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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到底除根了没有,不能斩草除根,它迟早都会生根发芽、开花结果,最后砰地一下就绽放了。你明不明白?”
烨风几乎是双目着火,愤怒地看向汪铭,说话却是笑着的:“汪主任,还请您老人家说话客气点儿,程简现在就是正常人,没有任何问题。”
气氛一瞬间凝滞,空气中带了些火药星子的味道。
程简平和地看着汪铭,语气淡淡:“主任,我没问题。如果有必要,可以随时检查。”
汪铭哑然,他这样说了,便是作出决定了。如果往后走,能一切都好,是再好不过了。反之,可惜了程简这个人才。
重重地叹了口气,他挥手示意他们出去。
两人一起回到中药房,烨风一直跺着脚,心里头不舒服,可是瞧着程简那副淡然无谓的样子,又觉得像是一拳头打在了棉花当上,憋屈得厉害。
他张口就骂:“呸,那个老顽固,说话还是那么不中听。”
今儿这天不归两人值班,于是都跑去了煎药房。熬药,算是一种乐趣。
药罐里面躺着的药材正噗噗地往外冒着泡,水汽氤氲,苦涩的味道在空气中历久弥新。
犹豫了好一会儿,烨风问:“没给你媳妇儿说起过这些事儿吧。”
程简:“嗯。”
烨风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根地瓜干,嚼着,“我说,你准备说吗?”
程简拿着药包停住,他目光清冷地瞥向烨风,而后视线暂停在那被开了一条缝隙的门上,有一颗脑袋冒出来。
“嘉禾,进来吧。”语气不自觉地变得柔软了些。
嘉禾摸摸脑袋,乐呵地走进来,原本还想着来一个惊喜的说……
她这回又是被嘉禾爸从屋子赶出来的,说是让她接程简回来。于是乎,她骑着她的小电动车,顶着风雨,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桶,就吭哧吭哧地赶过来了。
人到医院门口,刚停好车。就碰到熟人,就上一次的那谁,给她药不要钱的小哥儿。
他看了看她手里的保温桶,又瞧了瞧她的脸色,虽说被雨打湿了,还是有着红润。
小哥儿乐滋滋地喊:“师娘哎,是不是找师父?”
嘉禾莫名地瞅着他手指向自己:“我?”
“来来来,我带你去吧,他们正在后头休息着呢。”
“你……”
“别磨蹭啦,我还赶着去抢饭呢。”
“……”
然后,然后她就站在他们面前了,刚来到门前,就听见烨风在说话,暗沉冷冽的声线问着:“你准备说吗?”
接下来便是长久地寂静,她等得无聊,就忍不住打开门,这才刚伸出半个头,程简就喊她了。
烨风顺着他的视线,就看见嘉禾正好推门进来,一脸惊讶地看向来人,他问:“嘉禾,你在这儿干嘛呢,咋没去上班?”
嘉禾笑:“家里有点儿事,就请了两个月的假期,回来了。”
烨风:“婚假?要和程简扯证了?”
嘉禾:……
还没呢,这是哪跟哪儿,八竿子打不着啊,再说结婚还够没呢,她又不急。
烨风还想问,嘉禾立马将脸撇过去,闭口不言。
程简这会儿将一身白大褂给脱了,露出蓝色的衬衫,浅浅的颜色,显得整个人精气神饱满,活力十足。五官也因着这光泽越发隽秀清新,活脱脱地就是现下少女喜欢的小鲜肉类型,如果不算年龄的话。
嘉禾将保温桶递过去,一本正经地交代:“据说医院饭菜不好吃,我就过来了。”
他接过,她又问,一双眸子转来转去,如小鹿,“你什么时候下班啊,我跟你商量件事。”她靠近程简,特意将声音压低。
她的气味充斥在周身,程简心中一动。
想抱她了。
他瞥了眼周围,烨风人影早没了,只剩下他和她两个人。
“嘉禾”
声轻却有力,程简叫她。
她仰眸,看着他。二十厘米的距离,他可以从她的莹亮的瞳孔中看见自己,面上带着温和笑容。
他试着组织语言,想将那些发生在他身上那些不为人知的事情说给她听,可是喉结上下翻滚许久,最终于平静中消失。他无法说出口,也许那些东西早就没了说出口的必要,只要现在很好就可以了,现在他就是一个正常人,病人吗?已经不是了。
思绪被打乱,嘉禾在哼唧:“程简,你就不能多说几句话啊。闷葫芦,就知道喊我的名字。”
程简:“不是商量事情吗?”
啪嗒一下,水汽终于忍受不了长时间的禁锢,将壶盖掀开,自由地飞向上空。
嘉禾蹲下来,去捡壶盖,声若蚊呐:“等会儿,让我想想怎么说。”
绞尽脑汁地想了半天,嘉禾还是没能想好该如何串词儿,要是嘉禾爸问起来你俩啥时候在一起的啊,再或者嘉禾爸一不小心喝高了,给她把之前她看不上程简的这事儿给透露出去了……感觉好丢脸。
她可能当初是眼睛瞎了,所以才没看上程简,恩……一定是这样。
扯了扯他的裤腿,嘉禾让他也蹲下来,轻咳几声,她一本正经地说:“程简,等会去我家吃饭。
我爸说什么你都不要信,剩下地……你自己看着吧。”
程简似有所思,重复:“你爸让我去你家吃晚饭?”
嘉禾猛地点头,没错!
“你爸还会问我问题?”
