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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想了想,又出去叫了午饭回来,才把他们一个一个地拍醒,让他们吃了饭继续工作。
共事了许多次,还是第一次得到这种优良待遇的队友们有些受宠若惊,排着队洗漱了,然后围着桌子坐下吃早饭。不知道是谁按开了电视,还特有理由地说道:“咱们看会儿电视吧,现代社会日新月异,我们被关在这小房间这么多天了,手机被收了,电脑上除了代码还是代码,再不看看电视,都要跟世界脱轨了。”
大多数人都被逗笑了,宁以一笑着舀了碗绿豆汤,随他们去,毕竟他这个负责人都偷奸耍滑了【暗矬矬地带了两只手机,交上去了没卡的那一只,暗藏了有卡的这一只,一有空就躲厕所跟甄萌发消息什么的】,没道理再把下面的人憋得那么紧。
想跟世界接轨,最好的方法无非是看看新闻,那人将频道调到早间新闻,低头把粉丝吸得“吸溜吸溜”的响。
在播放完某外国领导人的讲话后,电视上的画面跳转到了一栋看着像是酒店一样的建筑上,他无意间瞥了一眼,觉得这建筑看着很是眼熟,忙把视线调转回去。
与此同时,女主播快速而又不带任何感□□彩的描述响起:“今天早上八点零五分,也就是开罗时间凌晨三点,埃及首都开罗的金字塔酒店受到恐。怖。分。子的袭击……”
埃及首都开罗……
金字塔酒店……
“哐当”一声,他手里的碗砸在了地上,摔得四分五裂,剩下的大半碗绿豆汤大部分飞溅在了他的裤子上。
听到这一响动,队员们停止了交谈,纷纷转过头来,诧异地看着他,问他怎么了。
可他什么也听不见,他的脑子里有一句话在不断地重复——
“埃及首都开罗的金字塔酒店受到恐。怖。分。子的袭击。”
埃及首都开罗的金字塔酒店受到恐。怖。分。子的袭击。
金字塔酒店……
不就是甄萌入住的酒店?她每入住一个酒店,就会在外面拍几张全景发给他,所以他才会觉得眼熟。
他“唰”的一下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慌乱地从包里摸出了私藏的手机,这个时候,他管不了这事被人发现后,别人对他的印象会不会减分了。
他疯了一样打着甄萌的电话,一次没人接,两次没人接,三次四次都没人接……
他祈求一样,一遍一遍对着没人接听的电话呢喃:“萌萌你接电话,萌萌你接电话,求求你接电话……”
他再也无法忍受漫长的等待和那令人绝望的忙音,一拳砸在桌子上,对着手机嘶哑着嗓子喊道:“萌萌,你接电话啊!”
吼完一句,他才想起,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看了时间是十二点半。
他的神色一下变得呆滞了起来,动作僵硬地把手机凑到眼前看了一眼——
13:28
埃及和中国的时差是五个小时,也就是说,现在的开罗大概是8点30。
8点30,距离恐。怖。分。子袭击酒店,已经过去了整整五个半小时。
五个半小时。
那一瞬间,宁以一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
他整个人陷入了空白状态,像是失去了主心骨,一下没了生活的重心,他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行尸走肉一样处理着工作,有时候散热器的声音大了一点,他都会神经质地去拿自己的手机。
由于心不在焉,他的工作频频出错。见证了刚才那一幕,队员们几乎都猜到发生了什么,没有人计较他的失态,看向他的眼神中无法避免地带上了同情。一个穿黑衣服的男生走过来,低声对他说:“我来帮你做吧,你先去……休息一会儿。”
他本来想说冷静一下,可这种情况,又有谁能冷静下来呢?
宁以一揉了揉眉心,站起了身,走到一旁,一遍又一遍地给甄萌打电话,发消息,一直到电话里传来的不再是“嘟嘟”的忙音,而是电子女音机械的提示“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他下定了决心。
他要去找他。
就算明知道已经过去了五个小时,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了,他也不能……就这么放弃她。
她答应了他会平安回来。
她还答应了他回来后给他做他喜欢吃的菜。
她不会食言的。
她只是逃命的时候太慌乱了,没带钱,没带手机,没带身份证,所以暂时没办法回来,说不定正躲在大使馆里吓得直哭呢。
他要去把她带回来。
他一定要去把她带回来。
**
因为不确定此行要花费多少时间,宁以一直接在假条上写了请一个月的假,然后拿给到时批。导师很清楚他的性格,知道他不会无的放矢,要在这么重要的项目的收尾阶段请这么长的假,一定是发生了比这个项目还要要紧的事情。导师问他:“你想好了?”
他的回答很坚定:“想好了。”
只要他想,进入T公司的机会多得俯拾皆是,而且就算T公司因为这事恼了他,不再接受他,他也可以选择W公司,Z公司……这个世界上,又不是只有T公司一家电子公司。
可世界上只有一个甄萌。
他也只有一个甄萌。
导师点点头,带他去找系主任和院长。
超过了十天的假,导师是没资格批的,得经过系主任和院长的允许才行。毕竟请假这事和一个项目结束后的躲懒不一样。
正好系主任就在院长办公室,和他们一起的还有宁以一他们做的这个项目的总负责人。
听了宁以一和导师的来意后,原本谈笑风生三个人都沉默了下来。
这个项目真的很重要,不管是对A大来说,还是对T公司来说,否则不会钦点宁以一为负责人,队员全是这一届计算机系的精英;否则总负责人也不会有事没事地往A大跑,一个劲儿地催问进度。
所以听说在最后收尾阶段,他突然想请一个月的长假,系主任、院长以及总负责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院长跟他父母的交情好,没说话,只是皱了眉,不认同地看着他。
系主任恨铁不成钢地说:“宁以一同学,不是我不通情理,你要知道,项目的限期只剩五天了,虽然只是收尾,但也容不得马虎,你一个负责人,在这个时候请假离开,你说这像话吗?”
