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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柠怔愣了一下,视线顺着那人的小腿一直向上,直到看到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好像刚刚无辜遭殃的人不是他似的。那张脸生的也是真的好,眉目清俊,带着少年的英气,又不显阴柔,也不是全校公认的校草那种张扬的帅气,这么一看还觉得挺沉稳。
这会被他这样盯着看,她忽然觉得有点不太自在,轻咳了一声,向对方诚恳地道歉:“对不起啊同学。”
他没有弯腰去掸裤腿处的灰尘,只是微微向后退了一步,薄唇张合了几下,问她:”你知道教务处在哪吗?”
合着他不是本校的学生啊,她说呢,学校里有这么一大帅哥,她怎么就从来没见过。
丁柠抬手指了一个地方,“拐过那条走廊,尽头就是了。”没再看那人一眼,越过他继续快速地划着扫帚,眼看着早课就要开始了,包干区还有一半没扫完,扫完还得跑到教学楼的另一头倒垃圾,她有点慌张。
她三两下将一堆垃圾扫进畚斗里,看了看四周早就没人了,各年级的学生们已经全部坐进教室准备上早课。没犹豫地,她就近迅速将畚斗往灌木丛旁的小垃圾桶里反手一扣,又转头四下察看,发现刚才问路的那人正站在走廊拐角看着她。本来她是不应该把垃圾倒在这的,这下为了省事被人抓了个现行,难免有点心虚,拖着卫生工具一溜烟跑了。
洗完手跑回教室坐下,早课的铃已经打过了,教室里此起彼伏响起读书声。丁柠从抽屉里抽出语文书翻到文言文背诵起来。
走廊传来一阵脚步声,高跟鞋硁硁踩在地面上,一听就是他们的班主任来了。
只不过与往常不同的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班主任身后跟了一高瘦挺拔的男生,学校还没给发校服,他穿着自己的衣服,看上去神清气爽的。
丁柠抬头一看,这不是刚才挨了自己一扫帚的小帅哥嘛。
教室里朗朗书声停下了,取而代之的是同学们压着嗓子在窃窃私语,好几个女同学拿书遮着脸,偷偷地往那人身上一阵阵地送去眼波。
班主任轻咳了一声,等教室里安静下来,才不急不缓地宣布:“这位是从泰江转学过来的新同学,以后他将在这里和我们一起学习,大家多照顾着点哦。”
不知是谁带的头,班主任话音刚落,紧接着就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丁柠有点好笑地想,真是个看脸的世界。
掌声渐渐收尾,丁柠见那人往前走了一步,面色较之前稍作缓和,不过也看不出笑容,对着全班同学不卑不亢道:“大家好,我叫陆尽然,往后请多指教。”
班主任满意地点点头,扫了全班一眼,指着丁柠后面的桌子,侧身对陆同学温温柔柔地说:“你就坐方启航旁边吧,正好跟前面的丁柠好好学习英语。”
陆尽然点点头,长腿迈出去,几步就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这里的课桌对他来说有点小,他的双腿曲在桌子下十分受限制,有点难受。
丁柠刚想继续背书,就感到椅子腿被人不轻不重地踢了一下,单手扶着椅子下意识地往前挪了挪,一个低沉好听的声音忽然逼近耳后,“不好意思,腿太长。”
梦境到此突然终止,可梦里那人俯身过来的温热气息此时竟好似疯长的藤蔓缠绕在耳边,久久不散。
丁柠是被冻醒的。昨晚上睡得急,房间里的窗户忘了关,窗框被风吹得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着石壁,冷风呼呼灌进来,整个屋子都笼罩着一股寒意。
她迷迷糊糊走到窗边关窗,摸到窗沿处还湿漉漉的,原来是夜里下过雨了。
这一下,脑袋渐渐清明,丁柠再也睡不着了。
这个梦,她从大二开始就没再做过了。此刻心中不禁滋生出些许怅然来,靠着坐了一会又觉得有些矫情,她干脆开了电脑,找了一部西班牙电视剧开始练翻译。
沉浸在剧情里,不知不觉地,窗外渐显微弱天光,丁柠关了播放器,刷牙洗脸,开门遇见正准备出门的老爸,就被拉着一起晨练去了。
父女俩一前一后走进常去的早餐店坐下,丁爸爸拔了双筷子拿纸擦了擦递给丁柠,语重心长地就开始念叨:“柠柠啊,你记住,这世上再也不会有人比你爸和你妈更爱你,所以你妈不管说什么都是为你好,你不许跟她置气,听见没?”
红枣粥端上来了,丁柠埋头拿筷子沿着碗的边沿划拉着,这样吃到的粥比较不烫,这还是小时候她妈教她的。
她含着一口粥去夹小碟子里的蛋花,含糊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走到楼下的时候,丁柠发现新开张了一家花店,摆在外头的花娇滴鲜妍,一派生机。
“爸,你先上去,我买点东西。”
花店的老板娘是个看起来很温柔的姐姐,也不上前来招呼她,只对她笑了笑,让她随便看看。
丁柠走了两圈,最后挑了支粉色的康乃馨。
包装的功夫里,两人攀谈了起来。
“姐姐你是哪儿人啊?”
“北京的,”老板娘抬头看了她一眼,“你住附近吗?”
丁柠也跟她笑了笑,“我就住你楼上。”
“哟,邻居呀,以后常来玩。”
回到家的时候,丁爸爸已经上班去了,卧室里传来一阵脚步声,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丁妈妈一看是丁柠,没说话,拎了衣架上的提包出来换鞋。眼前忽然晃过一个东西,定睛一看,原来是朵花。
抬头就见自家女儿咬着嘴唇看着自己扮可怜相,“妈!不生气了呗?”
