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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下去?哼!难道有谁剥夺了你们活下去的权利吗!”
“……还记得你的父母吗?”
“……我不愿意提他们。”
“阿凰,他们是好父母啊,真的为你做了太多了。”苏芷遥轻轻叹息,“让你什么都不用背负,一直幸福的活下去。”她看向清凰,乌黑的眸子映着花色,像是有水光在里面流动不定。
注意到她眼神的瞬间,清凰根本无法再说什么伤人的话。
她的眼睛有太哀痛的殇,却又坚定如磐石。
“我们月照一族乃是上古神族,神皇伏羲后裔,长居魔界镇守群魔,然而,大概三百年前,魔界突变,灵气完全流失,魔气高涨至大罗金仙之身也难以入内。”
这件事清凰倒是有所耳闻,鸿蒙之初,盘古开天地,女娲造人,第一批造出的人便是这四族,而后渐有魔、仙、妖等分化,四族除女娲一族,都发噬心誓,世世代代镇守魔域,永不离开,神灵感念,为其于魔域开结界,使其不受魔气同化。
“我三族曾发毒誓约,世世代代永守魔界,如有违誓,消散于天地间,永不超生。”苏芷遥淡淡的笑了,“可在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还乖乖等在魔域送死?”
清凰冷笑一声,如果苏芷遥说的是真的,那么她是月照族人,怎么会没事?而且,自己也是月照族人,从未在魔域呆过,也没灰飞烟灭,可见这个传说根本就是被夸大了。
“你父母都是逃离魔域的月照族人,噬心誓并不会立刻发作,所以她们苟延残喘了十几年,我是因为我身上根本就没有月照的血脉。”苏芷遥摸了摸琴弦,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至于你,你身上带着上古神器启天的残片,所以誓法才并没有降临在你的身上。”
清凰不说话,上古神器启天怎么会在她的手上?她怎么不知道啊!这话实在太可笑,太扯。
“上古神器启天有一节碎片,落到了鬼界,在孽镜台前放着,镇压冲天鬼气,而你父母,亲入鬼界,盗取碎片,被恶鬼附身,其魂魄同化,为你亲手所杀!”苏芷遥十分严肃,带着天神一般的威严,犀利如剑的眸子像是要在清凰的身上扎几个孔,让人不得不信,不能不信!
“……这、这不可能……不是真的!”对苏芷遥对视良久,清凰分辨出她并没有撒谎,细密的冷汗渐渐渗出额头,她磕磕巴巴摇摇头否认:“他们、他们根本不爱我,他们一心要我死,我不相信、不可能,不,你是骗我的……”
苏芷遥打断她的话,眸色里破天荒的俱是沉痛:“虎毒尚不食子,你那温柔善良的母亲,你还不清楚吗。”
时间静止了,苏芷遥看见清凰狠狠咬着唇,慢慢的紧闭上眼,静静地在这片静止的时间之中挣扎,她突然感到一种无力,于是她问道:“你何曾真正关心过父母,若是你多思考一会,若是你回宫求证一下,什么都不会发生,你可以找什么驱鬼之法,也不至于如此……”
清凰猛地睁开眼,死死盯着苏芷遥,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了心脏:“你骗我!这些事情,你怎么会知道!你怎么可能!这么多细节!这不可能!”
苏芷遥看着清凰的眼睛,发出一声低哑的笑,一字一句:“天伦。在幻境中,你只拿到了那卷书,而天伦,你根本就没拿到。”
本就苍白的脸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良久,清凰发出一声嘶鸣,咬牙切齿地:“我……我……”
苏芷遥从怀里拿出一只拳头大的木头球:“我知道,不看到真实情况,你是不会信的。”她抬头看着她:“季清凰,你已多年没见过父母,可还记得他们的模样?我让你看看当年的往事,如何?”
