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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颜录(女强)-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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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响,噤若寒蝉。
  “起禀陛下……”隔了一刻,两列首位几乎同时一动,声音又戛然而止。两方侧脸各自扫了一眼,同时撤回目光正身鞠躬,“臣有言需奏。”
  亦是同声同气。无一愿意落后一步。
  帝景池阴翳的眼扫了左右二相,表情莫测高深,拂了拂手做了取舍,“明爱卿先说说看法吧。”
  左相躬身答了是,余光睇右边的人退回,嘴角便不动声色起了丝笑纹,声音却犹是严谨而恭敬的,“□□皇帝在时曾言,‘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我凤苍明律在前,纵使罪臣奸佞恶孽滔天,也理应交由大理寺依律定罪再禀陛下审度,今青王明知律法却越俎违之,试问将陛下置于何处?将律法置于何处?人命之事,杀人之罪,实是极大!纵为贵胄,亦难姑息!”
  “望陛下明察,万不可留情!”
  “臣亦有话容禀,”右相举步上前从容相对,目光不动,“汴阳贪污一案牵扯数目史无前例,官官相护牵扯众多,青王嫉恶如仇严惩不贷,此举大快人心,先斩后奏诚然有罪,然功过相抵又有何不可?且……”颜成顿了顿,话音一转是隐晦的提醒,“我凤苍皇族血脉稀薄,万望陛下三思而行。青王之过,臣以为该从轻处理。”
  “好得很!”皇帝忽而抚掌一笑,眼中却似刺出剑来,“这江山剩了她一人,这混账就敢肆意无恐!纵是死罪,朕也治不得她!”
  “如何治不得?”御座左侧殿边帘后有女声冷泠泠递出,冷笑一般却似威严极盛,“帝子就该知法犯法生杀滥用?我朝尚无此例!其罪难泯,焉能以皇脉为辞?如此藐视天威枉顾朝纲,愧为陛下血脉!罪,治不得亦得治!”
  帝后的声音尖锐异常,晶莹珠帘后妆容细致的脸亦是冷着的。
  皇帝的眼也似结满了冰,无端让人打寒噤的阴森。
  朝堂局势瞬间绷紧,争斗几乎一触即发。
  “陛下。”老将秋烈原本闲赋在家,今日一早却意外的来了早朝,此时出列引来两方人注视,“请听老臣一言。”
  “将军请言。”毕竟三代元老战功赫赫,成帝对秋烈面上还是多几分尊重。
  “依老臣所见,青王殿下有过,亦有功。汴阳官员贿赂搜刮一案牵涉甚广,举朝前无仅有。身为父母官知法犯法枉顾民生,竟做下此等骇人罪案,不严惩实难安天下人心,殿下嫉恶如仇,诛杀贪侫大快人心并无不妥……然错就错在未经陛下擅自处决,兼之人员众多,又未按律法由廷审量,实是莽撞,传出去确然与我朝颜面有损……”
  这位一出,两派已觉出和事老的作态,青王血淋淋的大罪从杀人无数的沙场将军嘴里吐出来变了味道。乍听起来竟似于王孙纳妾一举数百,未奏天子老父,此数量极众又不走程序之事,奢靡雷利作风甚嚣天子风流,实是大大掴了一国之君老父的脸面,传出去举国慨叹皇子果真响当当是非同凡响,倒忘了还有万岁万万岁的成就亦是非同一般的。
  秋老将军的深意成帝未必听不出。青王能有什么大罪?不过是风头出过了超了万岁,作势不受老爹控制,过于我行我素自以为天下必定在手因而有恃无恐了。不受皇帝管制,这最重要的一条,犯了君家大忌。
  认真说起来,青王诛杀贪佞一举获了不少人心。干净果决的做派,朝中刚正不阿之臣倒是心中暗暗叫好,毕竟要真把这些蛀虫交回京城,依明相和帝后的手腕是难以惩奸除恶的。
