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廿一-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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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见秦家二小姐并未得到平南王的信任,用作幌子的普通奸细或者并非王爷亲女应该都会有这种情况出现。宁重楼挥手让影卫退下,刚才那一番推测越发上了心。
  左礼谦的想法与宁重楼基本相似,不过他一向谨慎,所以又建议道:“家主,多加小心是没错的。秦家二小姐那里一定要试探,那个奴隶也要弄清底细。正好家中有个忠诚可靠又颇为机灵的女奴,可以先让她接近了去套问。听说那个奴隶伤病不轻,正是大好时机。”
  商量完了正事,左礼谦正要告退,临出书房门的时候又被宁重楼叫住。
  宁重楼心头无端端发闷,颤声问道:“礼谦,倘若那个奴隶真是我的亲子呢?你说我该如何做才能补偿他?”
  左礼谦听了这样的问话,又折返到书案之前,没有回答宁重楼的问题,反而问道:“家主,您可知属下刚才推荐的那个女奴是什么人,为何属下敢担保她的忠诚?”
  宁重楼茫然摇头。
  “那个女奴是属下的私生女。”左礼谦幽幽说道:“可她的生母是罪奴,大齐律法,一日为奴终身为奴,子孙万世为奴。属下尚无功绩可以上报朝廷为罪奴脱籍,女儿也就只能是继续为奴。一个长得漂亮的女奴会有怎样的遭遇不言而喻。这样的女儿就算属下心中怜惜,也不敢认不能认,只能暗中照顾几分偷偷栽培一二,给她一些表现立功的机会,让她有容身之地而已。”
  宁重楼面色微变。
  左礼谦继续说道:“从王府来的那个奴隶据说是自幼为奴,受尽凌虐,只会做些粗笨活计。如果他容貌生的好,顶着那样的罪名在王府无依无靠无力自保会发生什么呢?他粗鄙不文目光短浅,一步登天又会做什么?您认为怎样才能补偿他失去的?他身上的奴隶烙印可以毁掉,伤痕可以治愈,但他的心还会与常人一样么?这样的儿子您可以认,可以护着,不过您也清楚他定会为宁家带来污点和麻烦吧?您现在已经是妻妾和美儿女俱全,如果真要认一个孩子,那么多一个曾混迹街头的女儿不嫌多,若是多一个当了十六年奴隶的儿子还是长子就未必能为家族所容。”
  宁重楼一字一句道:“你这是在劝我无论是儿是女对最好不要认么,不要为宁家增添难测的危险?”
  左礼谦咬牙点头。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宁重楼的脸色更加苍白,疲倦地闭上了双眼,胸口莫名痛楚越发难耐,他虚弱地挥了挥手,叹息着吩咐道,“礼谦,你退下吧。我自有分寸,定不会让宁家的基业和声望败落在我的手上。”
  59美梦与杏生
  李先生的话挥之不去:“宁家家主是你的父亲。”
  廿一听到这个所谓的真相之时,并没有过多的怀疑,也不曾如李先生期待中那样激动。那个应该被称为父亲的男人,也是将他带到这痛苦世间的男人仅此而已。作为宁家家主,那个人或许是知道他的存在,所以不认,不敢还是不愿都有可能。
  廿一宁愿幻想先王妃还活着,也不会期待着那个男人会来救他。
  他不需要救赎,他是孽种,是活该吃苦受罪生而卑贱的奴隶——从懂事起,王爷就是这样骂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用各种残酷刑责教会他不可以想别的,他也渐渐习惯了这种生活。
  李先生问他:“恨不恨?想不想报复?”
  他回答:“恨。可报复有意义么?能让时光倒流,能让先王妃死而复生,能让下奴不出生么?反正下奴也活不了多久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早想到二小姐此番来宁家目的不纯,王爷不会放过那个男人,而他应该是王爷报复用的一个道具。所以他不用操心,自会有人替他报复那个人。他才不会傻到自己跑去求那个人认了他,奢望那个人给他什么好处。那样只会自取其辱死的更难看,同时让旁人也难堪烦恼吧?如果说其中另有隐情,更是他管不了的。他算什么东西,一个命不久矣肮脏低贱的奴隶,除了乖乖被人摆布还能做什么?
