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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梦长安-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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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后对你说了什么?”嬴珩话中似有怒气,却又掩藏不住语意中的担心。
  呵,说了什么?只是道出了事实罢了。
  韩文殊沉沉呼出一口气,回想起那日场景,她本不愿多说,与太后的那番对话在她心中萦绕多日,如今既已道出,不如直说来得坦率,韩文殊悄然将脸上泪痕擦去,扬起头迎向他的目光,冷冷道:“太后娘娘只是点醒了微臣,皇上永远是皇上,终有一日会有皇后相伴左右。”
  韩文殊秀眉轻蹙,后面的话戛然而止。
  嬴珩将她侧过的身子轻轻扳正,她的冷漠几乎让他窒息。
  “子卿!”嬴珩嘶哑地叫道,握着她肩膀的手微微颤抖,“不许再叫我皇上,不许你再自称微臣!”
  他的手还是不经意弄疼了她,韩文殊轻轻皱眉,疏远而冰冷,“那您希望看到我如何自处?妾身?还是奴婢?若是这些,我还是想做回韩文殊,皇上的臣子。”
  嬴珩猛然起身,双手紧紧成拳,仿佛稍一松开他就会克制不住走火入魔一般,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他可以容忍她之前的冷漠,却不能忍受她此时的自轻自贱,过了许久,他的怒意散去,化作万千哀痛,痛心道:“韩文殊,你当我是什么,如果你做侍妾,那我要一生无妻么?”
  过往这一月他的种种柔情都如刀刻般铭记在她心中,可是那又能如何呢,他早晚会立后,他还会很多很多妃子,他与他的皇后会有嫡子,否则谁来继承那个至高无上的权位,就算他有情有义,她也只是一个不堪的被豢养在宣室殿的侍妾,无名无分,夜夜守望。
  韩文殊收起满腹心碎,用坚硬的壳将自己圈住,看着他冷冷道:“你怎么会一生无妻,就算陛下不愿意,皇后也是您名正言顺的发妻。”
  她此刻的无情与冷酷,让嬴珩的心彻底冰冷,他冷笑着点头,唇缝挤出几个“好”字,然后蓦然转身,欲夺门而去。
  走了,他最终还是放弃她了,连他都忍受不了她了,韩文殊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却又紧紧收缩。
  韩文殊,这不正是你想要看到的结果吗?可是为什么心那么痛,你不能因为一时不忍,就毁了他的一切,你只是他的一个污点,一个被全天下人唾弃的妖姬,而最最重要的是,那些你引以为傲的自尊,你都不要了吗?难道你心甘情愿做他的情妇吗…… 
  韩文殊低着头,不敢看这空空荡荡的寝殿,每一天,她都是等在这里,等着他回来,就这样等的日子比缠绵的日子还要多,她厌烦了。
  越来越远的脚步声回绕耳边,挥之不去,她只能一遍一遍地自问,那些她静思了许多天都无法抉择的问题,她是这世上最自私的人,她缩在床上,尽自己最大的努力露出一个笑。
  好啊,一切都结束了,她要带着她的自私离去,她要收拾行囊,将那些骄傲、自尊、不舍与绝情全部装起来,待到那个曾被他戏言过的天涯海角,当一个流浪者,她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懦夫,但是当她想到马上可以浪迹天涯,过自由自在的生活时,她觉得一切都很美好,美中不足的那点失落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逝。
  忍着脚痛,韩文殊缓缓起身,这个她曾与他缠绵的地方,最终还是成了别人的温柔乡。
  倏地,一道冷风吹过,带着些许淡雅的香气,还来不及转身,手已被人钳住,一双炽热的手扣住她的皓腕,狠狠将她拽进怀中。
  她知道他又回来了,心中冷笑,他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她呢。她提气运功,单手成掌拍在嬴珩胸上,嬴珩猝不及防,只听他闷哼一声,大手却仍是将她死死钳住,韩文殊心中一惊,手上的内力全部散去,刚刚那掌她用了十成的内力,本以为他会躲闪,她不想伤他的,心中高耸的壁垒最终崩塌,冷漠瞬间化开,此刻她眼中的焦急与担忧已经彻底出卖了她。
  看到她的反应,嬴珩刀刻般的唇角勾勒出一条弧线,唇缝隐隐藏着一丝血色。
  灼热的气息在她头顶呼出,起伏的胸膛昭示着他仍未消散的怒意,他只用一只手,便将韩文殊的手紧紧抓住,低沉的声音一字一顿,“我嬴珩一生一世只有你一个妻子,你要证明,我就证明给你看!”
