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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拂不理会那人的喝斥,淡声道:“倘使是我因为施针而医治坏了,回头大可拿我去偿命;若是因为你在这里添乱,误了这人性命,请问阁下是否也要以死谢罪呢?”
那人顿时语塞,“这……”
夏掌柜上前陪笑,劝道:“梁护院,这位苏姑娘是药圣的女儿。”
梁护院往屋内瞧了两眼,勉强同意,“好……就算是死马当作活马医!”说着扇了自己一巴掌,“呸呸!”又拿眼看了看苏拂,“姑娘,方才大话都被你说尽,倘使等会儿人治不好,我可不管你是什么药圣、药仙的女儿,到时候只管拿你是问!”
晞白微微皱眉,心想那伤者明明就已经奄奄一息,此人多半是自己担不起责任,所以便想让苏拂来做替罪羊。然而也顾不上去争执,担心问道:“苏姑娘,当真要把这人的脑袋打开?”
“哪有那么吓人?”苏拂轻声一笑,打开随身带来的小小漆箱,然后取出来一根三寸长的细管,银光微闪,“你瞧,有这根千年寒铁针管就够了。”
当下没有功夫细说,晞白按照吩咐把那伤者翻身过去,贴合心口运足内力,以自身体内真气控制那人的气血速度。苏拂在伤者后脑拭净一片地方,然后找准位置,拿捏力度将细管缓缓推进,再以手推揉穴位,片刻便有乌黑的血水缓缓流出来。开始是一小滴一小滴,后来渐渐变急,然后又慢慢的缓下去,最后总算将残留淤血导出完毕。
苏拂拔了细管,敷上药膏止住脑后伤口,又让晞白将那人翻平躺正过来,再施以十二枚银针扎住重要穴位。她腿上还有点不太方便,弯腰良久稍微吃力,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朝晞白道:“好了,缓一缓就会醒过来。”
众人开始都是将信将疑,然而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那伤者果然苏醒过来,虽然气息甚是微弱,但却已经能够辨识身边的人。众人都是惊奇欣喜,苏拂只淡淡道:“都别去跟病人说话,免得白白浪费精神,病人心肺上受到了重击创伤,只怕还得在这儿躺上几天。”
那梁护院立时改了嘴脸,过来笑道:“这位姑娘真是当世神医,你方才救的可不是寻常的人,乃是安和公主奶娘的儿子……”
苏拂哪有兴致跟他闲扯这些,当下交待了大夫几句,便同晞白走了出去,跟着夏掌柜来到偏房坐下。苏拂在清水盆里洗净了手,回身问道:“对了,刚才听那人说到什么安和公主?也没听真,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哎……苏姑娘有所不知。”夏掌柜连连嗐气,“今儿闹事的人来头可是不小,伤着人这边是安和公主府,打人的那边是金晽公主府,一样都是惹不起的金枝玉叶。今日多亏苏姑娘出手相救,不然的话,要是公主奶娘的儿子死在回春堂,那我们的麻烦可就大了。”
苏拂眉头微颦,不快道:“难怪那名护院言语嚣张的很,让人看着生厌。”
“是,连累苏姑娘受了委屈。”夏掌柜道了一声歉意,接着说道:“据说这两位公主原本就不和睦,今儿当街撞上争执起来,那金晽公主乃是先帝仁襄皇后生的嫡女,如今又是太后慕家的侄媳,脾气不怎么好,就让人把安和公主的护院打了。”
苏拂侧头看向晞白,问道:“今天闹事的两家公主里,可有你认识的那家?”
“没有。”晞白摇头,“小郡主的娘亲是乐楹公主。”
“姑娘有所不知。”夏掌柜解释道:“今日闹事的安和公主、金晽公主,二人都是先帝的女儿,而乐楹公主是先帝的妹妹,乃是她们的姑姑,三个人差开一截辈份呢。”
苏拂点了点头,又问:“说到乐楹公主,听说她的驸马是护国大将军云琅,不是说云将军太后的胞弟,怎么一个姓云、一个姓慕?”