  李先生在廿一本已红肿的脸上又狠狠掴了一掌,拂袖而去。
  廿一只是闭上眼,淡淡笑着,不再说话,痛到昏迷。
  这一夜廿一又做了美梦。
  梦中,先王妃带着大公子外出游玩,廿一被允许跪在豪华的马车内服侍两位主子。
  正值冬季严寒,一路行来入眼的都是灰白之色,萧索冰冷,然而车内温暖如春。梦里的廿一是穿着长袖厚衣和长裤,可以跪在车厢内满铺的厚厚毛皮地毯上,负责照看茶炉,一点都不觉得冷。
  炉火正旺,先王妃微笑着在给大公子讲逗趣的故事,大公子也就是**岁的模样,依偎在母亲怀中兴致勃勃。六七岁的廿一不由自主也听得入迷,连炉上的水烧得滚开了都没有注意到。若非先王妃看见水溢了出来,或许会将炉火都浇灭。那样廿一就不只是要挨一顿毒打,估计接下来三五日他都会被减免饭食不许睡觉,没日没夜地干活才能抵罪。
  廿一小小的身体瑟缩了一下,额头脸孔埋入地毯长长温暖的绒毛之中,等待着主子的打骂。然而没有皮鞭棍棒和拳脚,先王妃并不怪罪他,还让他抬起头说话。
  廿一不敢不听,恍惚地抬起头,发现大公子已经不在车中,座位上的先王妃越发年轻和善,就如同二小姐的模样。便是那煮水的茶炉也不知何时换成了一锅香喷喷的热粥。
  二小姐微笑着用干净精致的瓷碗为他亲手盛了一碗粥,递到他的面前,要他一口气全都喝光算是责罚。梦中的廿一一下子长成了少年,他接过了粥碗,依着二小姐的命令,一仰头喝下了温暖美味的粥食。
  世上哪有这样美妙的责罚?若这是责罚,他宁愿天天犯错挨罚。
  手里的碗消失了,还是在车中,二小姐紧紧抱着他,贴在他耳边说话。
  “廿一,我喜欢你。”二小姐如是说,像是妖魔附体在讲天方夜谭。
  梦里的他知道是在梦中,所以他不怕,他竟然还敢回应说他也喜欢她,由着她将他越抱越紧,由着自己的心悸动兴奋。她让他感觉到的不仅仅是温暖,还掺杂着一种无法言表的愉悦,他从未有过那样舒服的时刻。他能听见她的心跳,能闻到她幽兰一样的体香,她的发梢扫过他的脸颊,肌肤痒痒的,心亦是痒痒的。
  梦里的他如曾经发生过的现实一样,并没有挣扎。他喜欢她碰触他,喜欢她贴近他,哪怕是将他当做了一个大号的玩具没有灵魂的偶人,在他的脸上身体上肆意地勾画涂鸦摆弄戏耍,他亦是喜欢的。
  那一刻让他对活着生出了几分眷恋。
  贪生,怕死。
  贪慕着她的温柔美好,怕死了以后下地狱会比活着的时候更痛苦。
  可惜即便是在梦中,他也没有傻到忘记深刻残酷的现实。因为二小姐的确说过类似的话,也说过她是在玩他而已。
  可惜一切只是梦,温暖和愉悦注定都将离去。
  梦醒了还会是天寒地冻,他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牲畜一样被拴在畜棚外边,伤痕累累奄奄一息继续遭受折磨。
  他真的不愿醒来。
  “喂,你醒醒。”
  廿一听见一个温柔的女声喊话,同时感觉到身体被人轻轻推了几下。随着梦醒越来越清晰的是身体内外铺天盖地的痛楚。他呻吟出声,努力睁开眼,看见一个陌生的少女。
  那少女也就十七八岁年纪,长得清秀可人,不过衣衫破旧,未施脂粉,全身没有任何装饰,虽然有袜子却只穿了一双草鞋,莫非她是个奴隶?
