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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看,便是一夜。
翌日。
许牧醒的早,但女侠走的更早。她叠好被子,走到桌前,一眼便瞧见了风溯为自己准备的吃食。
清粥小菜,还有些精致糕点,足够她吃上一天。
看来,她已经打算离开一整日了。
许牧叹口气,坐下吃了饭,随后,一个人到院子里练功。
以前,她一直都过着一个人的日子,可现在一个人待在院子里,她竟是有些无所适从。
许牧打完一套拳法,倚靠着树干,忽然有些恼恨自己无能——帮不上风溯的忙,只能在这里等着她保护自己。
只是,她好歹也是个捕快,或许她也可以做些什么?
这么想着,许牧松了松身子骨,打算回屋整理线索,却听见有人在此时敲门。
风溯这院子,知道的人定是少之又少,怎会有谁会来拜访?敲门的人除了风溯,不会有第二个人。
于是小捕快忙跑去开门,正要叫一声“阿溯”,可见到来人,她的表情顿时一变。
这不是阿溯,这是……
许牧嗓子发痛,她不敢相信地问:“是你吗?”来人颔首,未持拐杖的手轻轻抱住了还有些呆滞的许牧。
眼前的人不是她期盼的风溯,而是……
许牧哑声唤道:“娘亲!”
☆、55|5。20|家
恢复记忆前,许牧只知道自己重生一世后娘亲便已不在了,却不知她去了何处、为何不在。恢复记忆后,她本以为自己可以记起娘亲的归处,未想到,自己仍然不知道娘亲的去向。
她记起了娘亲恢复原貌后掩饰身份保护自己,竟是忘了娘亲何日离开了自己,忘记了从何日开始,她变成孤单一人,在许府艰难生存。
许牧原本并不理解娘亲为何要砸断一条腿,而后隐瞒身份保护自己,后来她才懂,只要娘亲在一日,许老爷便会憎恨自己一日。也就是说,娘亲假装自尽而死,让她的身份彻底消散在世间,只是为了让她的女儿有更安全的生活——免得许老爷一看见许牧,就想起她的娘亲。
毕竟,那个女人已经死了,无论如何,一个死人都需要被人遗忘、被人原谅。
许牧前几日还在想,是不是娘亲真的去了一个再也回不来的地方,没想到,她竟然在此地见到了娘亲!
即使不解娘亲当年为何离开自己,见到她的一瞬间,许牧心中仅有无尽的思念。
素娘单手抱着女儿,亦是心潮澎湃,眼泪浸湿了许牧的衣裳。
两人在这里站了好一会儿,许牧才恍然起身,忙道:“娘亲,您快随我进来坐,我们坐着谈可好?”
素娘颔首,轻轻拭去脸颊上的泪,在许牧的搀扶下慢慢走进了卧房。
“娘亲,我也是昨日才到此处,并无甚么准备。您且在这坐着,我去给你倒杯水!”从大门走到卧房的时间不长,但足以让许牧彻底消化了“娘亲回来寻她”的喜讯,连声音都带着满满的喜悦:“还请您莫要介意。”
素娘坐在圆木凳上,放下了手中的拐杖,“你这丫头,见了娘亲竟生分到这般田地吗?”
许牧尴尬笑笑,“小牧太激动了,一时间还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她揉着衣角,看着素娘被岁月侵蚀的脸庞,“想说的、想问的,都太多了。”
素娘身子微僵,又抹了抹眼角,随即笑道:“傻丫头,娘亲想要的一直都只有你啊。”
她话虽是这样说,许牧却是未真真地听到心里去。
虽说记忆模糊,但娘亲当年似乎是突然消失的。时隔这么多年,她又回来找自己,许牧高兴归高兴,心中还是会有几分怨意和怀疑。
不告而别永远都是一件令人难以接受的事情,更何况,离开的那人,是她最亲的人。
素娘似是明白她此刻纠结的心情,也不多说话,只是静静坐在椅子上看她倒水。
如今的方璐身姿仍有几分婀娜,当年能够假扮方璐的素娘自然也是不相上下。只是方璐面上并不显老,反观素娘,难以让人瞧出她仅是个不及四十的女子。
许牧心情复杂,两人越是沉默,她先前盲目兴奋的劲头越是薄弱,取而代之的,是她这么多年来的种种疑问。
娘亲去了哪里?她为何要离开自己?
