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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囚牢之承[gl]-第1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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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端竹从郝君裔手里取回文件,咬着笔杆子很是认真地看了看,又想了想,突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哟,可不是嘛。头上的疤越多,蓄发还俗时就越是瘌痢头,和尚还俗大抵都是为了娶老婆生孩子,这副尊容,谁还敢要?“你在外面胡说八道的时候注意点儿影响。这种关于宗教的事情可大可小,你无神不代表别人没信仰,我不希望你因为你这张破嘴被人揍一顿。”收回文件,看看表,似乎又到华端竹一天当中最开心的时候了。
  “什么叫破嘴,嗯,我觉得我有必要找你们班主任聊一聊,是不是你所处环境出了什么问题,你现在说话怎么那么有侵略性,感觉好像。。。”那谁。郝君裔打着哈欠看华端竹走进浴室,边走边直着腰身,曲臂胸前利落地解着正装衬衫的袖扣,就觉得她愈发地像那谁了。
  那谁,是谁。在郝君裔的印象里已经淡了许多,现在更多的时候,当她不经意地想到她时,名字也只是“她”而已,如果不特意开动脑筋,她不会想到那个很容易读错,同时还挺难写的名字。但不能否认的是,她可以极其潦草地对待自己的名字,却能轻而易举地将那三个字写得龙飞凤舞,仿王羲之,仿颜真卿,仿柳公权,连仿黄庭坚都不是难事,倒退十几年的话,她甚至拥有将那三个字写成一幅画的才能。
  想起来,果真少年。浪漫。少年的浪漫,如浪,漫漫。
  曾经以为定是像海水一般,滔滔向前,无休无止的。没曾想,它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干涸在了时间的河床里。回溯起来,连她自己都想不出那颗满怀浪漫的心是在什么时候死去,又在什么时候长出了现在这颗坚如磐石的心。
  也可能是无痛无痒地被人偷偷换了一颗心?不然不会每每想到那些年,就会有浓烈的窒息感淤积胸口,身体也像是适应不了新器官那般马上就要在排异中死去——不能想。一想起来连胃都表示强烈抗议,抑制不住的要把现在这副坚硬污浊的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所以赶在华端竹洗完澡出来之前,郝君裔猛然揭开被子拉开屋门,轻车熟路身手矫健地蹿进隔壁书房,拐一个弯,关上门,再拐一个弯,锁上门,之后几分钟,她跪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扒着马桶把胃内残存吐了个干干净净。
  可即便这样也不够,心脏像个水袋,被一个结实的拳头攥住了出口,无论再怎么用力鼓动血液都无法泵到脑内,淹没那个身影,那些调笑,那熟悉如天生的肌肤相亲耳鬓厮磨,那年那月每时每分每秒充斥着的惊喜、快乐、希翼、感怀。
  郝君裔猛一下抓紧了白色马桶的边缘,浑身上下抖若筛糠,牙根咬得嘎嘎作响,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林森柏——”她忽地一个极其凶猛的摆臂,她的后拳眼砸到化妆柜上,生生将老桃木抽屉砸出明显的五道裂缝,几乎就砸散了它。
  她对钝痛失敏多年,但皮肉陷进裂缝中的锐痛感透过神经直达脑内,激得脊柱向外扩散出一片冰凉。
  “好了好了,郝君裔,闹够了。。。”抽过纸巾擦擦嘴,郝君裔掰动阀门,眼看着一个小小的漩涡将自己极力掩盖的一面带走,这才放心站起来。翻过手,看看自己长着老茧,虽然挺疼,但毫发无损的后拳眼,周身再次沁出一阵冰凉。没有汗,所以不会被发现,只是感觉有些冷,好像前一秒四肢百骸都敷着有形的薄冰,这一秒突然被撤走,分毫不留。
  值得庆幸的是,多少年了,除去药物,就只有这一片冰凉能使她从震怒中很快恢复平静。她靠着这种自我激发的感觉冷静到现在,也许还要靠它继续冷静下去。
  “好了好了,郝君裔,闹够了就别闹了好吗?。。。好好好,你强调的,我不能说我完全懂,但你的那些道理我都明白。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知道你能让我前途广阔无量寿佛,可我不能因为你的那些保证就不去接触社会,接触人。”
  “我是我,我希望你喜欢的是我,而不是连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一段时间后仍然希望看到的我。我不是生下来就这样的,我是慢慢变成这样的,你看得见我的一年两年,但你看不见我的变化,看不见我的从前照样也看不见以后。”
  “在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之前,不要浑浑噩噩地要求我,好吗?你我前途,也许能分清贫富好歹,但分不清各自悲喜。尤其在你连自己想往哪儿走都不能确定的这个阶段,你有什么?告诉我,你有什么?哪一样是你对我保证却又能随时舍弃而无虞的?”