  “我叫杏生,是下奴院子的。今天是二月二龙抬头,按宅里规矩,这一天会派专人统一给家中奴隶修面剪发,算是家主额外恩典赏赐。”杏生和善地说道,“听说你是王府的奴隶,要不要一起去?我问过管事的说是可以,多你一个不多。”
  杏生仿佛是自来熟,对廿一这样一个陌生人,就好似认识了许久的朋友一样,没有少女的羞怯,举止大方爽朗,与廿一见过的王府中唯唯诺诺胆小如鼠的女奴完全不同。
  朝阳映衬之下,杏生的脸更显生动,并非绝色却也别有风韵。
  廿一松了一口气,想这杏生姑娘应该是善良而热心的女奴,没有用残酷的方法将他叫醒,还主动来告诉了他这个好消息。他勉强动了动手臂,这才惊觉腕上的镣铐已经被打开除去,身上还披盖着他朝思暮想的那件旧夹袄。怪不得一夜好梦。
  是昨晚李先生为他疗伤时生气走开,又回来还顺便打开了镣铐拿了夹袄么?李先生怎会有镣铐的钥匙,又从哪里找到了那件旧夹袄,碰巧么?还是这宅子里另有别的好心人?
  廿一不敢让杏生久等,默默运行真气使僵冷的四肢迅速恢复感觉,他挣扎着将旧夹袄穿起来裹紧,遮掩满身丑陋伤痕,颤颤巍巍扶着畜棚的木柱站直身体。脚掌上被利刃刺穿的血洞已经没了感觉,也许天气太冷皮肉被冻结的血糊住,总之是不像昨日那样撕裂般痛楚。他尝试着向前迈了一步,膝盖小腿的疼痛依旧,久未进食的胃也不合时宜地开始叫嚣,五脏六腑都跟着一起抽搐。他咬着嘴唇用手臂捂住腹部,头一阵眩晕,腿发软跌倒在地。
  他习惯性地颤抖着蜷缩起身体,等待踢打催促。
  杏生没有打他,反而走近了一些弯下腰,左右看看见没人注意,就从怀里掏出一小块豆饼塞入廿一手中,低声叮嘱道:“这是昨晚上我侍候马夫得的赏,我现在不饿,给你吃吧。”
  这种喂牲口的粗食,普通仆从自然看不上,但对奴隶而言已经算是很好的礼物。廿一实在很饿,禁不住诱惑,几乎是毫不犹豫就接过豆饼,眼神里满是感激之色迫不及待将吃食吞下了肚,生怕迟了有变故。
  有了吃的垫底,胃痛似乎缓和了许多,廿一再次从地上爬起来,蹒跚地跟着杏生去到宁宅下奴院子。
  在王府里也是每年只有一次为奴隶打理头面,女奴倒是无所谓,男奴就只有等那时候才能剪掉乱发刮刮疯长的胡子。而廿一一来是年纪小,二来是王爷的眼中钉,打理头面的师傅势利眼,压根就不理会廿一。
  所以廿一的头发几乎从没有打理过,只是偶尔秦三才会嫌弃他头发太长做活碍事,随便给他剪两下,到现在弄得是长长短短参差不齐。廿一记得大小姐说先王妃不喜欢邋遢的孩子,如果今日能借机恳求他们为他打理头面,将长发稍微修剪的整齐一些,会否比这样乱长要体面呢?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也许毒发之前就会死于刑责,那么在死前也应该有个人样才好吧?像样的衣服弄不到保不住,头面好歹修一修。哪怕在别人眼里他是低贱肮脏猪狗不如的牲畜,可他不能忘自己的身体里也流淌着一半先王妃的血,神明公正应该能算他是半个人吧?他不想为母亲再增污点。
  宁宅下奴院子与王府中的下奴院子其实是差不多的格局。刑房窝在一角,其余房舍都是没有门窗只是留了洞口,乍一看与畜棚没什么两样,仔细看才能发现一些细微差别。比如低矮简陋的房舍里面设了火塘;门窗洞口稀稀拉拉挂了肮脏的布帘子,放下来可以阻挡冷风。大白天帘子是卷起来的,散散屋内的腐臭之气,于是就能看到草铺上还三三两两丢着一些破被子破衣服。
  廿一小时候一直很羡慕那些住在大屋里有草铺睡的奴隶。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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