人,也不会离开此处的。”
“为何?”钱小凤不忍这样一个痴心女子付了性命,问道。
“我本是一朵墙头月季。春种夏盛,秋收冬藏,一年四季就停在一处开合。我的根埋在墙角的泥里,扎在盘龙镇的土里,哪里也走不了。离了这处,不知可以去哪里。”月季道,“可夫人你不同,你与龙少爷姻缘结合。盘龙镇,不是你唯一的归处。”
她一句话点醒钱小凤。钱小凤自嘲道:“可我是个人。人总会有所牵挂。”
她们相顾无言,各自想起心上人,互相看着,笑出了泪。
葡萄匆匆从院外进来;喊道:“小姐,姑爷怎么又走了?”她没敢说,若是让少爷知道龙家姑爷又离了小姐而去,只怕真的要动拳头打人了。
钱小凤听她这话,深吸了一口气,与月季姑娘告了辞。她走到葡萄跟前,道:“他家中有急事,回去一趟。葡萄,派人叫少爷立刻回来。你收拾一下,我们马上去一趟衙门。”
☆、第五十九章
“钱大姑娘,您回吧。”捕头将面色冷峻的钱小凤送到衙门口,道,“官老爷不会应你的。”
钱小凤冷哼一声:当初这些捕头冲进她家门的时候她就应该知道,这些人顽固不化。平日里笑脸迎人,关键时刻便背后插人一刀。若不是为了盘龙镇上的人,她哪里会进这个地方一步?看这些人的嘴脸?
葡萄跟着她,走到阶梯上摔了一脚。她还在神游在方才钱小凤与官老爷的谈话中。
什么叫镜湖堤坝不堪重负,随时会被冲垮?
什么叫盘龙山随时都可能崩塌?
什么叫镇上的人得迁址离开?
官老爷不信钱小凤的话,可小葡萄深信不疑。
钱小凤知道她被吓坏住了。她接过葡萄的伞,替两人遮着雨。她们上了马车,葡萄就开始大哭,一边儿哭一边儿喊。她一会儿叫“小姐”,一会儿又叫“娘”,面色惊恐,六神无主。
钱小凤一只手拉着她,一只手拍着她的肩膀,两个人就这么回到钱家。
钱小凤正要下马车,葡萄不哭了,拽住她说道:“小姐,我可不可以回家一趟?我、我叫上爹娘,收拾些东西,咱们一块儿走。”
“葡萄。”钱小凤拉住她。“你可以回家告诉你爹娘,叫他们先行离开。你也可以随他们一块儿,先离开这里。”
葡萄听出她弦外之意,道:“小姐,你不走?”
“会的。”钱小凤一直安抚她,“出门前我不是叫你寻少爷吗?你信我,信我。咱们会走的,但不是现在。”
葡萄又被她吓哭了。“不,我不走,我要跟着你。小姐,我好怕。”她语无伦次,看样子着实被钱小凤吓坏了。
钱小凤只得安慰她:“没事儿小葡萄,咱们会走的,咱们都会没事的。”
钱程巳坐在正堂里,钱小凤一进门他就站起来。“姐姐。”
他道,“我把此事与张娘说了,教她务必瞒住秀儿。她怀着孩子,受不得惊吓。”
“做得好。”钱小凤点头。钱程巳如今越发稳重,钱小凤十分欣慰自己在这关键时刻能够有一个可信的人。这样多的事只给她一人做,她也受不了的。
“姐姐,你想怎么做?”钱程巳问。
钱小凤从怀中找出一张纸。“找几个可信的人,往镇上那几家印刷作坊去,让他们停下手中货单,只做我这一桩生意。再派人到书斋里去,找先生抄录,越多越好。我不管用什么办法,明早我要看见三千份一模一样的贴满盘龙镇大街小巷。”
钱程巳接过她那张纸,看了一遍,应道:“是。”
“葡萄。”钱小凤拉着心有余悸的葡萄道,“你是我钱家的大丫鬟,也是我和巳儿最信的人。我有两桩事交给你。第一,你去找侍候秀儿的两个丫头,务必让她们放机灵些,绝不能让那张纸的内容让秀儿知道。”钱小凤道,“第二,到医馆寻个大夫给秀儿看诊,让大夫‘告诉’小秀儿:盘龙镇连日下雨,母体易受湿邪侵袭,对胎儿孕育有害,让她与巳儿商议出镇歇养之事。做完此事,你便可回家提醒你爹娘。”
葡萄看着钱小凤信任的眼神,点了点头。
“巳儿,”钱小凤又道,“傍晚掌柜们来交账,我会与他们说此事利害。今夜让帐房为家里上下仆人结好帐,他们这些年不容易,给他们一整年的工钱,教他们奔家去。夜里秀儿与你说了大夫的话,你该知道怎么回答?”
“嗯。”钱程巳应道。“我省得。”
钱小凤深吸了一口气,道:“好,明日一早,你们务必要整理好行囊。咱们全家一齐离开这个鬼地方!”