总负责人的话更是直白:“宁以一同学,你要知道,是你通过你的导师透露了你想来我们公司工作的意愿,我们才会把这么重要的项目交给你,并且钦点你为负责人。事情才做到一半,你就想走人,这样未免太不合情理?我知道你很有才干,但恃才傲物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他坐在沙发上,搁在膝盖上的双手紧紧地收握成全,嗓子干哑地说道:“……对不起,可是我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我的女朋友……”
他如此冥顽不灵,系主任气得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严厉地训斥道:“现在对你来说最重要的事情是圆满地完成T公司交给你的项目,而不是耽于儿女情长!不就是小情侣吵架,能比得过你的前途,你的未来?!”
没人知道他此刻的心情,他急切、焦灼、害怕、恐慌……这一场谈话还不到十分钟,就已经耗尽了他曾经引以为傲的耐性。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幅度太大,膝盖撞到了面前的矮几,把矮几撞得移了位,吓得系主任瑟缩了一下。他却像不知道痛似的,径自走到墙边按开了电视。
也是巧合,电视里正好在播放开罗酒店被恐。怖。分。子袭击的最新进展。
他眼睛发红,说出口的话凶狠得像是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间挤出来的一样:“看了新闻没有?看到新闻没有?”
他指着电视上的金字塔酒店,声音凶狠中又带上了些许哽咽:“昨天晚上三点,恐。怖。分。子袭击这座酒店的时候,我的女朋友就住在这里面,就住在这里面!!”
他说着,突然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重重地在电视屏幕上砸了两下。挂式的电视机脆弱地颤抖了着,随时都有可能坠毁的样子。
“还觉得这事不够重要吗?还认为这只是小情侣的吵架拌嘴吗?那我告诉你们,我活了这么多年,没有什么事情比这更重要!此时此刻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事情不是什么狗屁项目!不是什么学校和T公司的合作更不是什么T公司的工作!而是去找她。”
他走上前,把放在院长桌子上的请假条拿起来撕得粉碎,扔在地上。
“今天这个假,请得到我会走,请不到我也会走。你们尽管给我记旷课记处分,研究生的学位证和T公司的工作一样,我没你们想象中那么稀罕。”
说完,他直接摔门而去。
这是他第一次发这么大的火,也是他从初中到大学来的第一次发火。
☆、第十六章(3):
然后他回家,收拾东西,订机票,得知因为恐。怖。袭。击的事情,去埃及的大部分航班都停运了,仅剩的也早已被订光了。他只好订了后天的。
已经耽搁一天了,再耽搁一天……好像也没什么分别。
他坐在沙发上,因为做项目吃住都要呆在实验室,他又把巧克力和红豆粥送回了父母那里,家里只有他一个人,空荡,冷清。
太累了,他靠在沙发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然后做起了梦,一会儿梦见甄萌很辛苦地逃命;一会儿梦见甄萌浑身是血地对他喊救命;一会儿梦见甄萌无声无息地躺在血泊里……他想拉着她一起跑,他想救她,他想看看她还活着吗,却怎么也伸不出手去。最后他梦见甄萌被一个满脸络腮胡子、手里还拿着木仓的男人抓住了头发拖进了拐角,她哭叫着挣扎着,却挣不脱那人的手。他没办法跟过去,却能清楚地听到衣服被撕开的声音。
……他惊醒了。
他大口地喘气,脑门上布满了冷汗。之后他再也没敢睡过。
煎熬地又度过了一天,他终于登上了去开罗的飞机,飞机起飞前,他再一次给甄萌发短信——
“萌萌别怕,我这就来找你。”
他头疼得厉害,知道自己应该休息一会儿,哪怕只是闭目养神也好,可一闭上眼睛,出现在眼前的就是甄萌被那个络腮胡子拖走的场面。他只好一遍又一遍地翻看着手机里甄萌的照片和视频,有遛狗的,做饭的,睡觉的……只有看着这些,他的心情才会稍微平复一点。
二十多个小时耗尽了他的电量,下了飞机后,他才懊悔自己怎么没想到聘请一个阿拉伯语翻译陪自己一块儿来。
好在开罗人大多听得懂简单的英语,听说他是来找他在恐。怖。袭。击中失联的女朋友的,一向以宰中国人为乐趣的司机大叔竟然很有情义地没绕路,直接把他带到了中国大使馆。
都说中文博大精深,可当他在工作人员递给他的生还者名单上看到甄萌的名字的时候,他竟然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来形容他的心情。
他觉得这个时候他应该庆幸,应该笑,眼泪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他难堪地抬手捂住脸,在人来人往的大厅里、在一个陌生人面前,哭得不能自已。
即使这两天已经见多了这样的场景,工作人员也不由得为之动容,等到他冷静下来以后,工作人员帮他打了一辆车去甄萌所在的医院。
他手机没电了,又没带上一张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