  说着,他便拽着韩文殊朝殿外走去,韩文殊挣脱不开,只能被他拉着走。
  “嬴珩,你做什么!”韩文殊神思回转过来之后,恼羞成怒。
  嬴珩冷目微侧,扫过她涂着厚厚一层药膏的玉足,干脆将她抱起,大手扣在她的腰间,不容她反抗,便径直走向宣室殿外的小庭院。
  嬴珩将她放下,也不顾她,便朝夕阳跪下,对天起誓:“苍天为证,日月为盟,吾以嬴珩之名,对天起誓,今时今日,迎娶韩文殊为妻,执子之手,白首不离,谓予不信,有如皦日。”
  说完,他抬起头看向韩文殊,等着她的回答。
  韩文殊漠然立于一旁,双手绞着裙带,薄唇抿紧,眼神飘到远方,躲开他的目光。
  “陛下何必如此?陛下若是狠不下心,罪臣会到禁军统领处领罪状,就说意欲弑君,出手伤了陛下,到时陛下露出胸前伤痕,铁证如山,罪臣领死便是。”韩文殊淡淡说道。
  嬴珩扶额,胸口那股怒气一下被她逗散,轻笑着摇头,“你这罪并不是禁军所管辖的事务,恐怕你到那里自首也不会有人理你。”
  韩文殊歪头,蹙眉看着他。
  “过了今晚,你若是杀了我,就是弑夫,当由京兆尹审理。”嬴珩眯眼浅笑,伸手将她拉下,手上稍用了一点小动作,便拽得她与他一同跪下,在她耳边狠狠道:“今日我与你拜堂成亲,你不愿意也得愿意!”
  “你无赖!”韩文殊想要站起,却被他制住,只能红着脸骂道。
  “哈哈哈!”嬴珩大笑,“我就是无赖,难道你现在才知道么?如若我不无赖,谁还带你浪迹天涯,走天南海北,看世间繁华?”
  韩文殊愣在原地,琢磨着他话中含义,隐约听懂了,却又不敢相信,不由得瞪大眼睛,盯视着他。
  嬴珩忽地变得温柔,轻叹一声,笑道:“本来不想这么早告诉你,但是看你现在一副宁可死也不想与我拜天地的样子,就不能不放出杀手锏了。”
  “再过几年,我会让位。”嬴珩语气淡淡,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什么?”韩文殊惊问。
  “之所以不让嬴瑀回封地也是这个原因。”
  听到此话,韩文殊不由愕然,他从没想过嬴珩竟抱着这样的想法,他竟然要让位给嬴瑀,这是什么时候计划的,她竟一点都没察觉到,嬴瑀最近进宫是频繁了些,但大多都是陪在太后身边,或是与她闲闹,嬴珩竟想立储于他。
  她茫然问道:“你早就计划好了?嬴瑀进京前,你就开始谋划了?”
  嬴珩摇了摇头,实事求是回答:“召他入京,只是因为他十年未还,母后时时念他,我也有些想他罢了,计划此事是从你向我坦白失忆之后,我想的是,既然你什么都忘了,我就带你重新开始,就算你当时不喜欢我,早晚也会嫁给我。”
  听到他随口就将嫁娶之事说出,韩文殊心头麻乱,脸上似火烧火燎,只能顾左右而言他,“你若不死,便是太上皇,即便让了位,照样没有自由,谈何浪迹天涯……”
  “退位后,我不问朝政,且身下无子,谁还会在乎一个闲散游民,到时随便捏造个死讯,你我就可一走了之。”嬴珩温煦而笑。
  “不行!”韩文殊脸色煞白,“他做了皇帝,如何能容得下你,历朝历代这样的事还少么!”
