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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院往事录-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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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瑶双手握着脸颊,撑在桌上:“我不怎么强求大业什么,也不觉委屈什么,只要能好好在这村里过着生活,便是苦些累些也无妨。”
  聂坤也一旁道:“娘,你少往儿子脸上贴金了,瑶姑娘却是不在意这些的。”
  李氏心中莫可名状,又是感动又是欢喜,牢牢拉着金瑶的手,两眼都放光:“今日你别走了,在这里吃过晚饭,我再让坤儿送你回去。”
  金瑶心里还打算着会丽春院和院中姑娘们一起过中秋节,和梁钰茜也约好了一起赏月,便只道:“承蒙伯母厚爱,只是我家中还有些事,爹爹嘱咐过我务必要回家的。能领一顿中饭,已是荣幸了。”
  李氏连忙道:“是了,我现在就去做午饭,你且等等。”说着站起来往厨房走去。
  金瑶连忙站起来:“我也去。”
  李氏笑盈盈扶着金瑶,温言软语道:“你且坐着,和坤儿说说话也好。”说罢,就往厨房去了。
  金瑶坐下来,不住叹气,一面拍着胸口,一面又拿着绢子擦拭额角,聂坤一旁笑道:“可担心坏了。”
  金瑶睇了他一眼:“还好没甚要紧的,可白操心了,你这蹄子还取笑我。”
  聂坤嘻嘻一笑,两人又在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什么。好一会儿,李氏灰着头从厨房出来,叫聂坤去端菜,聂坤连忙起身,和李氏将菜都拿了出来。
  一桌子菜,虽然多是青菜豆腐,鲜少肉食,不过看着却异常丰盛。李氏将唯一的一碗肉——兔子肉——推到了金瑶面前,又夹了一块放到金瑶碗里:“多吃些。”
  金瑶笑了笑,将兔子肉吃了,又道:“这味儿才正宗,我们吃的那个到底不是山里的野味儿,也不知哪里豢养的,哪有这个鲜嫩。”
  李氏笑得嘴合不拢:“姑娘喜欢,我叫坤儿给你把这碗都装回去。”
  话音才落,刘巧嘴从门外走进来了,笑道:“妹子在吃饭呢。”
  李氏笑道:“是呢,你也过来吃一碗。”聂坤看到刘巧嘴,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讪讪望着她。金瑶不知她系此村媒婆,也呆呆看着。
  刘巧嘴拿着手绢抹着嘴:“我是外头走累了,进来讨一杯水喝。”看到了那碗兔子肉:“平日里头都没看你家吃好的,今日倒头一遭看到兔子肉了,我都想吃吃了。”话虽然如此说,却只顾着倒水喝。
  李氏欢喜道:“今日有贵客前来,不好生招待,如何说的过去。”
  刘巧嘴听了,将杯子放下来,果然看到旁边坐着一个姑娘,唇红齿白,生得好生漂亮,可仔细端详片刻,不由道:“这不是丽春院的头牌花魁吗?”
  金瑶心中一惊,聂坤也是如此。原来这刘巧嘴天天到处走动,见多识广,对于丽春院的花魁也是知晓的。平日没事的也是,也去丽春院说媒,是以知道金瑶系头牌花魁。
  刘巧嘴一咽井水,巴巴走出门外。聂坤满额大汗,去看李氏,李氏一言不发,继续吃菜。
  金瑶牙关紧咬,笑道:“伯母也吃一些,这么多兔肉,可不能被我一个人独享了。”
  李氏冷冷道:“倒不妨姑娘推让了,仔细污了姑娘。”
  聂坤连忙道:“娘,你说什么呢!”
  李氏登时站起来,“啪”一掌掴了过去,聂坤连忙跪在地上,李氏怒气冲冲喝道:“该死的混账东西!我原以为你每日干的都是正经事,没想到竟然去青楼里面厮混!现在还要娶一个烟花女子!”
