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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老太脸色一僵,好半晌蹦出几句:“你这孩子,喊什么阿姨,喊奶奶才对。”
杜元衡看了眼江株竹,他机智的可怕,不着痕迹的和王爷爷说着话,两个人先是上了楼,留下江株竹在后面与林老太聊天:“您还怕和王爷爷差了辈分啊?”
林老太对王爷爷的那点心思,没有人不知道,对着老太太,江株竹半点不尊老爱幼,挑明了直言:“您说我坏话说的那么顺畅,就不怕我反过来在王爷爷面前说您的不是啊?”
林老太被她噎的喘不过气,王爷爷不在,不需顾忌什么形象,她翻了个心虚的白眼,刚想说什么,江株竹已经脚步哒哒的上楼了。
一个插曲,让江株竹的心思转移了些,还未走到家门,乱哄哄的人声就传进了耳里,其中还有着一个不停歇的尖叫声异常刺耳。
江株竹心中一悸,迈开了步子大跑,一眼看到家门口堵了近十个人,□□短炮的装备,分明都是记者。
家门大开着,这次江株竹没有上次谷珍带人来闹的运气,盛欣还在家中,被乍然冒出的记者们吓到,煞白着脸一个劲的尖叫。
连琪安抚不下她,挺着肚子在旁边着急,杜元衡冷着脸,一边打电话一边推开记者们。王爷爷近八十岁的年龄还在帮忙,可惜记者们个个比他年轻体壮,不知道是哪个为了新闻就不管其他的记者,伸手一推搡,王爷爷就倒在了地上。
“滚!”江株竹怒火中烧,脑海瞬间一片空白,目呲欲裂的冲上去,举起手中的包一阵乱打,管他男记者女记者,江株竹简直想和这堆蝗虫样的人拼了。
记者们无人还手,反倒是一个个的举起摄像机,边躲边拍江株竹,兴奋的样子恨不得是主动上前,被打出血来才好。
杜元衡不管一个劲拍摄的记者们,眼疾手快的扶起王爷爷,先让他老人家进家门,而后伸手一揽,牢牢钳制住气疯了的江株竹。他长腿一迈,高大的身躯转过去挡住记者们,一只手臂用力,几乎是抱起来的将江株竹抱进了家门。
杜元衡随之进门,嘭的一下关上,把一心要搞个大新闻的记者们关在了门外。
顿时清静了许多,除了盛欣还在尖叫,江株竹恨的咬牙,先是看向了王爷爷。王爷爷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江株竹又瞧了眼杜元衡,他强烈的存在感让她放心了些。
江株竹顾不得颓然,这才忙上前来轻柔的唤盛欣:“妈,妈,你看着我,我是竹竹。”
盛欣嗓子都嘶哑了仍不停止,对江株竹的呼唤无动于衷,眼睛睁的大大的,其中满是受到外界刺激后的恐惧。她像是做了噩梦的孩子,恐惧着整个世界,无能为力的惊惶着自我折磨。
江株竹的嗓音同样哑了,不过是因强忍泪意,她小心翼翼的伸手,尝试着碰触盛欣:“没事啊,没事了啊妈,你在家呢。”
☆、信任
盛欣小声了些,神经质的抽动肩膀,一双眼睛空洞洞的看向江株竹,明明看的见却像是瞎了。江株竹内心极悲,一点点的拉住她手,将她领回了房间。
屋里屋外两个世界,通过猫眼看过去,那些记者们死守着不散,江株竹走出盛欣房间,大家都看向她,一时不知说些什么是好。
还是连琪首先道歉,刚开口眼泪就啪嗒啪嗒的落下来:“竹竹对不起,都怪我没看好阿姨。”
江株竹不怪她,这种事没谁能预料的到,倒是王爷爷岁数大了,被那些人推倒在地……江株竹担心王爷爷,不止恨记者们,也恨盛欣,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使得她也想哭,但不得不忍住:“王爷爷,对不起。”
老人笑着伸胳膊踢腿:“没事丫头,一点事都没有。”
“等一下我带您去医院检查,”杜元衡道,以不容拒绝的口吻对江株竹说:“你先在家呆着,放心吧。”
这时候没什么好矫情的,江株竹领受了他的好意,还以为杜元衡是防着那些记者们,所以才说等一下。未想不多时的功夫,外面忽然乱了起来,一声接一声不甘的喊声传进来:“凭什么!这是我们的自由!”
