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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长安想了想,仍是决定向少主人吐出这些信息。“右相公子不是简单的人。他与陆敏青可能存在某种仇怨。”只是,这两个人怎么认识的?
“颜烬阳神态上与某人极似。”帝少姜一语道破某种可能,却并不点破某人姓名,神色隐秘而冷漠,似是想到了什么。“至于陆敏青,我自会安排。”
某人么?谢长安沉吟,暗想,是指无衣么?那倒是解释了陆敏青和颜烬阳的相识,只是无衣自小长在修罗场,而颜烬阳却是十五岁才离家远行,这又怎么可能?难道说是取而代之?向来不知相貌的无衣长得与右相长公子如此相像吗?即便相像,两人的气韵也大不相同,右相府的人怎可能不发觉?
谢长安越想越觉得说不通,只得作罢当做一个无法确定的揣度。
帝少姜坐了一刻,通知人准备动身,自己却去朝后院找了陆敏青房间。
睡在榻上的人样貌和平时相去甚远,苍白的脆弱,出色却无害的容颜,貌似不谙世事的少年一般。原来无论是谁,病重时候都不复平日的虚张声势。
房内的香气,绮丽如幻梦,迎面扑入鼻中,就恍如黑夜里某种惑人的花朵骤放,浮华尽现于一秒,迫人心魂,再难或忘。这是陆敏青素日喜爱的熏香,随身饰物衣物尽沾染这股迷醉的味道,无论谁人捕捉了,俱会叹一声这男人实在有销魂蚀骨的美丽。
帝少姜在榻前站了一刻,若有所思。
良久她无声勾出冷冷的笑意,俯下身毫不犹豫的探手抓向伤者的脖子。
就在指尖贴上温热脖颈的那刻,躺着的人猛然睁开眼来,视线如同开光的镜面一般闪亮慑人,一瞬间,满室因了这样的眼神风华暗生。
公子敏青的瞳术不容小觑。然而帝少姜的眼神却似穿透了他灵魂一般,毫无阻碍地迎接这样蛊惑危险的眼神。
“我需得走了。”帝少姜如是说。
陆敏青眼中茶色的光韵渐渐沉下来直至漆黑,有一丝惊讶掩在其中。“你知道我醒着?”
“蠢话。”帝少姜冷淡的回讽,“以你的斤两,还不至这么容易就被颜烬阳弄死。”
“话不能这么说,”陆敏青眯了眯眼,尖细的下巴耀眼异常,“我也是在他站这儿好一会才反应过来闭气屏息,显然已经迟了,不然现在怎么会这样?”
“你的状元爷对西域熏香格外的精通呐,帝少姜。”狐狸公子似讽非讽,“我惯常用的‘紫极’也是来自西域,日子久了,香气甚至沁入皮肤……颜烬阳似乎对此十分清楚。毕竟这两种熏香产生作用还需要借助人体。”
“废话就不用说那么多。”青王撤手直起身,冷漠的神情毫无动容,“陆敏青,既然五年之期已尽,今日你可不必随行,从此分道扬镳各走一边。”
“分道扬镳?”陆敏青挑了挑眉,瞳中暗光滑过,冷凝异常,“甩人也要看看死没死透呢,不走。”以这人的为人,会这么干脆的放走一个知悉太多秘密的人?会放任其活着?
“我不说废话。”回应声照旧冷漠。
“所以,是想还我自由?”他弯了弯眼,神色骤变,突然沙哑的声音透了丝讽意,“这话前日不说,昨日不说,偏到今日我成了这样才说,为什么?”