  金瑶站在聂坤身后,聂坤紧紧抓住金瑶的手:“娘,我们是真心相爱的,我们家世代都是读书人,应该是个明白人,切不可被世俗蒙了眼睛,无端端的……”
  金瑶心中打鼓似的,担忧的总是来了,但是心里爱聂坤爱得深沉,什么样的艰难险阻也要克服了去,也盈盈跪倒在地:“伯母,奴家虽然居于青楼,可还是清白之身,不曾污了什么。”
  李氏全然不理金瑶,指着聂坤大骂:“是个读书人,还为女色所伏,成天白日想些什么污秽勾当!你若听我一句劝,也就罢了,若不肯,执意要娶了这个表子,我为了列祖列宗,也要教你死在我手里。”
  金瑶听了这话,心里寒了一半,虽然肯慢慢感化李氏,可不知道聂坤怎么想的,望了他一眼,只见他眼神坚定,手依旧坚定地握着自己,当即也安定下来。虽然李氏说的话难听,金瑶也不在意:“伯母,若您再意青楼的身份,我会赎身出来,再和聂坤……”说至后头,到底停住了。
  李氏冷冰冰地看着金瑶,本不打算打理金瑶,却再也忍不住:“别口口声声伯母伯母的叫,我担当不起,还请姑娘叫别人伯母去!”
  聂坤道:“娘,别这样,今日儿是中秋节,咱们别吵闹这个了,好好继续吃饭才是正经。”说着扶着金瑶一齐站起来了。
  李氏坐了下来,聂坤只当李氏松口了,正要和金瑶坐下来,李氏突然重重在桌上一拍,震得碗筷齐响:“混账东西,谁让你上桌吃东西了。”
  金瑶不知道再说谁,到底觉得是在含沙射影,心中起了几百个念头要离去,只是聂坤也不肯放手,两人只站在桌旁。李氏也不搭理,拿起碗扒着米饭。一边扒一边哭。
  聂坤看着难受,三番四次想要出言安慰,却欲言又止,金瑶在一旁心里更如浸了黄连汁。
  良久,李氏才开口:“你们,当真要在一起吗?”
  聂坤又跪了下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娘不开口恩准,儿子不敢成亲。”
  金瑶头埋得更低了,虽然这是……可是金瑶不知怎么了,心里难过了起来,抬头望着李氏,她脸上阴云密布,除了阴森森的,再无其他感觉。
  李氏冷冷道:“那我不恩准呢?”
  金瑶闭上了眼睛,努力阻止着眼泪下滑下来,这份感情,到底是凶多吉少了。
  “那儿子这辈子不成亲便是了。”聂坤毫不犹豫脱口而出。
  有一份欣慰从金瑶心底漫出来,金瑶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觉得宽慰。
  李氏笑了:“我的好儿子,连孝顺也忘记了,可恨我是怎么教你的,养出你这个白眼狼来!我这是自作孽,不可活。我怪不得任何人,只能怪我自己!”
  金瑶再也忍不住,慢慢抬起头,朗声道:“为什么,你要对我有这么多的偏见?就是因为我是青楼女子吗?论品行论容貌,我哪儿配不上你的儿子?就算因着我是烟花女子,你要阻止这桩婚事,若我是千金小姐,你便欢喜得不得了?可见你攀高踩低。”
  

☆、尽头

  李氏呆若木鸡看着,半响也不说话,沉了会儿才拉着金瑶的手,往院子后走去。聂坤欲言又止,金瑶霎了霎眼,安定了聂坤,由着李氏走。
  穿过后院,来到李氏卧房。李氏指着床褥道:“姑娘坐。”
  金瑶便就着半旧的床褥坐下了。李氏打开柜子,从里头取出一个盒子来。一揭开,全是一些旧首饰。李氏凑到金瑶面前坐下来,一一拿起来道:“这都是十几年前的老东西了,当初是我嫁过来的嫁妆,一直没用。虽是老东西,却是我家里最贵重的东西了,今儿都给你。”
  金瑶不明所以,听她一面讲首饰如何贵重,一面要送与自己,不知她葫芦里买什么药,只看着她,等她继续说话。李氏见她犹豫不决,连塞带拽推入金瑶怀里:“如今给你了。”
  金瑶如堕五里雾中,摸不清头脑,问道:“夫人,你给我这些做甚?我倒是不怎么爱首饰玩意儿。”
  李氏突然跪下来,老泪纵横:“姑娘,就当我求你了吧!我那该死的混账儿子被你迷了心窍,却不能抽身了,只请姑娘挥剑断青丝,别来祸害我家儿子。我家里贵重些的东西就这么一匣子了,别无他物了,姑娘又何必嫁过来受苦!”