没有等到她回答,苏芷遥便用术法调动了木头球,使它发出耀眼的光华,浮起在半空。
纷纷的梨花林的半空中,浮现一幕幕的过去。
——是魔域暗无天日的荒野,父亲紧紧牵着母亲的手在奔跑,魔界狂乱的风刮起锋利石子划伤他们的皮肤,父亲为母亲挡着风道:“阿雪,坚持住!为了凰儿,也要坚持住,我们要一定要离开魔界!”
——是奢华美丽的宫殿,母亲刚刚生产完,撑着虚弱的身体温柔看着枕边的小清凰,随后父亲进来,抱起小清凰欢喜的逗的她笑出来,幸福美满的一家人。
——是冬夜,小清凰身上出现暗黑的小疙瘩,似乎是誓言开始应验,母亲大哭的抱着小清凰,父亲召集方士,最后想出相排之法,决定将小清凰送到仙山去修仙,以仙气暂时压制誓约之力。
——是夜,有方士献计,可用上古神器启天残片的神力永远压制誓约之力,父亲合天下之力,得出有神器启天残片在鬼界。
——是大雪纷飞的冬日,父母一起去看清凰,在清凰睡着之后,母亲抱着她:“凰儿,母亲会救你的!就算死,也会救你的!”
——是阴霾的鬼界,父母穿过重重恶鬼的纠缠,偷过奈何桥,溜进阎王殿,千难万难,终于还是拿到了神器启天残片,返回人界时,却被两只恶鬼追踪了。
——是美丽的仙山,父母将启天残片以秘法打入清凰的身体里,本想回宫立刻将她接回来,享受所剩不多的天伦之乐,却不料失去了神器残片的庇护,那两只恶鬼顷刻之间就强占了她们的躯壳,并吞下了她们的灵魂。
木头球的光芒渐渐暗下来,掉到苏芷遥手上,苏芷遥问她:“如何?可后悔?”
“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对吧?”清凰身体颤得厉害。
苏芷遥嗤笑:“你若不信,便不是真的。”
清凰颤抖着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她记得,她一剑刺穿了父亲的胸膛,她记得,她亲自捏着母亲的嘴,逼她喝下毒酒。
是,的确当时父母已经被恶鬼吞噬了,但,吞噬并不是死亡,是可以用术法将灵魂逼出来的,可是她,她甚至懒得去辨认那是不是真的父母。
“弑父杀母,我……我做了什么……”她突然身子一倾,吐出一口血,殷红的血洒在梨花上,有一种晃眼的妖艳,“父皇,母妃。”
苏芷遥冷然:“你不去辨认他们,是因为你害怕,季清凰,你一直都是一个懦夫!”
似乎是过了很久,清凰呆呆看着地上的梨花:“你是想要我做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草色几经坛杏老
“虽然你身上只有一小块残片,但也可暂时解我族魂飞魄散之事。”苏芷瑶向清凰伸出手,“我希望你随我去魔界,这本该是你父母还有你应该背负的责任。”旋即她又冷笑,“当然,你也可以拒绝。”
能拒绝吗?清凰看着向自己遥遥伸出的那只手,直觉告诉她,接受了,肯定会有什么不想失去的将会失去,可是不接受吗?
她想到自己的父母,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其实她之前觉得一切都和她没关系啊,父母什么的,一年就见三次面而已,十二年不过见三十六面,根本就是流着相同血液的陌生人。
可是今天看到这些过去的画面,多感人呐,母妃在被吞噬的时候还在念叨她的名字,这样没有意义的事情,却让季清凰这个原本不受欢迎出生的东西在世界上有了存在的理由,即使只能通过幻境来观看到,也没什么区别。
“孩子,我爱你啊!”,亲情的有和无,对一个人是有着根本上的影响的!
