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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中天,人们昏昏欲睡。
山野林间,远远传来一阵笛声,隐隐而不可闻。
乌云从四方翻涌而来,遮住了月光。远方传来大地的震动,伴着一声声低吼咆哮,越来越清晰。
人们从不安中惊醒,赤羽卫将赫连齐六人护卫在中间,奔走在黑夜里,朝帝都疾驰。
一声怪啸远从天边瞬至耳畔,巨大的轰鸣声震得神情恍惚,抬起头时,一个庞大的身躯已经挡住了前路,还未细看,身后又堵上了一道铜墙铁壁,退路已断。
“在上面,快散开。”
又一道黑影从天而降,一拳击下石破天惊,裂木断石碎屑飞溅。队伍趁势一化为二,从左右两侧突袭,前后两尊巨兽展开双臂朝左右攻去,封住四方。两队顺势二化为四,从缝隙中穿过,迅速集合汇成整齐有序的行军队伍。
面前挡住去路的是比黑夜还暗沉的三只披麟甲兽,赤色双瞳犹饮鲜血,让人不寒而栗。他们露出森冷尖锐的牙,发出嘹亮的嘶吼,朝想要远逃的猎物喷薄出内心的愤怒。
“甲队进攻,乙队防御。”
战士们奋不顾身朝黑鳞甲兽扑去,却奈何不了这妖兽鳞甲厚实且力大无穷,纷纷丧命在其脚下。
“宣信校尉,命你速带着辉月郡主赶回帝都。”
“末将,领命。”
战场上铁令如山,没有手足至友,没有父与子。刀剑无眼,战戟无情,活着才能说话。
“进攻。”赫连齐拔剑,即便是在如此漆黑的夜里,也能看到那一闪而过的寒芒,他领着余下的战士不惧身伤不畏生死向前杀去。
中间领头的黑鳞甲兽见到花语迟逃了,而面前这些人,脆弱如蝼蚁一般,竟然妄想阻拦自己,那么就一个一个碾死他们吧。他张嘴桀桀而笑,声音尖锐而高亢却如鬼泣,左右两只黑鳞甲兽开始屠杀,而他自己蓄力一跃,竟跳到了花语迟身前,拦住了去路。
赫连齐手持剑,脚踏着尸骸,跃到一只黑鳞甲兽的身上,等待露出软弱的项颈,一剑斩下,身首异处的庞大躯体轰然倒下,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站在花语迟等人面前的黑鳞甲兽更是怒不可遏,只管朝花语迟疾速抓来,赫连城护着一行人连连往后退去,竟然又回到了原地。
繁茂的树林被夷为了平地,重甲之下的身体血肉模糊,已经分不清是谁的残肢断臂。远方隐隐一阵笛声,合着濒死的哀嚎像是一首丧歌。
又一颗恣目圆瞪的脑袋掉下,高大的躯体在一瞬间倒下。赫连齐提着剑捂着胸腹,为花语迟挡在了前面,赫连城急急撕下衣袍为他进行简单的包扎,以免流血太多。
余下了面前这最后一只黑鳞甲兽趁机袭来,赫连齐为步步为防,身后的乱石之中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呲呲声,一条青麟斑蛇急蹿而出,直袭赫连齐后背。
“当心。”
前方黑鳞甲兽蓄力朝赫连齐重重一击,他撗剑勉力相抗。花语迟挺身挡住了赫连齐身后,青蛇冰冰凉凉的触感一闪而逝。
“蛇有剧毒,你别动。”
容殊疾步上前,抬起花语迟的左腿,白皙的肌肤上赫然一排齿印,只能把些许蛇毒挤了出来。这一次,换他为她奋不顾身。不作犹豫吮吸出残余的毒液,从自己的衣袍扯下一条布带绑扎好伤口。
须臾,手中剑被拍飞,在空中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插在石土堆砌之上,乌紫的指甲刺穿了护身藤甲,鲜血迸出浸透了胸前包扎带上绣着的紫萱,帝国的神话终于倒下了。
“父亲。”
“城儿。”赫连齐死死抱住妖兽的手掌,“拿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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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城。”