夏掌柜道:“那云将军本来也应该姓慕,姓云是随他娘亲。”
“哦,是这样。”苏拂微笑颔首,“这些皇亲国戚的事情,还是夏掌柜知道的多,我听着只是头晕,以后在京城不懂的问你便好。”
夏掌柜此时心情放松,笑道:“京城里王公贵戚、天潢贵胄太多,往大街上随便丢一块儿砖头,也要砸着三个当官的,难怪苏姑娘闹不清楚。”
晞白皱眉问道:“既然两位公主乃是姐妹,何至于下这么重的手?那金晽公主仗着她是太后侄媳,竟然连兄弟姐妹也可以欺负?”
“可能吧。”夏掌柜摇头一笑,“只是这些皇子公主间的纠葛,我也不甚清楚。不过说起太后娘娘的娘家来,那可真是权倾朝野,太后几位兄弟都是朝廷要臣,文臣武官都由慕家的人统领着,天底下又有哪家能够比得了呢?”
对于晞白来说,淮安县令和京营副统领都是必死无疑,只不过是暂存性命,以待能够查清真正的幕后凶手!他对那些为官者深为痛恨,只觉富贵当权者鲜有好人,再看太后娘家这般嚣张跋扈,想来太后也不见得有多慈善。即便是权倾朝野又如何,难道就可以无故草菅人命不成?只是不便在此多说,当下起身道:“眼下时辰已经不早,先回去了。”
苏拂也道:“正是,我也觉得有些累了。”
“好。”夏掌柜唤来轿夫,亲自将晞白二人送到大门外,说了不少答谢的话,看着上了轿子,挥手道:“苏姑娘、颜公子路上走好,得空常来。”
第十二章 骄女
当天夜里,两府公主当街争执之事便传入宫中,桓帝闻讯甚是不快,整个晚上都没有几分好脸色。云皇后瞧着皇帝不快,亲自盛了一小碗雪白的鲫鱼汤,递过去道:“皇上,不如先喝两口鱼汤。”
“朕现在哪里还有胃口?”桓帝冷笑,年轻俊逸的脸庞隐着一丝怒气,“过不了几天,这全天下的人都会知道那当街闹事的人乃是天子之姐,你说朕的脸面该往哪儿搁?身为尊贵体面的皇室公主,怎么能在大街上打打闹闹?成何体统!”
“皇上……”云皇后轻轻抬头,耳垂上两点透亮的黄玉珠轻摇,衬出主人清澈秀雅的容色,斟酌了一会儿,“虽然两位皇姐有些不和之处,但终归是皇室家事,不如明日召进宫来,私下调解一下?”
“你不明白”桓帝微微摇头,“不管朕怎么处置,最多只能让其中一方顺心,势必还有一方不情愿,甚至两边都不满意。”稍稍叹气,“可是朕又不能不管,左右都是头疼麻烦的事。”
“不如,问问太后娘娘的意思?”
“哎……朕正在为这个担心。”桓帝轻声叹气,“母后身体不是很好,原本就有些违和,听了这些烦心事,心头岂不是更添不畅快?”
皇帝仁孝,乃是国中人尽皆知的事情。云皇后脸上露出歉意,忙道:“都是臣妾想得不周到,原不应该打扰太后娘娘。”
“这样的事,瞒是瞒不住的。”桓帝放下錾花金箸起身,一身宝蓝色的家常夔龙绣纹华袍,在灯烛下折出光华,“朕现在就去懿慈宫一趟,可能多说一会儿,皇后先安歇着,今夜不必等朕了。”
云皇后赶忙答应,进去将皇帝的外袍取了出来,柔声道:“如今天气寒凉,皇上还得多加一件衣裳才是。”
桓帝颔首道:“好。”
云皇后送到大殿门口,静静站了片刻,直到皇帝一行人已经消失在门外,仍旧驻足继续凝望。身旁的大宫女听雪见状,不由抱怨道:“娘娘既然这么舍不得,刚才怎么不多留一留皇上?”
云皇后侧首看了一眼,轻斥道:“胡说,哪有拦着皇上不见太后的道理?”