尤其对于季清凰这种曾经被亲情伤的体无完肤的人来说,这句话简直是一种救赎。
她流着眼泪,心里越发的悲伤,反正这里只有她们两个人,傅瑶也好,沈群也好,都不在这里,也就不用伪装了,清凰握紧着拳头,眼泪哗哗的往下流。
明明早想通了啊!没有父母来爱就没有父母来爱啊!世上这么多孤儿,不都过的好好的活着吗!就当自小父母双亡了啊!
可是为什么知道他们其实深爱着自己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去开心……
清凰的精神有点恍惚,其实知道这件事不是好的吗?从小奢望的东西原本一直拥有着,这不是好事吗?
她想起在山上修仙时,自己被人欺负,被人排挤,被人说是没人要的野孩子,怎么样讨好别人也不能换来别人的喜欢,那个时候,总是抬头看着天空,渴望像鸟儿一样飞离那里,可是等到真正必须离开那里了,却又发现离开是一件太痛苦的事。
以前不明白为什么,直到现在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去讨好他们?为什么舍不得离开那里?因为山上的那些人和那个山庄就像她的家。
她其实一点也不想一个人孤独的活下去,她想要有个家,即便在家里过的并不开心,但那也是一个家。
可是现在,她真的没有家了,即使只是一个可以作为念想的家都没了,因为她的家毁了,毁在她的手上,她亲手杀了爱她至深的父母……
“在被父母抛弃后果然抛弃父母,在受到伤害后果断抛弃跟随你的士兵,一直都像一个懦夫一样的你,仍有最后的机会可以作决定,一个决定你将成为何等人物的最后机会。”
苏芷瑶伸出的手一直等着清凰的回应。
清凰摇着头,慢慢一步一步后退,下唇被咬出深深齿印,然后低低的笑了:“你要我去魔界,像一个器械机关一样,暂时压制你们违约之力,可我,可我凭什么答应!高尚情操?我为什么要为这样一个词,奉献出自己的一切!我现在有瑶瑶了,她爱我,我也爱她,我为什么要放弃这一切,去送死!”
然而苏芷瑶的手并没有放下来,一双冰寒彻骨的眼睛仿佛能直直看进清凰的灵魂里。
清凰忽然没了气力,低低地自言自语:“为什么要让我知道这么多呢!”
“你说的没错,若是你答应了,卷进了这件事,九死一生。高尚的情操,这的确不值得你奉献一切。”苏芷遥低声说,伸出的手萎缩了一下,“若是拒绝,也是人之常情。”
“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清凰忽然的伸手搭在了苏芷遥伸出的手上,惨白的脸上勾着一抹苦笑,“既然我身上有这份血脉,就必须要为此负责。”
苏芷遥愣了愣,慢慢反握住了清凰的手,就好像从过去到现在,从未放开过一样。
“我想先和瑶瑶交代一下,让她,等我。”清凰淡淡的说,没有挣脱她的手,也没有再用力抓住。
苏芷遥摇摇头:“时间不多了,你快和我一起回族中!傅姑娘那边,公子自然会告诉她的!”
清凰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苏芷瑶进了裂缝,她也在怕,怕见到傅瑶就会后悔,就会不想去冒死。
这个时候的她并没有想过,有些人错过了就会过,不是属不属于你的问题,而是能不能再属于你的事实。
傅瑶被白斐和沈群从重重石板和泥土之下刨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四天了,傅瑶整个人的神志都是不清楚的,却一直叫着清凰的名字,可是不会有人回应她了。
沈群看着白斐惨白的脸上有忍耐的痛苦浮现,从怀里拿出一小只玉瓶递到他面前,白斐看着玉瓶的瞳孔忽然猛地收缩,伸手就想要把玉瓶打落,然而看到里面微微荡漾的透明液体又生生停住了手,咬着唇,他拿出一瓶丹药倒了一颗吃下,然而眉头依然绣着,没有松开多少。
沈群自嘲的嗤笑一下,收起了玉瓶,感叹的看着白斐:“你还是没变啊。”
白斐咬着牙忍受来自灵魂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