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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齐兹摇头,话峰一转,说道:“有人向殿下请假呢,殿下,是不是要……考虑一下。”
眉梢挑起,似笑非笑的脸,突兀的青甲却闪现了极其悠然的光芒,懒洋洋地开口。“我身为摄政王,难道我的命不如他值钱吗?我能上阵打仗,为何他不能随军前往?”
达巫夏始终不语,黝黑的脸庞,永远挂着冷漠坚毅的表情。
“殿下,臣觉得让多姆随行,没有什么不妥。他并不需要身临前线,只是在后方督战,有什么不合适的?”穆哈里嗤之以鼻的开口,斜睨了一眼侍从捧在手里的羊皮卷,满是鄙夷之色。
“告诉上议院,谁在继续上书替多姆请辞,就和他一同随军前往安曼城。”撂下一句不轻不重的话,她拿起早上才从边境送来的卷轴,仔细阅读起来,不在理会周围闪烁不定的各色目光。
“后天清晨,大军出发。”片刻,低沉有力的话音,不容质疑的命令口吻。
“是。”几人齐刷刷的颔首,激昂难抑的情绪,已经在他们的眼神里蔓延开来。
★★★ ★★★ ★★★
青色的风,卷着淡金色的阳光,静悄悄地涌进曲折蜿蜒的长廊,笔直整齐的廊柱守候着寂静无声的晨曦,浅桔色的黎明一如往昔的翩然而至。
廊檐下,一抹黑色的身影,寂然独立。
一个沙漏时,列摩门纳却感觉宛如百年之久。站在寝宫的门外,盯着那扇雕刻着精美图腾的巨大门木,却没有勇气推门而入。
不由得感叹,她总是引以为傲的胆量,为何总是在面对卡丽熙时,变得如此委靡退缩。
昨晚,忙于出发前的准备,没有回月临殿。派人嘱咐卡丽熙早些休息,不必等她。
忙碌了一整夜,还有半个沙漏时,大军即将出发。
她,是来向她告别的。
她,本应珍惜这一丁点的相聚时光,把自己的无尽想念,从头到尾细数一遍。
然而……她却站清晨山风中,灌铅的双腿连半步都迈不开。似乎,被铅灌满的不仅仅是这双腿,还有她越想越乱的脑袋。
列摩门纳知道,她在……害怕。
多可笑,她一直都以为,自己根本就没有这种渺小可悲的情绪,却没想到,她的恐惧原来藏得这么深。
她,怕她的温柔,怕她的隐忍,怕她的包容,怕她的……眼泪。
长叹一声,却无法将禁锢在身体的懊恼放开,眉宇间的褶皱,凭添了一层郁结的阴影,沉默依旧。
垂下眼,抬起双手,茶色的眸子映出一左一右两支截然不同的手……青甲如故,逶迤纵横吞噬了整个左手,坚硬如石,更胜赤铁。
目光轻闪,些许淡愁散开,抹暗了眼底挣扎跳动的晨间光芒。
然而,真正暗淡无光的,却是那只被铁制盔甲包围的右手。
无动于衷的视线扫过右臂,黑色的盔甲映入眼帘,蓦然,有了想要脱下撕碎的冲动。
平生第一次,穿上这种东西。
这身铠甲,纯铁精制,上千斤铁石经历了日夜不停的淬火厉炼,经由千锤百炼的细心锻造,汇聚了赫梯能工巧匠的心血,俨然变成了一件美不胜收的武器。
相对于那种普通人包裹全身的沉重盔甲,列摩门纳的铁甲显出了与众不同的一面……与生俱来的青甲,已经很好的保护了她的左侧身体。所以,为了减轻铁甲的重量,左臂至左侧腰间并无盔甲防护。
这样以来,最大程度的提升了行动力。战场上,迅捷灵敏的反应,往往是活下去最好的保障之一。
只是,她并不喜欢这身装扮,不知为何。
也许,是因为这身漆黑的轻甲,成了横亘在她和卡丽熙之间的有力阻碍,甩不掉,抛不开。
晨风,捎来了一缕晚露冷香,提醒着时光的流逝。
深吸气,重重的呼出,再一次……深吸气,伴随着热气在唇边凝聚成一捧白雾,抬手,轻推门扉。
漆金的木门,发出缓慢沉重的开启声,宛若战鼓敲响了寂静的空气,打乱了一道逆光暗沉的茶色视线。
抬眸,瞬息之间……僵在当下。