  秋烈拿捏了一番用词,尽量把事态化小,抬了抬眼视线定在玉阶上,老将不急不缓的道完最后一句,“臣以为当务之急应是召回青王,青王性烈,若是奸小趁机言语挑唆,或恐殿下一时不查犯下大错……陛下召回殿下之后再查此事也不迟。”
  此言一出,殿上百官齐齐沉默。
  两派争相不下对于青王的处置,倒少人注意这样的隐忧。青王犯过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但若是朝中传出皇帝震怒甚有大义灭亲的苗头,性命之事难保这位王族血脉铤而走险,到时候父女成仇青王策反,那便是真的无可挽回了。勿论结果这位殿下能否成功,这事儿是成帝万万冒不起的险。
  即便这是左相一派心底里热切盼望的结果,面上却是不敢露出半毫。龙椅上坐着的那位是决计不肯容忍惹出这样的乱事。
  这样一静,倒是让成帝作态冷静下来,帘子后的帝后悄无声息,知情的人士明了,青王回京对明氏一族未必不是好事。毕竟以罪人之身归京的这位殿下,受了各方管束,暗地里收拾起来是要方便得多。
  两方无有意见,成帝面上冷然一笑,眼底暗影重重,觑了老将秋烈一眼,话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将军所言极是,朕倒是倏忽了。就按刚才所言,先将这逆女召回再做打算。”
  “无事的话今日便散了罢。”
  ◇◇◇◇◇
  青王府。
  新年气象万好,拔除腐敝,汴阳城里经了一些时日已不闻那日血腥。帝少姜独自在书房用了晚膳,待人撤了又拣了卷宗细看。
  这夜正看到旧事一门,当年元帝登基后寻了由头给舒家盖了个‘仗势凌人’的帽子,把皇后的娘家人驱逐出了京。这算是掐断了外戚干权的苗子,帝少姜含了几分不以为意的心态琢磨。
  只可惜……
  青王摇了摇头,又翻了几页,有些无趣。
  隔了一会儿,冬笙前来敲门进来提醒,“殿下,该歇了。”
  帝少姜翻卷的手顿了顿,摩挲了一刻放下起身,“灯笼给我,不必侍候了。”
  侍女犹豫了一刻,又忆及青王孤僻冷漠的性子,点了点头将灯盏挂在门上,告了声退下去。
  等侍女走了一刻,帝少姜屈指一道指风扑灭了案桌上的灯盏,这才漫步过去取了灯笼独自踱回寝居。
  府里的人早早歇下,青王提着一盏百褶灯笼慢慢在行廊里走着,白色的灯纸上俗气而直接的书着青王府三字。帝少姜将灯盏举到面前看了一眼,似哂非哂地将之搁在了自己寝房外,扬手推门而入。
  穿过屏风,近了榻前,却皱眉顿住。
  “陆敏青,不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我的底线。”
  床上的纱帐倏忽一动,有人话语生香笑道,“我这么明显的暗示小九还是不懂么?”
  帝少姜没应,晦暗里一张脸却是被冰霜罩住。
  陆敏青笑后淡淡呼吸几声,几声窸窣后从床上坐起,隔了薄薄的一层纱向外间的浓黑人影望去,“这么明显的求欢,就算是拒绝也该不吝直接的言语才对。”陆敏青平静的讲完一句,眼中神色变幻不已,漆暗中语气虽笑却似哭,“你打算一辈子都这么冷淡么?”
  委婉而含蓄。他始终做不到在这人面前直接剖出自己的心意。
  他想得到她。陆敏青是个直接而热烈的人,从来顺着愿望行事。既然了悟了心情,那就没有必要遮掩,而且势要达到目的。非死即活,或称心如意,或玉石俱焚,再没有其他可能。
  “我可以抛出性命枉顾人性的去追逐,即使要面对的敌人是你。”陆敏青在黑夜里笑着,唇边的弧度恍似昙花舒展着,一现即逝,“错过有这样觉悟的我,我只问你,你肯么?”
  ——你打算永远独身么?
  ——你难道不知道么?我可是不婚主义者。
  ——你不曾有过可以为之付出性命抛弃人性也要去热烈追逐某种想望的时候么?
  ——有这种存在么?
  ——有的,秋川。你从来没有过欲,望?
  ——是指生理的么?
