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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会放弃。”他还是不打算放弃,他喜欢小歌又没有错。
他的冥顽不灵让云唐露出了无奈之色,他以为云唐妥协了,但事实证明,云唐压根不知道妥协两个字怎么写。
云唐中毒了,下毒者直指他,他想争辩,不是他,他再看云唐不顺眼也不至于给云唐下毒,但云唐来找他聊天,最终妥协的人变成了他。
“她不会接受我的心,即便接受了,心中也会有一个永远无法解开的结,一生不得欢颜。所以我需要一个与她无关的死因,她永远都不会知道她的心疾是如何治愈的,她会很健康,也很长寿。”
那一刻他明白,云唐其实也爱着这个女儿,不仅仅是对继承人的责任,亦有一份父爱,爱得很深。只是云唐太自私,只有在他自己失去妻子后他才会想起自己还有那么一个女儿。他如云唐所愿承认了罪行,成了她的杀父仇人。
流放千里,他更希望她杀了自己也不希望她说永远都不会再见他的话,那一刻他的心前所未有的痛,他知道,自己这一生唯一得到的温暖即将失去,孤独一人于寒冷的世界。
他也恨她,恨她为什么要出现在他的生命中,冰天雪地中的旅人,若不曾得到过温暖,那么在失去后也不会觉得痛苦难捱。得到再失去,远比从未得到残忍,而她待他便是这般残忍。如何能不恨?
纵然恨入骨,亦爱入骨,他对她不仅仅是感激与喜欢,而是爱,可惜是在被流放后才明白的。流放后的第二年,他做了一个旖旎的梦,梦中的另一个人赫然是小歌,令他从梦中惊醒。云唐虽非良善,教弟子却很全面,上至天文地理,下至生理心理都有教,因而在发现床榻上的痕迹时他终于明白流放自己心头一直缠绕着的空虚是为何。
若早就明白,他绝不会听云唐的话,一颗心而已,天下间那么多人,总能挖到一颗合适的,实在挖不到,他也可以想更好的办法让云唐去死,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云唐却偏偏将他放在了漩涡的最中心。
在西境时他意外救了公羊宁,暗中建立了明月楼,情报遍及中原,却始终没有她的消息,好不容易在月照海见了一面,有了牵扯,她却看那条叫溯的鱼都比看自己多。而他也更不能敢告诉她,公子羽便是御风,想过很多次重逢后要如何解释,但真的重逢后却发现所有解释真相的话一句也吐不出口,甚至连自己的身份也不敢说。云唐虽已逝,然那人再缺德也是她亲爹,而她重情,他如何能在她丧父之后再告诉她真正害死云唐的是她?
一别之后又是无期加无音讯,哪怕合作海上商路的事,琳琅阁也没有泄露半点她的消息给他。再次有消息已是数年后,她在遥远的澜越之地,他立刻要寻去,公羊宁难得道:“那女子是这一代的巫真,你去寻她是为了获得她的支持夺取天下还是为了你们的婚约?若是后者,我劝你不要去。”
“为何?”他不解。
公羊宁劝道:“我用她的八字卜过一卦,那姑娘不长寿,可做为巫真,在不长寿时,她能放在感情上的精力有限,且你们的恩怨。。。。。。你若是去与她谈婚约,她若还念旧情定无视你,若不念,你必定有去无回。”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支毒花,还是天下间一等一的毒花。十巫的爱除了云唐那样的极品,都是在与规矩不犯冲的前提下才会有,而小歌与御风,天知道同多少规矩相冲。
“我若一定要娶她呢?”
“娶一个眼睛里永远不会有你存在的人,有什么意思?”公羊宁无法理解。
“那只是如今。”
“你莫不是想要圈养她?那是不可能的,猛禽只要你用心,未必不能圈养成宠物,但凶禽。。。。。。能被圈养便不是凶禽。”而十巫,天生就凶禽。
他还是去了澜越之地,多年不见,她更美丽了,脸上多了健康之人的红润,不再似从前那般苍白若鬼,成了一个真正的月下妖精。意外的是她并不似两年前那般挣扎着要不要杀他,仅剩一片平淡,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平淡,无爱亦无恨,似乎在她的眼里,他只是一个童年故交。那种眼神他不喜欢,还不如继续挣扎的要不要杀他,哪怕捅他一剑也好。
他最终选择了成为巫真扶持的王,他本就有野心,若能有巫真殿相助亦是好事。且,哪怕她对自己根本没有忠诚可言,只是单纯的利益之盟,但她所要做的事太过宏大,日后她应该没有精力看别的人,只能将目光放在他的身上,如此,他总会有机会的。
事实证明,他又蠢了,她的确将大部分的目光放在了他的身上,但连山这两个所代表的诸多含义大半与他犯冲,横亘在他们之间,哪怕无回谷她按照上古习俗接受了他的桃枝表示愿为君妻,他也不知道她究竟是玩笑还是认真的。连山氏重诺,直白而残忍的重诺,即便不爱,她也可能为了承诺成为他的妻子。
对巫宗的了解越多,他的这种不安便越强烈,哪怕嫉妒,他也清楚,这世上最了解她的不是亲人与朋友,而是十巫。十巫或许民族、年龄、身份与性格各不相同,但他们自幼接受相似的教育与培训,严格遵从着巫宗理念的他们有着精神上的共鸣。十巫对他与她关系的态度,让他的疑心愈发深重,哪怕他同意了绝嗣,那些人真的会妥协吗?所谓的妥协是真的亦或是清楚什么?清楚他与她根本不可能走到最后?