涌进门里的清寒晨风,托起一片纯白色的裙角,兀自悠然扬起,若云翻飞,轻盈无瑕。
“我还以为,你不会进来了。”嫣然一笑,灿若日曦的光彩夺目,悄然藏起了弥浅的哀伤。
“我……”是无奈,是无措。哑然,眼眸低垂。
蓝光剔透的视线,带着惊艳游走在那身暗夜般漆黑的盔甲,轻道:“这身盔甲,你穿着真漂亮。”
“用这个词形容我,恐怕不太合适。”
“在我眼里,真的很漂亮。”
“卡丽熙……很抱歉。”忽然,心底的千言万语,竟然只有这一句是最想说的。
“为什么要说抱歉?”冰蓝的波光,悄无声息地漾起,视线一偏,落在廊外逐渐明亮的庭院。
“我说过,要给你想要的生活,可是我一直没有兑现我的承诺。”愧悔,这是一种不见血光,却可将人折磨至死的自残方式。
透明的晨风溜过耳畔,撩起几缕发丝向后飞去,丝丝缕缕的纠缠,她的视线也不可自拔地纠缠在列摩门纳的脸上。“你早就兑现了,我的摄政王。”
一闪而逝的怔然,脸色阴沉。
“你是摄政王也好,你是平民百姓也罢;你是君临天下也好,你是牧歌流浪也罢;你是杀伐屠战也好,你是退隐山林也罢……”神色自若,阳光抚摸着白皙的脸庞,柔软细腻的色泽,一如她此刻的心情,静的安逸。“待在你的身边,能够和你在一起,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片刻的讶然震惊,宛若阳光洒入湖面,又似火焰照亮暗夜,致使列摩门纳赫然绽放的笑容,唤醒了隐藏在茶色瞳仁的绚烂灵魂,一瞬间。
迈步,伴随着铁甲摩擦发出的金属声,她伸手一把拥住了卡丽熙,用一种自己也很难控制的力道……坚定不移的温柔,胆颤心惊的呵护。
温热的泪,终于挣脱了酸胀的眼眶,潜着卡丽熙无法抑制的悲伤,汹涌地滴落在黑色铁甲,继而蜿蜒地顺着坚硬的铁质纹理,迤逦沉默地流向未知的尽头。
“保护好自己,好吗?”偎依在列摩门纳的肩头,枕在脸边的盔甲,是耀眼阳光都无法融化的坚硬冰片,刺痛了皮肤。
想要笑着调侃一句,才发现口中早就充满了苦涩的味道,那种渗入骨髓的苦,犹如无形的枷锁,扣紧了心底的伤感。
“遵命,我的小公主。”半晌,脱口而出的声音,透着虚弱不堪的怯懦,令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
泪痕闪烁着逐渐稚嫩的阳光,天边的青色光晕,正在一点一滴变成耀眼的白,离别的时刻……越来越近了。
极不情愿地拉开两人的距离,卡丽熙抬手,解下缠在发间的发带,目光浅浅地颤抖,宛若她拿着发带的手,亦是颤抖的。
将发带缠上列摩门纳的左腕,小心仔细的动作,几缕黑发滑过肩膀,在清冷晨风中轻漫摇曳,悠然打散了冰冷铁甲渗出的沉闷气息。
“愿你平安归来,愿你带回胜利,原众神与你同在。”极轻地,极慢地,伴随着发带一圏一圏绕上列摩门纳的手腕,卡丽熙浅吟低念的声音传入四下骤然而起的风中。
灵巧的指尖擦过她的袖口,将系好的发带藏进去,抬眸的瞬间,扬唇笑起,凄美一如雪后晨雾,好似一阵微风就能吹散的精致美丽。
下巴紧了紧,茶色的眼酝酿着一番肉眼可见的旋涡,迅猛,苍凉。
眼底,映出一张带泪的笑脸,苍白孱弱的脸庞,海蓝色的瞳孔潋滟着固执坚强,阳光铺洒在黑色的波浪长发,闪烁着星星点点的暗蓝色光晕……此刻的卡丽熙,美的让人心慌意乱。
怔愣,一瞬间。倏尔,俯下头,随着不断靠近的温热呼吸,列摩门纳牵起嘴角,魔魅至极,张扬至盛,恢复了往日的放纵恣意。
“等着我回来,卡丽熙。”最后一句话,消失在彼此急促微乱的气息中,阳光都无法直视的微醺暖色,盘旋婆娑着染透了最后一缕晨曦山风。
这,并非是她们的第一次分离。
然而,为何每一次离别,都充满了让人揪心的忧愁……
何时,她们可以朝随暮从,不用在尝尽这种的离愁别苦,何时呢?