她如此想了,便也如此问出了口,却不想素娘只字未答,喝罢一杯水后,从怀中掏出一个香囊。
香囊绣的精巧细致,图案虽是常见的荷花样式,看着却比那些普通香囊精贵许多。
素娘擅长绣花,许牧知道,这香囊必是出自她之手。
“我离开时本想将它送给你,时间匆忙,未送得你,今日便补上。”素娘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美丽容貌不再,面上仍是一派柔情。
许牧咬咬唇,接过香囊道:“多谢娘亲。”
“我知道你仍是有几分怨我,”素娘垂眸,右手摩挲着一旁的拐杖,“小牧,你怨的对,我非良母。”
看她这样,许牧顿时心中一软,想着她这些年许也是伶俜无依,便忍不住道:“娘亲莫要这般说,无论怎样,我都是您的女儿。”
她说这话,便是表明了自己不会再怪责娘亲,也表明自己不会再向她追要解释。素娘听罢欣慰一笑,转而又神色不自然地道:“恩,小牧乖。”
许牧对她展开一笑,随后拿着香囊端详。娘亲这香囊不只是绣的精巧,连味道都比其它香囊好闻得多。
她嗅了嗅香囊,忽而抬头问道:“对了娘亲,您怎知我在这里?”
素娘未语,只是抿唇看着许牧。
这里是风溯的宅院,许牧在这里与娘亲说话,多少有几分心虚,被她这么一看,只得低头小声道:“我与友同行,暂时落脚于此,本以为不会有人知晓……”
素娘突然开口打断她:“自你遇见吕季,我便尾随于你身后,待你朋友离去才来寻你。”
许牧:“……”
娘亲!您可否瞧见了风溯那厮吃女儿豆腐?!
一想到自己和风溯缠缠绵绵时可能被娘亲瞧见,许牧觉得自己头都晕了起来。
然而事实上,她的头也的确是有了几分眩晕感。
许牧察觉不对,登时站了起来。然而,她双脚未能站稳,一个趔趄,又倒回了椅子上。
素娘在一旁沉默不语,许牧不可置信地瞧着她,硬撑着身子问道:“是您做的?”
“小牧,你知我不会害你……”她话未说完,许牧睁大眼睛打断了她:“你……不是娘亲……是易容……”
素娘拿起拐杖,站起身,在许牧闭上眼睛前的瞬间,轻轻摇了摇头,将刚才的话接着说道:“我不会害你,真正会害你的,是那风溯。”
许牧自然是听不见她所说的这句话了,等她再次醒来,早已不在风溯那宅院里,而是处在一富丽堂皇的房间内。
她被人安置在软榻上,周身几处大穴皆被封住,她尝试着冲开穴位,却连个哑穴都未冲开半分。
如此看来,点穴之人武功比她高了不止一个层次。
许牧暗暗咬牙,死死盯着不远处的一扇屏风。
她怎能如此大意,中了人的计呢?她怎就想不到娘亲可能是人易容的呢?
娘亲离开这么多年,偏偏这时候回来,她真是蠢的可以,竟这般容易的信了易容之人!
