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端竹是用过柴火的,能从灶膛的气味里闻出新柴的味道,她本人也清楚怎样防熏,不外是把食醋勾淡了,在生火前先将眼睛轻微刺激一番,等树汁未干的新柴发出酸性气体再熏眼睛时,眼内粘膜已经失敏了,一般不会呛出泪来。。。如此判断,厨房和仅剩的一间漏了大洞的卧室就都没了疑点。有问题的,只剩下车。“叔叔,您别对我同学生气。”端竹说到这里,语调里充满了讨好,“您别不送我们出去。她。。。她、她矫情是因为怕长痔疮。您知道,习惯性痔疮,坐不得热烘烘的椅子。我跟她说您车上有垫子,”端竹微微张开眼,仔细观察结巴的表情,可结巴并没有表情,“林蝉人也不坏的,就是家里条件好,有点儿大小姐脾气。我可不想坐那种没顶没座位的小卡车,所以我一定说服她。要么,我先给您两百块,您送我们去一趟断路那边,让林蝉试着坐一下,咱顺便去看看路抢得怎么样了。”
这时蛋炒好了,端竹装出一副饿急眼的样子,伸手就到大铁锅里去抓炒蛋吃,即便被烫得呲牙裂嘴也不肯放弃,仿佛多吃一口就是赚到。
“也、也好。”结巴拿出一个被砸得只剩一半的碗,把蛋盛进去,伸手就管端竹要钱,“先、先付。免的你、你们跑了。现、现在油紧张,我都舍、舍不得开车。”端竹二话不说便从裤兜里掏出钱来,笑得像花儿一样,“那您再送我们一个蛋呗。我们真快馋死了。”
趁着结巴再次炒蛋的功夫,端竹返回院内,低不可闻地对刘玉溪交代了几句。
一时吃过饱饭,三人便上了车。根据哪儿有垫坐哪儿的痔疮逻辑,刘玉溪坐在前排,端竹坐在中排。上车后刘玉溪照样嫌这嫌那,结巴结结巴巴的也说不过她,只好拿出服务精神,闭上嘴任她挑剔——他仍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如果真是特务,那他绝对是个称职的特务。
“真闷,叔叔,开收音机听一下呗。”刘玉溪端得娇小姐嘴脸,就要做娇小姐的任性事,结巴还没答应,她就伸手按下了收音机上的开关,“诶?怎么不响?您这收音机是坏的呀?”
“早、早坏了,我、我们这种烂、啊烂车,不能跟你们的比。”结巴应嘴。其实何止收音机是坏的,车上的电子表也是坏的,空调则更不要提了,这种车的空调不是十年保修,而是一年保坏。端竹对此没有疑义,因为当年邻居李大妈家小儿子的那辆小面包也是这德行,除了能跑动之外,绝没有任何附加值可言。
端竹就这样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默不作声地坐了一程。到了断路前,见到大批村民汹涌在两侧皆是山峦的省道上,不知有啥好事儿。结巴看起来倒不像个性急的,可停车后他第一个跳下去与同胞交流。他那些同胞一样可怜他是结巴,也不用他费力问,直接告诉他路快通过来了。端竹没想到路会这么快通过来,心里顿时喜忧参半:喜,喜的是路通了就不会有更多人死去;忧,忧有的是路一通,人龙混杂,会给侦查平添难度。
有许多村民爬到石堆顶上探看,一面自顾欢喜一面跟底下的人汇报开路进程。端竹听见大型起重机械的声音,不用瞧也知道开路车辆离得不远了,为了抓紧时间排除疑点,她又回到车里,闲闲坐着,看那前排座椅,看那坏了的表,看那蒙灰的收音机,企图将一切稀疏平常的事物联系起来。