……
钱小凤放权两年,这一日乍得紧张起来,竟有些心神不宁。
不知为何,龙少爷在她身边,她什么也不怕。他一走,钱小凤知道万事只能凭靠自己,因而诸事预备,就怕有什么遗漏,出什么差错。
到入夜时她已经精疲力竭。钱程巳按照她的吩咐,将家中房契、地契,库中金银清点。钱小凤将这些都交与他,说巳儿你已大了,这些东西不必再交与我。她给他一箱银票和金银珠宝,要他封好放到马车里,不要与任何人说。钱程巳以为那是路上盘缠,便照做了。
小葡萄怕得很,竟也厚着脸抱着枕被要与钱小凤睡一屋。钱小凤应了她。
半夜时,小葡萄终于平静了呼吸,她今日也累坏了。而钱小凤听着屋外的雨声,彻夜未眠。
清早。盘龙镇又迎来了忙碌的一天。挑着担上街卖包子的老婆子摇头晃脑,她昨日喝了些小酒还未醒,不过并不影响她家包子的好味道。她找到自己的摊位,拾起地上一张白纸,不知上边儿写了什么玩意儿。四下看看,到处都是这样的白纸,许多人与她一样目不识丁,不懂装懂地认了一会儿,便开始做生意。对街有一个识字的小子,给她卖烙饼的娘念完了纸上的内容,那一片儿的人脸色大变。也有不信的,念着“阿弥陀佛”。
婆子不知发生了何事,带着疑虑揭开白布,等着生意上门。
她在这儿站着,却无人上门,街道两旁不断有小贩挑起他们的担子,神色匆匆还家去。
婆子心下也觉得不好了,以为自己这担包子没了销,没想到刚挑起担就有个姑娘举着伞走来。
她认得那是钱大姑娘的丫头,叫葡萄,脸上笑出一朵花。“葡萄姑娘好。”
“我家少夫人要吃你的包子。”葡萄道,“给我二十个。”
“好嘞。”婆子给她捡包子,往葡萄身后看。两辆马车朝着盘龙镇镇口方向。她好奇道:“葡萄姑娘往哪里去?”
“去哪里?谁知道呢。”葡萄哀伤道。又好意提醒老婆子:“你也快走吧,别只顾着卖包子了。”她说完,神色匆匆上马车去。
老婆子不明所以。待她回过神,原本热闹的街市上竟只剩她一人。
钱小凤吃着葡萄买回来的包子。钱家这两辆马车,第一辆坐着钱小凤、钱程巳、秀儿和张娘,第二辆坐着葡萄和她爹娘。钱小凤已尽力带走她能带走的人——向整个盘龙镇的人传递了山洪将至的讯息。
她能做到的,似乎仅此而已。
可是,她知道自己做得远远不够。
住在钱家的月季姑娘,深信她的根就埋在那墙角之下,送他们到大门口,便转身回去。
在盘龙镇和大海穿梭了几十年的老鱼头,听她说了此事,笑着说他要留在这里。他往自己酒壶里打满酒,头也不回出了钱家大门,到酒馆与人划拳去。
钱小凤隔壁那武馆里的小子们,说钱大姑娘您若要找我们修坝筑堤,开河运道我们义不容辞,可若是背井离乡去,让这武馆荒废了,我们如何对得起馆主?这事我们做不来。
她想着这些留在盘龙镇的人,两边儿眼皮都跳着。不知是不是昨日一夜未歇,她现在心神不安定,胃里也有些翻江倒海。
秀儿怀着身孕,胃口极好,四个包子吃完还喊着饿。钱小凤在她面前不能表现出什么异常,皱着眉头咽下一个包子,再不肯吃了。
秀儿也有些不安。
她这姑娘也有些敏锐的。昨晚,她本只是与钱程巳随口一提大夫的嘱托,没想到第二日一大早钱程巳就要带着他们一家出门去。索性她娘也跟在她身边,秀儿在盘龙镇也没什么牵挂,也不敢再多想。
张娘给秀儿挂上她从山神庙求来的平安符,钱小凤见了也没说什么。张娘知道盘龙山的险情,又不敢告诉女儿,她心里也苦,只能从这神佛之事上找些慰藉。钱小凤想起上回温病爆发,许多人头一个反应不是进医馆而是拜山神,不禁对自己所作所为的效用产生了怀疑。
希望镇上的人别再一心想着求神拜佛,收拾包袱赶紧逃命吧。
她想着想着,又觉得恶心,不敢再费脑子,只与秀儿说着话,压抑着心下恶心翻腾之感。
这时,马车突然停了,赶车的在外小声道:“大小姐,到镇口了。不过咱们可能走不了……这儿有许多捕头。”
钱小凤掀开帘布,回头嘱咐钱程巳:“好好照顾秀儿。”她撑起伞,下了马车。
“钱大姑娘。”领头的捕头举着伞,恭敬道。他们有十七八个人,个个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