  “郝君裔,我的前途我自己能保证,就算不是什么大好前程,至少我不会怨天尤人,我不需要你来作保。那么你呢?如果我拍胸脯说我能保障你衣食无忧,你是不是能放弃你所拥有的一切?你又能不能够、愿不愿意跟我一起面对未来的未知?”
  “如果不能,那就让我自己走我该走的道路,顺便闭上你那张破嘴,省得我老想扇它。你都不知道你给我描绘的未来诱惑有多大,我要是今后变成一个百无一用只知道吃喝玩乐的金丝雀,在你落难时不能帮到你一丝一毫,我会觉得耻辱好吗?”
  后退几步,郝君裔让脊背靠上墙角,慢慢地瘫坐下去,双臂抱膝,脖颈坚硬地保持竖立不肯弯曲。
  那不是第一次吵架的内容,也不是最后一次吵架的内容,而是每一次吵架的内容。很烦。至少当时觉得很烦。但现在,跟听见过的,见到过的,所有的情侣矛盾比起来,这些吵过的架,曾经被当成天大的事,还以为几乎是不可调和的矛盾,不知多幸福。
  她为她打算,她为她打算,她有一点点自信,她有一点点自大,原本相视一笑就能解开的一点点小问题,哪怕只是谁服一句软,敷衍两声之后再阳奉阴违呢?
  我们到底是因为什么分手的呢?
  “当时要是再自大一点,就该告诉你,我那么爱你,我怎么会让自己落难。但我不是白手起家,就算说了你也不会相信的,对吗?她是,所以你信。”
  

  ☆、不闻

  华端竹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浴室,放眼望去,居然没发现郝君裔睡死在床间的身影。这大半夜的,干嘛去了?华端竹停下动作捂着脑袋开始了循规蹈矩的逻辑分析。
  有事?
  不,别人都可以用“有事”当借口,独独郝君裔是不能的。她能有什么事?都已经懒到这份上了,就算天塌下来,她顶多蒙住脑袋囔囔一声,“端竹你高你挺住。。。”然后就翻身去睡了。她是连交出私章和盛昌大权都没有半点犹豫的,还有什么事情能惊动她老人家?