结巴看样子是要等到路通才肯走了。因为路通后肯定是救援物资最先开进。而按常理,她们也该欢欣雀跃地等路通。所以她们不会要求结巴回到死气沉沉的镇里去,再说刘玉溪也确实需要靠救援物资名正言顺地吃一顿饱饭。
“端竹,他似乎没啥疑点啊,”刘玉溪站在侧面车门外与车里的端竹低声交流,“搞来搞去就只有坐垫干净得古怪而已。可他的家里车里都没有设备。厨房里我看不清楚,卧室里一张床,寝具,桌子。桌子连抽屉都不装,根本不像特务所为呀,那所有东西都摆在明面上的,相片、奶瓶、药罐、钳子、黑胶布、小刀、打火机、铅笔、老手电,没了,正常得不得了,比我宿舍里的东西还少。再说他要真是目标的话,不可能连自己车上的收音机都修不好吧?这是基础课程啊。咱都能修了。何况是他们那些老人。对单一目标监视得过火的话我怕会打草惊蛇。”
端竹打个哈欠,点点头,也有放弃监视的意思,“看情况再说吧。呃。。。你说的老手电是咱小时候家里那种吗?带小红点的?”刘玉溪点头称是。
过了大约两个小时,这条并不重要的省道终于抢通,兴奋的乡民纷纷涌入仅容单车通过的狭窄口径,在一段只有三四百米,却得了血管堵塞的生命血脉上来回奔跑,可第一辆开进来的却不是救援运输车,而是一辆享有日本悍马之称的MegaCruiser。
这种车国内基本没有,端竹却见过两辆。全是国安安全保障部门特批进口的。她直觉这辆车与自己有关,故而装作看热闹的样子,下车,站到面包车边,一面百无聊赖地玩弄驾驶座车门前的老式天线,一面看那辆车朝这边开来。
等不到救援,乡民似乎有些失望,但这种失望没有延续太时间,因为有人站在“高岗”上,看见救援运输车遥遥地拐过一处山路弯角,正超这边开来。结巴闻言,跟其他乡民一样兴奋地搓手,但当他回过头来发现端竹正在嘣嘣地把车上天线当琴弦弹时,立刻站在远处叉着腰大声嚷道:“弄、弄、弄坏咯要、要赔!”端竹闻言,当即缩手。刘玉溪却一步上前,带着满脸不屑,用娇小姐的口气任性道:“一根破天线,赔就赔!我们又不是赔不起!要多少钱给你!本小姐就是要拆了它耍剑玩儿!”她抓住天线晃晃,作势要把它拆出来,结巴见状,赶紧往回跑,端竹则在结巴抵达前,一把拉住刘玉溪,苦口婆心地劝她别这么干。
MegaCruiser在路边停住,上面下来三个人。为首一个小矮子端竹认识,正是郝耘摹的高徒之一,每个月都会与郝耘摹闭门磋商几次,很有点儿心腹的意思。
这会儿,端竹对旁事都不关心了,她只怕对方是来通知郝君裔噩耗的——如果事关郝君裔,那这条路之所以这么快就被优先抢通完全在情理之中——这就是国情。灾难状态下,管你饿死多少人,只要是在政令范围内,一切纯属正常。但太子的安危绝不能受到影响,否则负责相关事务的干部就算呕心沥血地为人民服了务,也要在日后穿小鞋倒大霉。于是郝君裔常常说,中国要想杜绝矿难发生,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让新闻天天报说某某领导的儿子为了体验生活艰辛,到山西巡游当矿工去了。
“走吧。”小矮个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么一句。
端竹不好跟他多说,只得跟他上车,待得车门关上,方才追问道:“怎么回事?”