再次点头。
然后她就见程简噙着笑,祸害众生地笑,捏了捏她的鼻尖,“知道了。”
嘉禾有点儿蒙,她摇摇头再去看程简,果然那货已经是面色淡淡的模样,仿佛刚才都是幻觉,幻觉……。她实在是无法适应程简勾魂的笑容,还是这样就好……
回去的路上雨越下越大,程简的整张脸都曝露在雨中,任雨水冲刷着面颊。原本的就白皙的脸上此时泛着惨白,他回头看了眼医院的方向,握着车头的手微微用力。
☆、小暑(2)
没过一个星期,程简收到正式通知,转到市医院的外科。
艳阳天,风轻云淡,一丝丝热气开始上涌,夏天是真的快到了。中午的午休时间,程简埋头于桌上,补眠。偶尔有路过的小护士朝他这里瞥几眼,而后低头窃窃私语。不外乎是因为程简的长相太引人注目,小姑娘们都按耐不住心中的小心思,想多看看程简几眼,企图引起他的注意。
突然之间有个小护士,急匆匆地冲过来,脸上皆是慌张,她手扶着门框,弯腰喘着大气,“程、程医生,有个病房的病人突发状况,人手不够,张医生麻烦您过去一趟,帮个忙。”
她喘着气说完,只见眼前一个飞速地晃过,连带着一阵热风。
—
强忍着做完手术,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手术台的,一切都迷迷糊糊,他的脑袋沉得厉害,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拉扯着他的神经,脸部的肌肉似乎都在被撕扯。
“轰”的一声,他一拳砸向手边的墙壁,疼痛清晰地顺着脉络传到神经,过去芜杂冗长的碎片开始慢慢拼凑,像是在放映一场无声的慢电影。
耷拉着肩膀,他拖着疲惫的身体慢慢走着。有路过的人会奇怪地看他一眼,指指点点。
程简坐在医院外地草地上,深埋着头。打电话给烨风。
“烨风,我又看见她了。”
烨风正在汪铭的办公室里,谈心。
虽说前几天闹了那么一闹,但是并不妨碍平日里大家一起谈心,虽然汪铭说话不中听,但说话一针见血,向来都是直戳要害。
他听出来程简的情绪不对劲,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他把手机向耳边压了压,压着嗓子,询问:“谁。”
程简:“你说世界上有第三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吗。”
咯噔,烨风的心里打了个凸,心脏开始越跳越快,他想说几句话,却发现如鲠在喉,他说不出,也不敢问。
半分钟后,他才说:“程简,你还好吗?”
回答他的却是一阵断线声。
烨风立马从沙发上鱼跃而起,抓起外套就往外跑,他不能确定现在到医院去了还能不能找着程简,只希望他所想的不要成为事实。一定要再快一点,晚了谁也找不着程简。
从中医院到市医院开车过去有一个小时的时间,路上还堵车,烨风气得牙齿都在打颤。拼命地朝着前方的车辆按着喇叭,刺耳的声音将他的烦躁提升到极致,他只得点燃一根烟,盯着缓慢上升的烟圈出神。
嗡嗡嗡,搁在座椅上的手机铃声大作,他看了眼,想都不想接起:“妈的,你这次又想跑哪里去。你不要你媳妇儿了?”
那边的人沉默着,良久,才极其淡漠地回一声:“别告诉嘉禾,给我一段时间就好。”
烨风破口大骂:“屁,你给我回来。谁他妈知道你的一段时间有多长,一年?十年?,我马上就找你媳妇儿,你给我等着。”
说完他就挂断电话,手指打着颤去拨打嘉禾的电话,不容她插话,他直接报了地址就让她过来。
接到烨风电话那会儿,嘉禾正在翻着以前的相册,好像大多数的照片里都是她和程简的合照,也都在照片后面标注着二人是于何时何地取景照相的。她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从小学一年级到高中毕业,唯独五年级的合照没有,一张也没有,奇怪得很。可嘉禾无论如何也想不起五年级的那一年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关于程简的记忆少得可怜,几乎称得上是没有。
她拍拍自己的脑袋,起身走出去。却没发现在她走出去后,有一张照片从相册的内层滑出,落在地板上。
一张女人的照片,温婉的面容,带着浅浅的笑。
—
嘉禾沿路想了很多,烨风找她能有什么事?似乎很着急,从接电话时他的语气来判断,甚至还带着担忧。她没由来的就心中坠得厉害,肯定不是什么好事,而只不是好事的来源可能是源自程简。
烨风坐在台阶上,猛抽着烟,神情颓废。
嘉禾心跳都暂停一秒,她愣愣地望着他:“烨风,怎么了?”
烨风:“程简跑了。”
嘉禾:“跑了?”
他将烟头随手扔在一边,朝她挥挥手,示意她坐过来。
上午还是日光丰盛,这会儿天边的云头已然开始聚集,将太阳团团围住,不留一丝缝隙。云头越压越低,温度也降了下来。
烨风轻声说:“嘉禾,你对程简的知道有多少?”
嘉禾不解地看向他,她对程简的知道有多少?能知道大概都知道,除了上大学后以及上班后,她和程简几乎是断了联系,没有过往来。
一片树叶落在她面前,她陡地想起,五年级,程简缺失的那一年。
“其实这些事压根儿就不该是我和你说,可是你知道程简闷,能从他嘴里说出来几个字?说出来也是不明不白,不清不楚的。”
他的眼神太过认真,太严肃,也太悲凉。
心紧紧地揪着,她问:“什么事儿?”
烨风:“五年级的那一年,你还记得程简家发生的事情吗?”
五年级,五年级,她到底忘记了什么。转身看向医院,人来人往的人群,无力地拖着病体,脸上死气沉沉。死……,她的瞳孔骤地收缩,记忆一瞬间涌上来,她张了张嘴,像傻了一般。
“是,五年级那年,程简的生母死了。自从那以后,你很长的一段时间都没有见过程简吧,不是你见不到他,而是他根本不见任何人。因为,程简得了自闭症,重度。每天每天,他都把自己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