许牧气自己蠢钝,更气自己给风溯添了麻烦。
先前迷|药的作用还未彻底消失,许牧清醒了不多时,便又昏昏沉沉地闭上了眼睛。待她睡后,一人才拄着拐杖从屏风后走出。
屏风前的桌子上立着一盏烛台,烛火摇曳,燃得正旺。
“怎么了?后悔了?”一个声音忽然在素娘身后响起。
素娘身子一顿,淡淡吐出两个字:“怎会。”
身后的人轻笑一声,转瞬便消失在原地,素娘这才继续向前走去,看向熟睡的许牧。
小牧醒来定要怪自己,莫不如在此时……
素娘看着手中的瓷瓶,挣扎片刻,仍是将它放回了怀中。做完这些后,她再次看向许牧,却发现榻上之人早已睁开了眼睛。
许牧不能发声,只能一遍遍地扫视着眼前人,其意思极为明了——你究竟是谁。
素娘双唇微启,过了半晌,终于沉声道:“你猜得对,我不是你娘亲。”
☆、56|5。20|
我不是你娘亲。
这六个字落入许牧耳中,轻飘飘的,似真似假。先前,她心里明明已经认定了眼前之人并非自己娘亲,但听她亲口说出这六个字,许牧心头还是一痛。
重活一世后,她的软肋已经少之又少,却未曾料到,她曾经至亲至爱之人会成为她这一世的软肋之一。
许牧躺在榻上直勾勾地盯着素娘看,直看到眸子里蓄起眼泪。
为什么她说出自己并非娘亲后,许牧反而觉得她可能会是真正的娘亲了呢?
可惜她此时并不能言语,只能盯着素娘。素娘迎着她的目光看去,无奈那目光里所含意味太过沉重,最终还是躲闪了她的注视,乱了阵脚:“你在这里睡着吧,我不会害你。”
言罢,素娘掏出先前那个香囊,轻轻放到了许牧枕旁。
许牧在师父那里学过闭气之法,可此她周身大穴皆已封闭,体内之气难以运转而起,只能硬生生地吸入那些香气,陷入沉睡。
待她又睡了,素娘沉吟片刻,终是又拿出了那个瓷瓶。
青花瓷瓶的模样颇为雅致,拔出瓶塞后,一股沁人心脾的味道顿时从中散发开来,素娘眉头一皱,迅速倒出一粒青色蜜丸,随即又封上了瓶口。
素娘此时额前垂着两缕青丝,青丝在屋内本是静止不动,不知从哪里吹来怪风,青丝突然飞散,直扑其面。
“你这是要故技重施?”
身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素娘拨开面上的发丝,淡淡道:“我不愿她恨我。”
“你当年亦是不愿她恨你,可她还是恨了你。”
素娘身子一颤,“那是因为我当年心软,未让她忘了彻底。”
身后一声轻笑,“我这药,对年纪越大的人效果越是要差,想让许牧忘记过去,你恐怕是要费些时候了。”
“我已经等了这么多年,怎会在乎这几年?”
身后那人愣了下,随后阴声笑道:“你说的对,所以我才会找上你。”
素娘不置可否,将蜜丸塞入许牧口中。
她们本就是一类人,找上彼此是必然。
身后之人也在这时扯下了几乎遮住全部面貌的黑色袍帽,露出张无甚血色的脸,赫然是风溯去见的纪芷筠。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屋门,纪芷筠突然道:“风溯此时应该已经发现许牧消失了。”
“所以……”
纪芷筠为自己戴上面巾,接着道:“所以,我们此时需要做的仅仅是等待。”
素娘抬头看她一眼,拢了下耳边发,却发现了几根掺杂其中的白发。
那个人还没有白发,她倒是先老了起来。
素娘不知不觉间抓紧了手中拐杖,应答了声“是”。
她们二人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来了这一天,她不着急,她可以等。她和纪芷筠想毁掉的人相同,纪芷筠能等,她素娘也可以等。
而此时,屋内的许牧正做着一个从未做过的梦。
梦里,儿时的她在屋内和风溯聊天,突然,方璐前辈跌跌撞撞地从外面跑了进来,对风溯道:“徒弟,今日我们恐是要早走片刻了。”
许牧舍不得大姐姐离开,却还是懂事地起身道:“大姐姐再见。”
两人离开不久,娘亲借着打扫的由头来到她的小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