小矮个奇怪她怎么会问这种话,立刻解释道:“他们没找到你?上午徒步开进的侦查员就该到了啊。他们都找到你师兄了,怎么没找到你?我还以为你是专门等在这里的呢。事情是这样。小裔真的被派过来了,在812那边值勤,以志愿者的身份。你马上跟我们去成都,你的同学会有救援运输车辆往重庆送。至于任务,你不用挂心,抓得到就抓到,抓不到就算了,李院长知道郝老要用你,已经下令中断任务。反正你被我们接走,他们也算暴露了。过一段再派人过来侦查就是。”
端竹恍然大悟,敢情大师兄找她是这么回事儿,不过她也不亏,时间刚刚好,她没耽误一分钟,“你带了多少人?”小矮个说包括司机在内四个,另有两个侦查员,在镇里,负责保护余下四名学员暴露后的人身安全。端竹皱皱眉,语速飞快道:“通知在镇里的侦查员一直往镇子的西头走,有间民宅,门阶左边的凹槽里放着一块红砖,是刚才那辆微型面包车的车主家。已经能够圈定他就是任务目标,不过你们人手不够,这大庭广众之下逮捕也不合适。就让侦查员去埋伏搜查吧。关于发报机的证据都在面包车里。车载电子表提供晶振,跟收音机里的分频电路,锁相环以及放大器整合可以在不破坏接收器的情况下形成另一套载波信源。调制信号靠他家里的手电筒引出,发报手法是敲击式,撞针用老款手电筒上的小红按键代替。电源在他座位下。我怀疑他经常坐在副驾位置上折腾驾驶坐下的蓄电池,所以他的设备应该不是成型的,他要发报时就得拆掉蓄电池上的打火电线连接手电筒的灯泡接头和收音机里的加法器引入调制信号。打火电线长,他用不了那么多,应该会适当截断再用家里的电工胶布固定。收音机那边在蓄电池所在位置还得连出一组线头供信号接入。这是我唯一来不及确定的事,却是关键证物。目前他身上最大的外在疑点就是他车上收音机已经不能用了,却还对天线紧张。正常人绝不会在两个傻老帽的钱和一根废铁棍之间犹豫。换成你我,一定求不得用它换几个钱花花。这要放在平时,他应该也不至于暴露。不过他见路通了,必然急于向上汇报,他不希望我们破坏器材影响时效这才露出了马脚。这号人信奉‘无遮为隐’,家里可能不会留下别的证据。但只要他的电子表和收音机之间有联系,那不要管他怎么狡辩,直接抓起来定罪就是了。”
她一气儿说了这么多,停下来便觉得口干舌燥。小矮个适时递上水去,轻松地盯着手里的卫星电话,笑道:“呵呵,就算他的电子表和收音机之间没有联系也是要抓起来定罪的。”
端竹闻言,回以一笑,心中自然明白他这话的意思:她是郝家的人,只许成功不许失败。那为她“一将功成”,“万古枯”在所难免。此为古今规矩,破坏不得。她最守规矩。唯有一笑置之。
☆、感情
经过那般辗转迂回的一番算计,林森柏可总算是把自己能算计的东西都算计到手了。但既然东窗已经事发,她所作所为,也不过是成功拖延而已。
对方真是一位高手,深藏不露纹丝不乱。林森柏总觉得自己是被一双隐形的大手掐住了喉咙,幸而她自从经商便三不五时地要被人五花大绑一顿,所以被掐也是不痛不痒,麻木不仁。
文旧颜走了。郝君裔出征了。师烨裳去旅行了。好好的一个国难日,林森柏没人作陪了。
逝者头七。林森柏对着电视里的催泪报道,再想到自己的困境,情绪低到极点,却不能抓咪宝一起自暴自弃地大醉一场——要发泄,可以等入狱后。律师有把握将她在吴齐二人案件中牵扯的罪名控制在可以预料的范围之内。落定刑期不超三年。后期打点再减两年。在狱中她可以靠自己的努力把刑期减少到十个月以下。换言之,如果入狱,她有十个月的假期可以宣泄爆发。无须急于一时。可如果事情摆平,她便还要为改善这盘恶性循环的事业连轴转下去。。。想到这里,不止苏喻卿,连她都有些期待入狱了。
人怕坐牢,一是怕牢里没自由,二是怕履历染上污点。林森柏和苏喻卿却是两样都不怕的。
林森柏十六岁那年就想清楚了,在中国做生意,你敢背个董事长的名头,就要随时预备着坐牢。没有人能永远得势,因为那会让别人看着不舒服。只要这成千上万的“别人”里有一个比你强,那你就必须跌一跤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