顾不得浑身是伤,顾不得精疲力竭,在这千钧一发,少年爆发出一股凛冽的寒气,他拔出利剑,就这么踩着兽尾提着剑一路跃上,剑身涌出明亮的剑气,划开厚厚的鳞甲,所过之处皮开肉绽,徒留身后一条长长的剑痕,痛得妖兽仰首而啸,而他凌空腾起,一剑削掉了兽首。
新日在血泊之中缓缓升起,天亮了。
铁蹄踏着朝辉,匆匆奔来,为首领路的赤羽卫率先跪下,随行的大军伏跪在地。
“护送安国大将军凯旋归云。”
赫连城抱着年老的父亲,缓缓走向山河故里。岑默W判∶茫菔獗ё呕柝实幕ㄓ锍伲嗖揭嗲鳌O恃叹投傻那胺剑被姆�
萧易寒惨白着一张脸,站在山巅迎着风,眺望他们远走。想得到任何事物都是要付出代价的,而他为了夺花语迟召出妖兽,要不是赫连齐如此棘手,不至于连用了两次骨笛,减寿十年。
帝王霸业,哪朝不是千万枯骨堆砌起来的盛世繁华。
他为这个帝位已经付出了太多,回不了头,胆敢阻挡他的人都要死。
他逆着风,走下了山。
☆、九
安国大将军奉旨清缴匪患,竟遇上妖兽袭城,为了救出辉月郡主和无辜百姓,壮烈殉国了。少将军扶着灵柩回帝都,全军素稿麻衣,举国悲痛,锦文帝下诏,悼念英魂三日服丧。
赫连城吊着一口气回了帝都就倒下了,昏睡了两日才醒过来,就听闻凉国国师霍昆率大军倾巢而出,从鹿京挥军直下,只消攻破了四大城关便可到达帝都脚下。
如今朝堂人人自危,锦文帝下诏命他为云威将军,率领赤羽卫携守城将士,和禁军将军一起护卫帝都。
暮色四合,他着一身白袍,坐在府里练武场前高高的石阶上,看着云霭飘渺。
“夜风有些凉。”身后有人为他披上了一件厚袍,放下茶点,坐在了他的身旁。
“这些天辛苦你了。”他朝她展颜一笑。自他病倒,幸好有她细心照料。
意气风发的少年,被帝王与群臣的数只手推在乱世面前,一夜之间成为万众敬仰的救世英雄。
他一脸病容,一个人的时候容易郁郁寡欢,继承了父亲的职责,掌管了赤羽卫。他继承了剑与名,他继承了情与义,战火滔天,清风盈满袖。
“一点也不累。”孟初辞朝他笑着摇了摇头。
那夜妖兽袭城开始,她觉得自己能够以一己之力做些什么,不想再缩在兄长的羽翼下寻求庇佑。
“语迟中了青蛇奇毒,急得显王爷把沧城宫里医官以及城里所有的郎中全抓过去都说回天无力,幸好有位游医见多识广为语迟延缓了毒发,寻得龙葵草方可药到病除,虽说这草药稀贵非常,只要有这一线生机便是希望。”
群山环绕的芳华谷,不过是昔日的某位仙人在人间一处药园子,这位仙人不知去往何处得道,经年累月此处便成了无主之地。不过,赖有术法屏障,园内既有让花草生长的充沛灵气,也让此地免遭百年战火的侵袭。
沧城容家显贵不凡,正好有这么一块随意进出芳华谷的玉牌。
容殊哥哥待花语迟与自己终究是不一样的,甘愿为她去容家,甘愿为她去寻龙葵草。这一次,孟初辞没有在岑默腿菔馍肀咚嫘凶笥遥鲆饬粝吕矗展苏飧錾砀菏⒚纳俳�
常人面前,将军提剑辉若星辰意气风发,看似坚强到无懈可击,他需要有人陪着他。
不论世人因乱世推崇他,或是为战争失利诟病他,赫连城是英雄,从他面对敌人拔剑的刹那,她便这么认为了,并且深信不疑。
此刻,孟初辞突然意识到自己对容殊不过是年少时的仰慕崇敬,而对他,也许是开始喜欢上了。
晚霞乘风破浪晕染了天际,流云飞渡暮色正浓。
“兄长们,正在去往寻药的路上,你且安心养伤吧。”
赫连城笑着点了点头,他不止有手中的长剑追忆,还有她作陪伴。
沧城南山下。云姬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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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想来见你,不想如此波折。而今就算诸多不情愿,也是要去见一见他。