☆、第 五十九 章
青色的天空,涨满了黑色的硝烟,呛人的空气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呼吸着这样刺鼻的空气,会让人有一种快要窒息的眩晕感。
四天前,来自幼发拉底河的巴比伦人,发动了猛烈的全面进攻,安曼城被八万巴比伦军队日夜围攻,地方官带领着城里三万赫梯战士顽强抵抗,同时焦急地等待着哈图莎派来的增援部队。
按照时间计算,援军七天后才能到达,这也就意味着,安曼城必须依靠自己的力量,将巴比伦人挡在城门外……七天。
这七天,简直比七十年还要漫长。
然而,一条堪称晴天霹雳的消息,将地方官努达那张被硝烟熏黑的脸,彻底抹上了死亡的黑色。
巴比伦的人数又增加了,具体数目还不确定,目测至少二万以上。
自己的增援还没到,敌人的后备军却先抵达了,这真是烈火遇上野风,而且还是一把能把安曼城焚烧殆尽的可怕烈焰。
看着又一位将军被抬回城内,胸甲的接缝处汩汩冒着鲜血,奄奄一息的脸上满是血污,恐怕是就救了。
这已经是今天第二位被抬回来的将军,照此下去,安曼城中能领兵打仗的将领,就快用尽了。
紧皱着眉,脸上的焦急明显比他眉头的结更深,眼底一闪而过的绝望,迫使努达越来越恐慌不安。
猛然,一道尖锐的鸟鸣声,响彻昏暗的天穹,穿透了硝烟四起的空间。
众人抬头,循着声音望去,搜寻的视线被灰蒙蒙的烟尘挡住了,只觉得有一道白色的影子急掠而过,快得如同闪电。
“大人、大人!”侍卫带着一身焦灰味跑过来,跪下。
早就心烦意乱的努达,呵道:“喊什么?又怎么了?”
“矿区、矿区、矿区的奴隶”也不知道他是跑的上气不接下气,还是被吓的语无伦次,一句话说的结结巴巴。
惊,膝盖一软,差一点没站稳。“怎么了?”
如果,在这个时候矿山的奴隶发生暴动,那安曼城就彻底的腹背受创了。三万兵力此刻全部在城外,努达现在连一兵一马都抽调不出来震压暴动。
努达一把揪起侍卫的领口,咆哮着吼道:“快说,矿区怎么了?”
侍卫明显被吓到了,脸色惊恐,本来就混乱的呼吸,变得更加断断续续。“奴隶、奴隶,不是奴隶,是”他动了动干涩的嘴唇,道:“帝鹰军团!”
如果说,刚才是惊讶,此刻就变成了完完整整地……惊骇。
帝鹰军团,不是在哈图莎保护王都吗?传信说援军七天才能到达,难道是提前到了?可是,他们怎么是从……深山的矿区冒出来的?
一个机灵,问:“摄政王到了没有?”
“没有,小人没有看见摄政王,只发现矿山里一部分奴隶突然换上了盔甲,列队朝前沿去了。”初见自己管辖的矿区里,陡然冒出一支近千人的军队,他吓得差一点晕倒,什么也顾不上,着急忙慌地来报告。直到现在,他还觉得是不是自己眼花看错了。
努达丢下侍卫的衣领,闪烁不定的目光充满了不安,迟疑半晌,语气急迫的喊来副官。
半个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