  金瑶连忙起身蹲下来,要扶李氏起来:“我……”
  门外的聂坤焦急地等待着,心里鹿也似的乱跳,等了好一阵子,才明白当初任青云为何在母亲面前大赞金瑶一通,心中念的天鹅变成了鸭子,换成谁能开心。
  良久,金瑶推门出来,李氏却没有出来。聂坤连忙走上去问道:“娘和你说了什么不曾?”
  金瑶咬了咬牙,什么也不想说:“我今日累了,回院子歇息去了。就此别过。”
  聂坤死死攥住金瑶的手:“我偏不许,除非你告诉我娘和你说了什么。”
  金瑶淡然一笑:“放手吧。拉拉扯扯,不是聂坤的形容。”
  聂坤果然放了手:“我今日放了手,却不会放下心。金诚所至,金石为开,我们只等那一天。你一定要等我。”
  丽春院的花开得正盛,朦朦月光下看着舒心养神。金瑶挽着梁钰茜穿花拂柳,看那绿积红浓,依栏偎翠。可金瑶一番心思却不在这上。
  李氏执意要送那一匣子首饰给金瑶,金瑶决绝不肯收入囊中。李氏苦苦哀求的模样历历在目,一声声哀求都在求着自己,远离她的儿子。金瑶抬头望了望天空,漆黑的云雾层层卷动,浩若银盘的月亮时隐时现,可竟朦胧了起来。
  或许是金瑶眼中泛了泪花,这份感情,到底守与不守,很难抉择。
  梁钰茜看着金瑶神思恹恹,不由问了:“瑶儿,你在想你爹吗?”
  金瑶霎了霎眼:“是啊,月圆人不圆。”
  梁钰茜正要安慰几句,花丛中却蹿出一个人来,定睛一看,不是聂坤是谁?聂坤拉着金瑶的手:“瑶儿,跟我走,我有事情要和你做。”
  金瑶恍惚间,回神过来,梁钰茜早已经放开了自己的手,由着聂坤将自己拉去门边。金瑶想要抗拒:“妈妈留我还有话要说。”
  梁钰茜在后头打着蒲扇:“你就去罢!有什么我和妈妈搪塞。”
  山林间夜晚出奇的宁静,聂坤拉着金瑶紧步前行,到了田野间蛙声阵阵,金瑶听得心满意足,待回神过来,已经到了聂坤房舍了。
  又从后院溜进去,到了李氏紧闭的房门前。聂坤一扬裤子,跪在地上:“娘若执意不肯儿子这桩婚事,执意不肯伐柯,儿子只能和瑶姑娘跪在娘房门前,直至娘回心转意。”
  金瑶泪光盈盈,嘴里荷荷有声,良久也未能说出一句话来。盈盈拜倒在地,纵然再如何遭到白眼与拒绝,可是聂坤不是在顽强地抗对么?
  晚来寒风瑟瑟,聂坤脱下外衣,披在金瑶身上。两人静默无言,却胜过千言万语,房间那边也是鸦雀无声,两人一直跪到了东方露出鱼白。
  金瑶终于开口了:“起来罢,天亮了,不吃饭怎么行?再如何爱,也不能不吃东西的。”金瑶现在不知怎么,感觉怎么有点变了。
  或许变的不是自己。
  聂坤起身:“我先去进去和娘说一番话。”
  金瑶也起身,却不是跟着聂坤进去,径直走到了桃树底下,桃叶蓁蓁,随手撷了一片,指甲一掐。
  疼的却不是桃叶,而是聂坤。
  房内传来聂坤的哀嚎声,又刺耳又刺心。金瑶走进房内的时候,只看到聂坤抱着李氏,哭得泪流满面。
  哪家儿子死了娘,不会泪流满面的。
  金瑶蹲在地上,李氏紧紧闭着双眼,眉间皱得如高耸的远山,即使是死去了,却也此般不甘,像是抗拒,抗拒她儿子这段婚事。
  金瑶却要做些什么?怪自己,可是自己做了什么错事?怪别人,可李氏到底是因为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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