帝少姜的表情捉摸不定。沉黑的眼恍若冰河凝光,月光一般的冷冽清透。
“我原是想,”笑意泠然的青王殿下面上说不尽的辽远,她话里并不掩藏自己残忍的性子,“你在我身边待的时间已经够久了。”也意外地活得够久……她其实从不允许对自己有一丝了解的人活在掌控之外。要问原因……做事顺从心意是首要原则。
“我都知道。”陆敏青看她像是飘忽的神情却微微笑了起来,“你曾经多次动过对我的杀意。细数起来,能相安无事到今日真是个奇迹。”
“我不曾看透过你,即使已经五年。”陆敏青的神色半冷,“从沧澜开始,我无数次动过脱身的念头。”并且也试图如此做过,只是……无一可成。
平素滑络而显轻浮的狐狸公子透彻的冷笑,“我知道一旦有那样的举动……现在便是死人一个。无论是当初的公子玖,抑或是今日的帝少姜……”陆敏青的表情轻嘲如烟,“你是个虚伪的人。”
“如果我谨守承诺对你臣服,尽管早已不耐也已看透我心里的不甘,你也会装作若无其事的依照约定放任我留在身边……只要我不打破,你的杀心便不会轻易露出。然而一旦出手打破那假象的人是我,你便有了借口……看,既然是你自寻死路,我便仁至义尽的成全了你怎么样?你敢说,你心里不是这样想的么?”
理智而略冷的话在空气里低低的回荡。
她狭长的眼似有一丝意外之意,并不反驳却微微俯下脸凝视他一刻,“你果然有双透澈的眼睛。”
“这点却是谬赞了。”陆敏青哼了一声,心里多少有几分得意,秀丽的面孔如水波映日,耀然焕彩,带了点刻毒,“像你这种睚眦必报绝不肯遗漏丝毫的人,我虽见得不多,但多少还是知道自己的处境……你原来打算的,我的用处,其一是这双眼睛……其二,从前几日你默许传出去的流言来看,你是想用我来做场烟雾。现如今,又多了一个右相公子,恰恰可替代我扮演迷惑众人的角色,这样看来,我也就算个可有可无的存在,顺手折了也没多大损失。”至于什么烟雾什么迷惑,暂且不提也罢。
“我从没放下过戒心,帝少姜。”陆敏青笑得越发刺眼,面有妖异,“对了,我倒忘了,你连这个名字都是假的。既然是借来的壳子,那么,容我多问一句,这里面装着的,到底是谁?”
这男子如此大胆放肆。在这以前,他还只是偷偷与私下里做些动作。
帝少姜冰冷的眼神愈见幽深,“说话如此不加注意,已经不怕死了么?”
“反正已经这样,吊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来个痛快。”他不怕死地回答,“我陆敏青打从开始就是做个祸害,即是祸害,该有的觉悟一分也没少。”
“即使我遵守承诺?”她眉目轻转,泠泠冷意如雪冷薄雾。
五年之期一过,还与自由之身。约定之言,如此。
陆敏青回忆了当初沦为阶下囚的情景,瞳目妖娆地扫了一眼面前女子,像是听见什么可笑的话一般冷嗤,“你还不如打开门当众宣布一句‘我是好人’,看看多少人不会把早饭呕出来。”
“说什么‘分道扬镳’不过是个试探。我说过你是个虚伪的人,也向来爱这样的游戏。如果我说‘好’,你真会放我活着离开?哼……这个字一脱口,恐怕你前脚一出京门,我后脚立马就不明不白地去阎王那儿报道。但若我说‘不’,再虚以委蛇表表忠心自请效力,以你多疑的心性,对我的杀心自然会再重一分,然而我毕竟做出了乖顺的姿态,假象不被戳破你便没有出手的理由,所以……现在爱怎么就怎么。”陆敏青一副大爷随你便的表情,疲倦不乏惬意地打了个哈欠。
帝少姜在当处听了他一番剖析,再看了这人一副蔫儿吧唧病弱娇柔的模样,隐隐皱了皱眉。大概只有一种想法会在青王心里衍生:什么时候起,这人学会了安之若素的品格?