心中五味杂陈,指尖抚过墓碑一遍又一遍。
最终还是恋恋不舍的离去了。
沧城容府大门。
守门的家仆平日里随主子嚣张跋扈惯了,见二人非富非贵便要求见家主,不知是哪路探子软硬不吃不肯通报,守在一边的岑默腿菔猓沼诘鹊搅顺で淙萦雒诺氖被�
“父亲……”
容殊还没有说完,反而被容御一把抱在怀里,四十来岁的人了哭得跟小孩似的。
“殊儿,为父终于活着见到你了。”
容殊的名字,是容御与云姬早就说定了,容殊的相貌,七分像云姬,三分像容御,容御与书房里挂着云姬的画像,十八年来日夜相对,实在是很好认。
自打云姬不知所踪,容御在帝都不知道掀了多少风浪,派出去的探子均都无功而返,容御急火攻心得了场大病,后来探得霍昆去了凉国,质问于他,反而说人都死了,摆明了就是要气死容御,容御也不是省油的灯,二人隔着万里也能给对方置气。
现下,两方拿出玉坠一凑,一块完整的玉牌纹丝合缝。
“快去鹤月楼,告诉王御史,今日家有要事不能赴约,改日登门再赔罪。”高兴得容御打发个小厮去通风报信,拉着容殊的手就进了门,吓得守门的那两个家仆虚汗淋漓。
帝国只手能遮半边天的长卿容御与帝姬的嫡子容殊认祖归宗,年龄最小排行第六,被称为容府六公子,又因其俊美非凡,让各大名门闺秀见之脸红心跳。传言其姿态风华,恍如谪仙,与新晋权贵云威将军,成了帝都双绝。
容御对这个老幺百依百顺,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听说容殊要去芳华谷,二话不说就把自己那半块玉坠交给了容殊,并配了支亲卫队护送。
当天夜里,容殊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启程了,快马加鞭赶往芳华谷。
两日后。
云雾缭绕的群山间,一块斑驳的界碑依稀可见芳华谷三个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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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华谷虽久无人打理,但谷内药圃井然有序,药草繁长茂盛,拟造的湖泊和高山,迎风扑鼻的灵气药香,令人心旷神怡。要找的龙葵草,就在那座山峰上。
芳华谷仙障外,玄色衣袍的男子手持玉牌,踏进了山门。
“这芳华谷的信物玉牌,我凉国萧氏自然也有这么一块。”他勾唇一笑,意味深长。
那晚夜袭,骨笛召出青蛇不过是要赫连齐早入黄泉,不料竟错咬了花语迟,普通凡人沾一滴毒液便可断气,好在她血脉够强,能活到了今日,不枉他一番苦心。那个诊病的游医,不知是何方高人,拿假的龙葵草定会被识破,还有这出人意料的容家公子,可真碍事。
雾霭环绕的险峰之上,容殊摘得峭壁上的两株龙葵草,岑默昧Π阉侠础�
一阵笛音随着雾霭飘飘渺渺。
“小殊,这笛音有蹊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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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袭那晚便有这笛声。小殊,快走。”
二人加快了下山的脚步,可往前没走几步仿佛全身都被定住了,动弹不得。
一个鬼魅横在了路中央,他身着素色衣裳,可被层层血迹浸染,早已看不出原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