自己这个女儿,别的不说,就说撒娇的本事吧,不撒就算了,一撒起来简直要人命,叫人心都化了。
丁妈妈接过花,脸上还是看不出什么表情,“臭丫头,就会这点小把戏。”
丁柠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掏出响了一会的电话,一看,又是个陌生号码。
她妈这会又走回房里找了个花瓶接了点水把花养起来,嘴角都要咧到耳朵那去了。
真是“口嫌体正直”癌晚期啊,她想。
“喂你好。”
“你好,请问是丁柠小姐吗?”
“对。”
“是这样的,我是实业人力资源部总监,恭喜你被我公司录用,请在周一早上八点半准时过来上班。”
“啊——”
丁妈妈直直看过来,“出啥事了?”
她三两句道了谢挂下电话,愣愣地看着她妈,“工作,成了。”
她妈这下是实打实地喜笑颜开,欢天喜地上班去了。
丁柠也想学着她那样弯弯嘴唇,却发现自己根本笑不出来,还觉得心脏隐隐发疼。
她把这个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了徐冉,并表达了自己并不想过去就职的意愿。
徐冉只是叹了口气:“丁柠,真正的遗忘是不需要付出努力的。你不想借这个机会问问自己,你真的释怀了吗?”
丁柠没说话,低头看到中指上有根倒刺,拔了一下,还剩半根,索性又拔了一下,小小的血珠冒出来,这下是彻底拔干净了。 她抽了一张面巾纸按在手指上,直到再也冒不出血珠来。
也是时候拔掉心上的那根刺了。
作者有话要说: 憋出了第二章……不好意思腿太长……哈哈哈哈是怎样一个各种装逼的男主啊!
☆、我听过荒芜变成热闹(三)
时针晃晃悠悠转了几圈,很快到了周一,丁柠正式入职的日子。
丁爸爸在丁柠打了房门的时候看了她一眼,转过来咬了一口包子,又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刚才那条裙子不是挺好看的嘛,怎么换成这件了?”
丁柠关门的手顿了顿,而后若无其事地走到餐桌边坐下拿了根油条,“第一天上班,还是穿得正式点比较好。” 油条很脆,第一口咬下去散了些渣,她连忙拿手去接。
“也对,吾女儿穿啥都好看!”丁爸爸迅速扒完碗里的粥,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
这时丁妈妈也从房间出来了,白了他一眼,“睁眼说瞎话也不害臊。”
父女俩十分默契地相视一笑,丁柠无声地给她爸比唇形:“我是我妈捡来的!”
丁爸爸一脸严肃地点点头,表示赞同。
下楼的时候,看到楼道的镜子里的自己,丁柠鬼使神差地停住脚步。
她在大学里又长高了一点,现在好像有一米六五了吧?上高中那会她大概一米六不到一点,每学年的学生体检测身高的时候,总要故意稍稍踮起脚才能如愿在报告单上看到“1。60”的字样。那个敏感的年纪里,班里的女生似乎对身高这种东西十分敏感,一定要计较到小数点后的第二位。
她早就不戴黑框眼镜了,换成了隐形的。也学会了化妆,穿高跟鞋,自己化解难堪,用微笑掩盖紧张。她开始小心翼翼维持着来之不易的人际关系,开始在别人脸上寻找情绪变化的预兆,开始用世故的眼光看这个世间。
她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可还是喜欢扎一个马尾,最爱清爽简单的白T恤。
可这样的丁柠,他还认识吗?
丁柠到达公司楼下,前台有个姑娘就上来招呼她,把她带到楼上的人事部,交给了站在门口的一个姑娘。姑娘很年轻,看起来年纪比她还小。
“我叫许文恬,我领你去办入职手续,跟我来吧。”
“谢谢你啦。”丁柠弯着眼睛对她笑了笑。
许文恬也友好地对她笑笑,领着她进了一个小办公室,从抽屉里抽出几张表格和一支笔递给她。
丁柠粗粗浏览了下就开始认真地填写起来,完了之后把自己准备好的复印学历、职称证书等资料交给她。 没多久一切手续都办好了,许文恬又领着她坐电梯上楼,几步开外站着一个中年男人,面容和蔼地等着她们俩。
男人主动上前一步,“是丁柠吧,我是商务部主管李明,你的直属上司,”又偏头对许文恬说,“行了你下去忙吧。”
丁柠跟着李明来到商务部办公室。部门里原本都在埋头工作的同事们此时纷纷抬起头来,相互交头接耳了几句,原本安静的办公室瞬时有些嘈杂起来。
李明拍了拍手,示意大家都看过来,简单介绍了一下丁柠,紧接着,办公室里就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丁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跟大家打过招呼后就坐进了自己的办公位,马上就有个年纪和他差不多大长着一张娃娃脸的小伙子端了一堆资料过来。
“柠姐,这是上面分配给你的工作任务。”
丁柠看了看他工作牌上的名字,记住了,张海奇。
她接过来放在桌上,转头作疑惑状问他:“张海奇,你怎么不叫张海迪?”
张海奇缩着脖子抖了抖,“柠姐,不好笑。”
丁柠扑哧一声笑出来,“还有,我看起来……很老吗?”
旁边一个女同事划着办公椅凑过来,一脸习以为常的表情,“别理他,在咱们公司,是个女的都是他姐,习惯就好。”
张海奇撇了撇嘴,伸出一只手指摇了摇,“不不不,有一个人,我是不会叫姐的。”
女同事秒懂,而后用屁股把椅子挪了挪又靠近了三分,上来一手勾着丁柠的脖子,一手勾着张海奇的,三人立刻形成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