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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清楚的记得,才旦用一双黑沉沉的眼睛看着他,笑着说:“对不起了,迦若。我会成为了不起的大祭司的。”
你明知道那神力对我来说,有多么重要的。你明知道,我渴望神力已经到了一种癫狂的状态,你明知道……你明明就都知道!
因为我什么都会和你说!
但是你竟然如此自私!
迦若转身就走,丝毫不理会才旦。
后来,冷静下来了,迦若也说服自己,他想要灵力不过是为了复活自己的娘,爹不答应这件事,是因为他有了后娘。
现在爹死了——传承了灵力不久之后就死了。死于沙漠之中,尸身寻不回,却找到了一封遗书。
那么,他可以让才旦复活他娘,才旦一定会体谅他的。
谁知道,才旦竟然拒绝了他。
啊!从来都是对自己言听计从的才旦竟然拒绝了他!
他的心也是铁石做的吗?!
他很愤怒。那天,下着特别大的雨,他抓住了才旦的衣服,将他狠狠地提起来,雨水淋湿了他们两个,“你为什么要拒绝我?你是不是也和爹一样,一样讨厌我!”
才旦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明明他有了神力的,可是为什么,就连这样的忙都不帮他?!
迦若和才旦决裂了,两人相处越来越不对盘,再后来,他们就各自为生。
没有了神力,无法做大祭司,他什么都没有了。
迦若被这样的念头塞满了脑子,他开始不折手段,坐上了城主的位置,和才旦彻底翻脸,后来,才旦带着一部分人走了。
再后来啊……荒唐的战争开始了。
“城主,还有一天就到拉多姆河畔了,我们的粮草也都全部到位,听前线人员汇报,目前是我们占优势。”
迦若手里掰着一根仙人掌刺,心不在焉的听着,他有些神游,脑海里一直想着多年前的那天,下着倾盆大雨,他揪着才旦的衣领不放的样子。
真可笑。
迦若收回了思绪,靠在安吉拉的身上,眼角余光看向旁边的少昃。
“我们的神将,你在看吗?”他问。
少昃被关在识海之中,没办大动弹,听见迦若的声音,不禁暗暗骂了一句——疯子,明知道自己没办法去回应他,他还要跟自己说话,简直就是有病。
“你在看也没用,你知道失魂咒的作用吗?失魂咒会让人身体和魂魄分离,世界上没有任何人能够在中了失魂咒之后回夺回自己的身体的,你可是要一辈子都要看着自己像个行尸走肉一般,活着。”迦若说着说着就阴测测的笑了起来。
少昃真心觉得,这人就是有病。
不过,他还真的没办法冲破身体的屏障出去,现在只能在识海中,还被困得连四肢都没办法大幅度的动弹,让他很憋屈。
真的会像那个人说的那样,一辈子都没办法回到自己的身体吗?那夕羽怎么办?
少昃抿着嘴,心里特别担心。
相比少昃的心绪不宁,夕羽那边也有些不安。
夜色黑沉,夕羽和才旦一行人停在了一处,搭了帐篷准备休息。越发靠近拉多姆河,这片地区也罕见的不都是傻沙子,一条小分支的河水从这里流淌过来。
战士们生火做饭,没有一个人提起战争的事情,仿佛只是出来游玩。
但夕羽总觉得有些欲盖弥彰,那种过分压抑的安详,使得敏感的夕羽察觉到了不安。
轿子停了下来之后,夕羽就和才旦坐到一边去。才旦不管是什么时候,他的手里总喜欢拿着一些什么,比如说树枝,比如说仙人掌的刺,他会一直在掰那些东西,小小的细细的,一段一段的折。
这应该是他的一个习惯。
“为什么他们那么开心?”夕羽小声的问,觉得那些人笑着的样子有些恐怖,她不禁靠在了次仁边上——即使她很害怕蛇。
“不知道。”才旦掰着仙人掌刺,发出的细小声音被晚上的风吹散,又补充了一句:“或许是觉得很有希望。”
是这样吗?