  惊人的相似。
  这个人也在开始变了么?帝少姜良久的沉默着,竟有了惊叹的意味。
  你肯么?他这样问她。与霍希是不同的人。
  她从不回头去看身后的风景,所以即使她亲手推开了那个可能的心动和沉迷,只得了如今跌落高处的下场,也从未有后悔二字的出现。那终究只会是一份组成那个名为秋川的人一生的回忆。
  是的,她曾有一个名字,一个她独一认定的名字,秋川。
  但举步不前或者无胆承担,对她来说,都是个笑话。
  原本的千万种可能再如何瑰丽精彩,当时都没能让她动摇止步,到了今日,难道还有分量令她留恋?
  至于面前这个,等同于宣战一般的誓言并不是来寻求她的应允或拒绝的。看似有礼地征求意愿,不过是狡猾之人虚假的做派。
  即使是一样的话,说来的意味也终究是不同的。霍希能够在她表态后谨守界限,温顺且绅士地停留在她允许的立场上,一生不敢强势地突破,而陆敏青,他却可以将她作为敌人。
  与其说在表露心意,不如说是一种带了恶毒的疑问——你要什么样的陆敏青,温柔的乖顺的又痴缠不悔如情人的,还是张口露出獠牙拼着不惜吞噬掉你抑或被你毁灭的?
  这是不一样的感觉。一个温文似水,一个却烈性如火。她垂目凝视纱帐后的人,语气淡淡无波,“莽撞而冒昧的行径。”
  这样评断。
  “想必地牢混的进出驾轻就熟了?”
  “自然。”陆敏青一丝一毫不曾放过她的气息,自能感觉出些许的波动,得意的剥开床帐扑过来搂住她腰身,双手顺着背身上攀,抬头的瞬间双目豁然变色,“你怎会不知……”
  “谁能抗拒这双眼睛?!”捏着她的肩一把将人拖进榻里,连声音里都是无尽春意,“迫我到如今的局面,你想必很得意吧……”朦朦胧胧的叹息。
  “怎么办呢……”
  越来越不满足……嫉恨的毒液一点点滋养着他禁锢的心魔,如今破芽而出的成长,令他只想将她缠住一口口吞下,谁也占不去。
  贪得无厌呐。
  “心肝。”
  陆敏青拥紧了怀中的人慢悠悠闭上眼。
作者有话要说:  呃……多问一句,还有人在看吗?(码字的时候整个人弥漫着一股子低郁悲剧的味道……)

☆、风动云涌

  成帝十九年。春。
  世子孤离携重礼随阊阖王孤措南下。
  梧渊地底。自凤苍建业,三代之中这里关押过的极罪之人,除了□□之时落狱的魏朝末帝,这是第二位。
  地底五十尺,精钢板固蚁鼠绝迹,左右武僧御林看守。送进的饭食由专人烹制并专人监视。
  很难想象囚禁于此阴森冷浸地底的人会是何种萧瑟模样。但凡入了这里,除非皇帝亲人出马,外人概不得入。即便是手谕诏书也皆无用武之地。
  这古怪的规矩还需得追溯到□□时候。当时皇帝欲斩草除根又有几分忧虑落了歹毒不仁的恶名,毕竟末帝是当初开城投诚迎了他入京的人。但放任这样的人活着,终究是不太平的。
  左右揣度,□□皇帝最终在报国寺划了这么块地安置了末帝的晚年。寺里的武僧武艺高强,加之极晓大义,主动担起这看守之职,更难得和尚们只认死理即便天王老子来了也懒得歪歪脑筋,因而皇帝格外放心。
  想当年,□□帝式慎某日晚间从高枕暖床上醒来,梦了魏朝余孽卷土而来,掘出了末帝将他江山闹得颇不平稳,他左思右想,忆起这末帝小子在那地底已囚了将近十年竟还健在,莫不是里间含了忍辱求生立志出头的倔性?果然不当留此祸患。于是立令宫侍着笔,一道手谕连夜送往报国寺预备将末帝了结。可惜报国寺的和尚是没眼界的,因皇帝当年落下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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