陆敏青其实是个奇特的人。从黑暗混沌里开出的花朵,以罪恶为成长的养料,可是偏偏还带着人性的纯白,在捕捉恶的同时竟然也能紧握良善……正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她一再有产生惊奇的心思,一而再再而三破格的容忍这人。帝少姜并不是悲悯良善之人,也不敬畏慈悲正义,但对于欣赏的特质却意外地会宽容几分。好比身边的谢长安。
但陆敏青知道的事情毕竟太多,而且这男人性格里糅合了太多的不安分因子。帝少姜心里清楚知道自己对其最后该有的处置。
出人意料地,陆敏青等了半响,只等来她十分冷淡的一句。
“你错了,陆敏青。”在西域的事情没有结束之前,她不会取他性命。既然不到最后的处置,她来,原意只是制造契机放他走一趟西域瀚海。
陆敏青对她的秘密极有兴趣,摩罗的告密必会让他按捺不住心性里的不安定而走一趟石窟。
陆敏青也许能找到她不能找到的东西……毕竟,他与西域魔门渊源匪浅。
帝少姜预料到了陆敏青会疑虑不定,倒没想到他会如此干脆拒绝可能存在的解脱。到底是,平日吃的亏太多了么?
帝少姜几不可见的掠了一记笑纹,拂袖转身走人。
“既如此,随你的便。”
陆敏青猛然呼出一口气来,暗叹又避过一次这人的发疯。
“你到底是谁呢?真是了不起的女人……”一次又一次地令他提心吊胆。回过神来又发觉每次的僵持,都有那么一点……刺激。
狐狸恍了恍神,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虚弱了。
☆、出京
午后高阳道。
“殿下。”一字排开的宫人低头行礼。
“唔。”她应了一声,人过后猛然停住,回头皱眉,“什么人?”
“咳咳,”为首的某个女官刚要开口,猛然鼻端一阵幽幽檀香,眼角杏色衣衫晃过,抬眼惊才艳艳的状元公子以扇抵唇而来。
“殿下,那是皇上特意挑来送去汴阳王府的宫人。”颜烬阳弯了弯眼,酒温春暖的表情让人如沐春风,习惯了从别人眼神里探寻情愫的帝少姜皱眉凝了半响,却仍未在这人面容上找出什么破绽。
颜氏烬阳一言一举,是地道的世家公子雅致。
“是么?”她反问了一句,却并非是再次要求对方的肯定回答,“启程。”
“是。”宫人们应声齐整恭敬。
帝少姜最后扫了一眼,面色有些阴晴难测,一转身登了自己的马车,刚撩了车帘身后公子烬阳温文的声音淡淡,“殿下,臣……”
然而一句话还未说完,面色冷淡的青王殿下已经明了的出言打断,“不必了。”
“是。”斯文的状元公子丝毫未有被拒的窘态,微笑着答应后转身往后面的马车行去,登了最后的一辆。
帝少姜一撩车帘,不出意料里间某位已经坐的四平八稳理所当然。她便面无表情的进了马车坐了,动了动唇。“启程。”
车夫利索的驾了车,外间站得整齐的宫侍齐齐盯着一队人扬长而去。皇帝安排的宫人,还得迟主人两日才赶往汴阳,此次不过是与将来的主子打个照面。
女侍官冬笙看了那几辆马车连同黑衣骑走远,抹了抹额,叹口气,“看来不是很好相与啊,”一扬手招了宫人,“今后要提着心了。”
闻名不曾见面的青王这次格外干脆的将自己暴露于青天白日之下,那张脸无疑给了众人深刻的印象。但却无端的让人觉得有风雨欲来的趋势,大概是某种东西再也不需掩藏的大意了。
却说对着那位古怪的银发男子,帝少姜向来少言少语。白浮也不算什么多语的人。
“涂宜世子似乎有什么特别的想法。”他少见的主动开口,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长时间的相处,帝少姜实在不抱希望能从这人稀少的表情中探寻到什么特殊含义。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