夕羽皱着柳叶眉,他们都在笑,但是那些笑容是那么牵强,苦中作乐。
战争啊,真的会让很多人流离失所,让很多人强颜欢笑吧?
不然要怎么样呢?能怎么样呢?
夕羽一时间觉得心底闷闷的,十分不好受,她咬着樱粉色的嘴唇,拖着一身沉重的银川石衣衫,走到了小河边上,看着流淌的小河,投进去了一块石子。
小河不深,她投进去的石头并没有激起强烈的水花,夕羽觉得这样好像能好受一些,又投进去几颗,突然,有一颗石子发出了闷闷的声音,并没有落入水中,她“咦”了一声,靠近到河边去。
虽然是沙漠的河流,却也长着丰盛的水草,密密的在河边上,隔开一小方地。夕羽弹了一个头,月光还是很亮的,她猛然瞧见了一个发胀流血,双眼大睁,身上中了好几箭,穿着简单铠甲的人,冷不丁的被对方浑浊暴突的双眼对着正着,吓得夕羽跌坐在了地上。
“没事吧?”才旦不知道什么时候靠过来了,因为浑身缠着纱布的原因,他的声音有些发闷。夕羽显然是被吓得够呛,手指颤抖的指着那河里,“有,有,有死人!”
才旦走了过去,拨开水草,看着死不瞑目的将士,“大约是在上游飘下来了,有些时日了。我让人把他葬了。”
才旦收回了手,准备过去让人把尸体捞上来。
“死了人了,为什么你还那么镇定?”夕羽声音有些发颤,大睁的杏仁眼看着才旦。才旦转过头去,黑沉沉的眼睛揉不仅半丝光亮,“为什么不镇定?明天,你会见到更多。”
第一次见到因为这场荒唐的战争死去的人,他心底是愤怒的,他想着,为什么迦若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后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的人死去……
他的心也冷了。
他不能说,他是神力的拥有者,除非……
呵,现在不行。
“别怕,那些都是我的罪孽。”每一个死去的魂灵,都是他背负的罪孽。
他已经罪无可恕了。
夕羽很久都没办法从地上站起来,她看着那个消瘦的背影远去,只觉得,这是一个很悲哀的人。
或许每个人都这样,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和没办法得知的过去,她的师父,亦或者计幸,少昃,他们都有自己的秘密。
或许有一天,那秘密也会跟着他们死去,再也没有人知道。
但是,谁在乎呢?
夕羽眼睑垂下,一阵风吹过来,吹得她身上的衣衫翻动,蓝色的八瓣沙茶特别好看。
第四十九章
次日,阳光火辣辣的洒下来,将以一片沙漠晒得滚烫,迦若的军队已经到了卡拉姆河畔。卡拉姆是生生不息的河流,孕育这周围的一片绿洲,绵延而下,不少动物都在这片绿洲中生存着,喝着甘洌的卡拉姆河水,一代又一代的生存。
只是,十年残酷的战争,将这条美丽的河流重创,伤痕累累,已经面目疮痍。黄沙黑土交接的地面上,本应该是绚丽的金色或者黝黑,现如今被鲜血染成了一片暗红。马蹄踩上去,都有可能从旁渗出丝丝缕缕的血渍来,令人触目惊心。
识海之中的少昃眉头紧皱,一双星眸里面是点点的揪心,越往里面走,那股子血腥味儿就越发浓重,使人窒息!他透过那面看不见只能摸得着的墙壁往外看1,视野虽然狭窄了一些,却也能瞧得清楚。
原本是水丰林茂的卡拉姆,如今硝烟四起,尸横遍野……一场战争,会夺取很多人的性命,很多生灵的居所。
为什么要打仗……
迦若坐在安吉拉上,慢慢的往前去,他一身黑色的衣袍,沉得一张脸更为瘦削,眼睛有些下凹,眉毛很浓密,黑沉沉的看着前方,仿佛那些死人那些战士都和他无关一般,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想什么。
走了一段路,四周伤亡的人更是多的数不胜数,大热天曝晒之下,死尸散发出一种恶臭,引来了不少沙漠中的秃鹰啄食。
啊,没办法让他们都回到沙耶,没办法让他们能够安葬。
他们会年年月月的在这卡拉姆河畔变成皑皑白骨,沉尸于下。或许千百年后,再也无人知晓,曾都有谁,死在这里吧?