冬猎之变让他近乎心死,他理解她的苦衷,但理解与支持永远是两回事,谢玦是她的亲人,自己就不是她的夫君吗?被那般轻易的舍弃,令他一度萌生了想要杀了谢玦,杀了她在意的所有人的想法。为何他的心里只有她,她的心里却有那么多的人。
被伯服救回了冀西,看着曾经耳鬓厮磨的连理殿,一怒之下将连理殿给砸成了废墟,不许任何人再提她,想要忘,她的影子总在眼前晃来晃去,让他情绪浮躁得天天杀人。更加可耻悲哀的是,哪怕又被抛弃了,他竟然还下意识的遵从她定的规矩,戒酒、不沾旁的女色,气得他险些将宴会上的戎狄贵族全杀了。
在西域遇到采风的文华公子是一个意外,而十巫中也只有这个非人族的巫即没有为他失败的婚姻而弹冠相庆。
“若忘不掉,为何不将她找回来?”
“她又不爱我,我为何要拿热脸去贴别人的冷屁股?”
“既如此,那你五年内不要再回中原,巫真只有二十二年的人寿,五年后你便永远都不用再担心她让你难过了。”
他怒道:“她身体已痊愈,你们那么长寿,我死了她都死不了。”
“巫宗虽镇护人族,却造孽太多,十巫大半不得好死,而巫真殿,万年前连山姝虽是为人族利益着想,手段却过于卑鄙,因而玩弄人心的首任巫真在达到目的后遭到了子孙世代不得好死的诅咒。现任巫真身体虽健康,却不代表她不会被杀。”
他沉默,终于明白多年前云唐为何那般笃定小歌一定会不得好死。
“做为长者,听我一句劝,她是你的浮佑,去将她找回来吧,否则你一定会后悔的。”文华公子认真道。
浮佑是什么人?他不认识,但他终究舍不得,只剩下五年的时间了吗?他真的要为了斗一口气连剩下的五年时间都不要,一定要耗到阴阳相隔?
他恐慌于永远见不到她的情况,也接受不了,连夜丢下一切回了中原。他以为他原谅了她,那么他们就还有可能,却震怒的发现几个月的时间她的身边已经有了别的男人,且在谈婚论嫁,背叛的火让他几欲杀了她,哪怕知道她并不爱太子榭,但还是觉得被背叛了。然可耻的是,即便被背叛了,他也没想要放弃,而是要抢回来。
他永远都不是最懂她的人,文华公子远在万里之外都听得出来的东西,他却没看出来,也没听懂。
浮佑,瑜宁王一生中最爱她也永远都不会背叛她的人。
当他终于明白浮佑所代表的含义时,她已为遵守对他的承诺接受了神罚,丧失五感六识,如此惨烈的惩罚。创造大荒的神,究竟是神还是魔?
即便失去了五感六识,她也没想回到他的身边,而是另觅安息之地,只因不想因为嫉妒他比她多一倍的人寿而杀了他。他竟然诡异得觉得欢喜,嫉妒他比她的人寿?所以想要杀他,这可不是曾经的她会做的事。他还记得总角时她与云唐的对话,彼时的她对于他这个准夫君的看法。。。。。。等于没看法,只要没有威胁即可,对方长寿短命皆与她无关。
他将自己的嗓子给弄哑了,再换了一层皮,五感六识不是一下子全失去的,而是一个一个慢慢消失,而她的听觉与触觉还在,会很容易认出他,而她不想再见到他,既然如此,他不勉强。认不出来就不算见到,他为自己能想出这样的方法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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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濡以沫,他静静的陪着她、照顾着生活已无法自理的她,然不管怎样,她终究都还活着,还在他的身边,而他为此很欢喜,也很满足,诡异的觉得,她这样一辈子也挺不错的。奈何她真的很坚强,神关上了门,她就跳窗,窗也关上了,她还能拆墙。没了五感六识,她转而研究起已失传的心眼,因此回了无回谷,重新获得了“看”的能力。他接受,但神总爱弄人,连山氏的诅咒不可逆,千防万防,她还是死了,不,不能说死了,而是离开了他,回到了她该回的地方。黄泉之畔无她身影,她没有等他,因为她从一开始便不属于烟火红尘,她只是被一个疯狂而绝望的人族孤注一掷的拖入了凡尘中,但凡尘终究不是她的归宿。
连山莫言的记忆让他恍然,也让他更加绝望,原来他们的纠缠已经那么久了,漫长的轮回,她终于做到了曾对他的许诺:轮回中若再遇,定还君一世之情!
一世已尽,情亦尽,所以她走了,徒留他在凡尘。
相似的遭遇,诸方在黄泉之畔守候三千年,虽痴,却终会有一个结果,他又该于何处等候,神是否亦会给他一个机会?
☆、连山之誓
莘城巫罗殿藏书洞,修建在莘城周围的一座山的山腹中,山腹中摆着无数紫金铜炉,炉中昼夜燃烧着驱虫的香料,以保护藏书洞中的书简龟甲。列国的藏书楼亦如此,书籍的保存不易,也因此,古往今来只有贵族才有能力收藏书籍。但巫罗殿藏书洞的藏书数量却极为可观且丰富,有玉简、兽皮、竹简、甲骨等,数量不逊于任何一个国家的王室藏书。
浩瀚书海中,负刍按了按眉头,谁能告诉他,为什么关于连山氏的记载这么多?连山氏虽于上古时煊赫近万年,然因为这个氏族的足够低调,史书中鲜有记载。巫罗殿做为十巫之一,巫真殿的同僚,自然不似寻常人那般对连山氏族一无所知,但这也不太多了,找了几个月,他都没看完,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总算寻到了一些关于自己想要知道的东西,只是那些东西,越看越心惊。
连山氏族,一个盛产天才与疯子的氏族,古往今来世家无数,但能传承万年,且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