听雪撇了撇嘴,“奴婢可是听说,今晚瑜妃娘娘也去了太后那边,眼下皇上这一过去,晚上肯定又是宿在泛秀宫了。”
“瑜妃是太后娘娘的内侄女,金晽驸马又是她的亲哥哥,如今出了这样的事,自然是应该过去的。”虽然云皇后秉性端庄大方,但终归只是年仅十七的稚龄少女,即便明白道理,脸上也不禁透出淡淡的落寞。
“算了,也不当紧。”听雪“哧”的一笑,悄声道:“依奴婢看,皇上总归还是喜欢娘娘多一些,要不然的话,当初又怎会立娘娘为皇后呢?”
云皇后眉间泛起一丝忧色,轻叹道:“这样我才担心,只怕太后娘娘心里不畅快。”
听雪拉着皇后往内殿走着,不以为然道:“虽说太后娘娘是瑜妃娘娘的姑母,可同样也是皇后娘娘的表姑母啊,论亲疏也是差不离的,娘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云皇后闻言稍稍释怀,含笑道:“不错,太后娘娘待人很公允。”
正如听雪猜测的那样,桓帝在太后宫中说得有点晚,正好慕允潆也在,于是当夜便顺路宿在泛秀宫。次日起来,慕允潆特意让人熬了碧玉粳米粥,桓帝还赞了两句,说是稀粥熬得刚刚好、味儿也香,心情似乎好转许多。
谁知道刚刚早朝,这点好心情便被一道奏折打散了。
桓帝忍着怒气,耐着性子等到朝臣把要事奏完,退朝来到醉心斋,心里琢磨着等下怎么跟太后说起。本来,桓帝也如皇后那样考虑,准备将两位公主召进宫,由自己出面调停,私下悄悄和解过去也就算了。不料御史大夫高直一本奏折呈上来,说是金晽公主仗势欺人、唆使下人闹事,有损皇室形象,更让京城百姓惶惶不安,故而请皇帝做出公正圣裁。
当着满朝文武这么一挑明,想要私下解决也不是可能,既然事情说开,皇帝就得做出一个合理的处置决定。桓帝心里是有些着恼的,觉得高直实在多事,简直就是存心给自己添麻烦,忍了半晌,才平复好情绪起驾前往懿慈宫。
太后正在内殿调弄花露香茶,先往金摩羯纹花盏里放了几朵腊梅干花,又添了几滴木樨香露,然后兑了温温的水轻搅化开。听得皇帝请安只是应了一声,摆弄好了才抬头道:“皇上刚刚早朝下来,多半说得干渴,先喝一碗香露润润嗓子。”
“是,多谢母后。”桓帝在旁边椅子上坐下,端盏抿了两口,果然甜润异常、唇齿留香,于是笑道:“母后调的花露就是不一样,别人调的总是要差一些。”
“别人?”太后曼声一笑,“呵……难怪允潆最近总是缠着学这个,要了那么多花露,也不知道浪费糟蹋多少,原来都是哄皇上开心去了。”
“表妹调的花露,还是比母后调的差几分火候。”桓帝也笑了笑,瞧见太后脸色似乎还不错,斟酌说道:“早朝时,御史大夫高直上了一道折子,是有关昨天两位皇姐的事,母后瞧了可别……”
话未说完,便听殿外小太监禀道:“太后娘娘,金晽公主殿外求见。”
“这会儿才想着进宫?她姐姐安和可是早就来过了。”太后叹了口气,却不知是在感叹何人,淡声道:“让她进来罢。”
金晽公主约莫二十四、五的年纪,正是容颜秾丽之时,一袭蜜合色织金流云纹云锦宫衫,衬得容色娇妍无比。进殿未语先已盈了几分泪光,哽咽泣道:“母后,还请母后为儿臣做主……”侧首瞧见桓帝也在旁边,只好止了泪水,“……给皇上请安,金安万福。”
太后微凝眸光,看向面前的金晽公主道:“你瞧瞧自己,现在哪里还有半点公主的样子?真是有出息啊,竟然当街把姐姐的家奴给打了。”
“她算什么姐姐?!”金晽公主语声带怒,脸上也涨得有几分霞红之色,“世上哪里她那样的姐姐?瞧着妹妹没有孩子,便就千方百计的给驸马寻觅小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