厮杀的声音,嘹亮的号角,令人振奋的擂鼓声,忽的,从远远的地方随着热浪传了过来,少昃艰难的在识海之中伸展了一下腿脚,他的灵体还是能够感觉到酸胀的。
接近了!
“诶?什么声音?”夕羽被一阵奇怪的鼓声惊醒,从轿子里小心的探了一个头出去,正好撞到了次仁伸进来的脑袋,吓得夕羽赶紧缩了回去。
才旦撩起一侧的帷幔,“何事?”
夕羽缩了缩小脑袋,柳眉皱着,头上的银川石银冠上的中空流苏撞在一起,发出好听的声响来,她糯糯的说道:“我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啊!那是!”夕羽突然瞧见地上趴着两个人,浑身是血,倒在血泊之中,旁边三四只秃鹫啃咬着那人的肉,带出血来,空气中飘荡着难闻的气味……
“不要看,不要听,不要想。”才旦将帷幔放了下来,拍了拍次仁,次仁颇有灵性的点了点头,钻进了轿子里,缠在夕羽的身边。
夕羽穿着绣八瓣沙茶的衣衫比较薄,能够感受到次仁冰凉的温度,她立刻正襟危坐,不敢再动弹。然而,他的脑海中却一直回荡着刚刚瞧见的情景——死去的战士,尸骨未寒,被野兽啄食。
每一场战乱,都会变成这样吗?
夕羽不知道,可是她很痛心。那都是人命,都是活生生的人,可是下一刻,他们就都死了……
夕羽只觉得眼眶一热,情绪波动颇大,身体里的毒素有些翻腾起来,身上的那些深紫色枝蔓窸窸窣窣的攀爬上来。
她被保护的太好了,以前一直就都在千山里,空有一身强大的灵力,却对人情世故不甚了解,否则,也不会出门在外什么都不知道,对人还特别轻信。应当说,如果不是好运气遇上的都是好人,也不知道这单纯的性子怎么活在复杂的世界中。
现在,流血的战争□□裸的展现在她的眼前,怎么能让她情绪不波动?
现在她还是镇定的……
夕羽听了才旦的话,不听,不想,也看。但是那擂鼓的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嘹亮,使得她心底也是“砰!砰!砰!”的,她头脑恍惚的发疼,却什么都不能说,伸手捂住了耳朵,眼泪从眼角处流淌出来。
不想听,不要听!少昃……你在哪里?好怕——好可怕。
少昃这边的情况绝对是不妥的,他们已经到了阵营之中,一群将士迎接了迦若,马不停蹄的汇报战况,紧接着对他这个“沙耶的神将”的到来表示万分感谢,再接着,一名士兵将一头凶狠的疾风豹,那疾风豹足足有少昃一人高,锋利的獠牙透着寒光,一双血红色的竖瞳看着人胆战心惊,浑身毛发乌黑发亮,身姿矫健,颇有灵性。
“这疾风豹可不好寻得,如今沙耶之中,包括这头,也仅仅有两头而已。这疾风豹可不好寻获,更别提捕捉了。拿下这两头疾风豹,可是花了我好些时间和手段,不过,好马配好鞍,沙耶的神将,怎么能没有好的坐骑呢?你说是吧,神将?”迦若翻身,从温驯的安吉拉上下来,他伸出有些瘦骨嶙峋的手指,摸了摸那头疾风豹,疾风豹转头就朝着迦若凶狠的发出一声警告来,吼声之中带着一阵腥风。
脾气还真是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