  嬴珩扯唇一笑,云淡风轻,“那就要问问你,愿不愿意与我亡命江湖了?”
  “我……”那句肯定的回答,险些脱口而出,理智却将她及时拉回,“不行,我不同意,此事与我有关,总也要争得我的意见吧?”
  “是么?”嬴珩勾唇,眼中闪过一丝促狭,“这是我们兄弟之间的事,若想参与意见,总要是皇亲国戚,否则我也只能当做是耳旁风,一笑而过了,所以说,子卿还不愿意与我拜堂么?”

☆、浪迹

作者有话要说:  周末两天去武汉出差了。。。
  “可、可是……”韩文殊欲言又止。
  “子卿。”嬴珩出声打断她的话,“我不会与其他女子大婚的,我这一生一世唯有子卿一人。”
  韩文殊张了张嘴,却又合上。
  嬴珩将她揽入怀中,温柔地抚着她的发丝,“今日就是我嬴珩大婚之日,你若愿意,就是我唯一的妻子。”
  韩文殊定定地凝视了他片刻,她问,再一次向他确认,“你要与我离开?你要和我浪迹天涯?这是真的么?”
  “都是真的。”嬴珩肯定地回答,眼中却有几分歉然,“不过还要再等几年,我会尽量快一些。”
  仿佛秋蝉跨越寒冬,生生世世的欢喜似乎都要在此刻升华,韩文殊身子一转,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呢喃:“珩哥……”
  “真难得。”嬴珩轻拍她的后背,柔声笑道:“想要找回原来的你,再听你叫我珩哥着实不容易,你这个人,不光认死理,还一条道走到黑。”
  “直到刚刚,我还在犹豫,是杀了你,还是一走了之。”韩文殊绞着他的绶带,冷冷说道。
  “哦?子卿最后是怎么决定的?”嬴珩饶有兴致。
  “当日在凉风台,你与萧情浓情蜜意,我都舍不得杀你,又何况是现在。”韩文殊声色淡淡,略直了直身子,将他抱得更紧,“自从遇见你,我愈发失去自我,不知是好事还是祸端。”
  她不确定,她不知道几年后事情会变成什么样,甚至不知道这个决定对不对,但是在这世上,除了嬴珩她还能相信谁,若他决定,她也愿相知相随,舍命一试。
  她展颜一笑,神色坚定,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前方哪怕是刀山火海,我也随你,是你说的,过了今日,你我就是夫妻,我与你伉俪情深,自然不离不弃。”
  静默片刻,火热的吻蓦然落在韩文殊唇上,他站起身,就势将她抱起,他轻咬着她的唇瓣,喘息着道:“子卿,既已嫁我为妻,理应行夫妻之事。”
  说着,他便大步流星走向殿内,急不可耐地发泄着心中欲火。
  小庭院外霜雪冰封,宣室殿内帐暖春香。
  第二日,嬴珩一早便要前往位于皇宫之左的太庙祭祖,大秦朝悠悠几百年的君主灵位皆在于此。
  韩文殊起来的时间却比他还早,此时她正和衣趴在床上,一脸看好戏的表情盯着嬴珩。
  轻轻柔柔的纱帘垂在床边,帘外陈顺和锦绣正有条不紊地为嬴珩穿衣,一层又一层,华丽而又沉重。
  除非盛典或是祭祖,其余时候嬴珩从来不命人服侍更衣,平日里的衣裳他一个人就可以穿戴整齐,韩文殊总调侃地问他,从小养尊处优,被人伺候着长大,竟然也会害羞。嬴珩听到也只是笑着解释说不习惯罢了。
  今日年节祭祖,嬴珩的礼服厚重繁复,他一个人是如何也穿不好的,以往都是五六个宫人伺候着穿衣,今年不同往日,宣室殿内还住着韩文殊,为着避嫌,嬴珩便只召了陈顺和锦绣进来服侍,平日五六个人的活计,在他二人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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