  华端竹摸摸额头,闭上眼睛细细思索一番,隐约想到些什么,但一转念,又觉不对。
  就算什么人有什么事情需要用到郝君裔,郝君裔首先也会想到用她,虽然有那么几个人让郝君裔曾经有过那么几次亲力亲为,但那是以前,以前盛昌是郝君裔做主,很多事情既然请动了她这尊大佛她就不得不出面,而现在,她已经没有了“不得不”这个前提。
  那么,只剩一种可能,郝君裔离开这个房间,这张床,唯一的理由就是洗手间。八成是她占着洗手间,郝君裔没地儿尿她那泡睡前尿,所以到隔壁上厕所去了。
  也许有人、尤其是生长在长江以北的同志会抱有疑惑:都是同性,哪怕不恋呢,推门进去不就结了嘛,谁也不比谁多个啥,矫情个什么劲儿——华端竹从小在胡同里长大,十四岁之前,甚至不知道私家厕所长什么样,所以在一开始,她也是这么认为的。
  但这个问题,她这个一直都没有豪迈过的未成年女性并不好意思去问,只能默默观察,进而得出结论:郝君裔不单不会主动与人共用洗手间,就连被动共用都是排斥的。大而化之地说,郝君裔没有与人共用任何东西的习惯和觉悟。她的环境已经决定了她自幼接受的教育根本就不是融入环境,而是恨不能与环境在保持友好的情况下彻底隔离。除了当床板时,她所处的环境,从不允许任何外界入侵。这是容不得她来选择的。
  华端竹曾与郝君裔聊过这件事,因为根据校方要求,她最近需要体验的人生正是富有现代中国特色的高门子弟。她好容易有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去提。
  郝君裔倒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认为她把太多人生异同都与身份背景联系起来,上纲上线,不太符合生活的宗旨——轻轻松松,吃吃睡睡。“都是很正常的事情,习惯而已。”
  “那下回再有宴会我把人都撤走不替你把厕所门了如何?”彼一时,华端竹弯下身子,两手撑住扶手,直勾勾地看着瘫在摇椅上的郝君裔。
  郝君裔被人圈着,自然不太舒坦,先是有些尴尬地撇过头去,继而又把头仰起,作了一下设想,眉头渐渐皱起来,随即神情严肃道:“不行,别的都能商量,唯独这个不行,有人靠近我会尿不出来。”
  她的膀胱比本人羞涩,就连512那会儿支援灾区,只要条件许可,她都是自己一个帐篷,内里设施虽然简陋,该有生活必须却一应俱全。帐篷布从外看起来与正常殊无二致,但两层厚尼龙布之内全是微细钢丝和石棉填充物,固定帐篷的地钉也是两栖作战特种供应,打进地里一拉阀口,钉尾的凝胶就会迅速膨化开去,干燥后轻易拔不起来,防不防盗的不好说,反正防弹。
  华端竹绕着屋子走几圈,一路想,一路就把头发擦干了,侧耳凝神,慢慢数,三、二、一,门锁拧动,郝君裔果然打着哈欠朦胧着一双泪眼出现在大开的门里。
  “闹肚子?”看郝君裔脸色有些不对,华端竹把毛巾绕过脖子搭在肩上,几步走上前去,也不等郝君裔作答,她便把手搭到了郝君裔颈边的大动脉上,眉间一紧,神情甚是严肃,“要么就是吐了。”垂下手,她凑近郝君裔颈边,狼狗似地嗅了嗅,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但嘴上还是一贯的高压政策,“你想承认哪一样?如果你哪一样都不承认,我就打电话让殷院来一趟。”殷院是第三军医院长殷长生的简称,光听名字就是个命里活该当医生的货。
  依郝君裔本意,生一事不如少一事,原是打算糊弄过关上床睡觉的。但不知为何,心口处自刚才就随心跳鼓动砰砰作痛,且不是每次思及那谁时顺着心胸向四处放射的神经痛,而是一阵紧似一阵的揪痛。内科基本常识她多少还有点儿,这种不受精神控制的疼痛可大可小,她那么帅她不能死,啊不,她上有老下有小,暂时还不能死,所以她不敢再糊弄,胳膊一划,擦掉眼间的泪珠,右手扶住华端竹的手臂,松懈了面具,低下头,短喘几下,显得有些要过不来气,急急吩咐,“找个你认识的,可靠的医生过来,什么科都可以,唯独不能让你老爷爷老奶奶知道,也不能大张旗鼓,我确实不太舒服。一会儿你亲自下去接,有人问就说是我的朋友,叫过来商量事情。”
  有些事情华端竹对郝君裔该强势就强势从来不用搭理她的意愿,但有些事情郝君裔的话就是圣旨,尤其当不明所以的时候,华端竹从不敢违背郝君裔交代。
  可华端竹能在郝家势力之外认识几个医生?只能一个电话打给了李孝培。
  话说二零零八年七月十四日这天是个周一,李孝培之前连加两天班,昼夜奋战做了六台手术,就是为了匹配席之沐的假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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