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低低说了几句什么,外面立刻安静下来,再没有不甘的呼声,随即错落的脚步声响起,显然是外面的记者们散了。
“开门啊,”伴随着笃笃敲门声,另一个慵懒的磁性嗓音响起,辛果站在门外,左手搭在萧双玉肩膀上,一挑眉对开门的江株竹道:“好久不见。”
记者们离去了,楼道仍然满当当的,除了他俩,还有十几个江株竹不认识的清一色大汉,统一黑色西装,彪悍身形,好似是哪个大人物的保镖。
萧双玉冲江株竹点点头,一巴掌拍下辛果的爪子,理也不理他的抱怨,吩咐大家将扣下的内存卡交给她:“放心,那些人一个字的报道都不会发。”
“谢谢,”江株竹低眉顺目的道谢,请两人进门,由得连琪先招呼,自己去了厨房。
辛果走进来沙发上一躺,翘起一条腿来回摇晃,随口道:“门外是裴悠采借给的保镖。”
“她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她说要给你个惊喜呢,”萧双玉接话,白了辛果一眼,连琪递过来了杯清水,她一直站着,喝完水便道:“走吧。”
“你先走,我等会儿,”辛果举手:“刚急的跟什么似的,我得歇会儿。”
这时可以带王爷爷出门去医院了,杜元衡打算和萧双玉一同离开,他心里纳闷江株竹怎么还在厨房里不出来,口上劝着推拒的王爷爷:“您跟我去一趟吧,不然大家都会担心。”
王爷爷被他说服了的同时,厨房里突然响起哐哐的剁刀声。
大家均是吓了一跳,杜元衡第一个起来,长腿迈开迅速到了厨房门口,里面的江株竹已经停了下来,将被刀剁碎的内存卡扔进垃圾桶。
“我跟你一起,”扬起一抹笑,江株竹边转身边说。
仍是不放心盛欣,但更需要确认王爷爷无碍,江株竹打电话喊安英蕊过来,她一向聪慧,和连琪共同看着盛欣,江株竹能放心些。
辛果在沙发上躺的自在,让大家该忙什么忙什么,不用管他,江株竹当真不管的出了门。而萧双玉,领着一群呼啦啦的保镖,气势十足的走了,免不了的引来众人好奇视线。
林老太在众人之中,看萧双玉和身后的江株竹与王爷爷道别,隐约听到医院二字,老太太不管不顾的迈腿朝前:“老王啊,你怎么了?”
江株竹自不能再拿老太太的那点心思调笑她,垂眉搭眼的等王爷爷和她稍说了几句,紧跟着杜元衡离开,全当老太太不存在。
……
经历了方才那阵兵荒马乱,倒不能要求江株竹还能怎么保持礼貌,她缩坐在汽车副驾驶上,双眼放空了,没有焦距的盯着外面,一声不吭。
杜元衡和王爷爷都是体谅她,没有谁在这时候给她增添其他情绪上的负担,外面景物风驰电云的后退,速度或快或慢,等快到医院的时候堵车,不停移动的风景静止了下来。
是个熟悉的地方,江株竹无意识的扫视,落在不远处的屏幕上,想起那晚正是在这里第一次看见江寒函出现在荧屏里面。
弟弟从小不愿意多谈父亲的事情,希望他不会受到什么影响……想到一直以来隐隐的担忧,江株竹眉头微皱,浅浅的却又抚不平。
“谢谢大家的关心,我很好。”
想弟弟,江寒函就出现,不知是谁在负责此块屏幕,对他格外的偏爱,一段背景为蓝色的自白出现在众人面前。
江株竹愣住了,痴痴的看过去,弟弟眼亮有神,不带笑容但也说不上愤怒或是悲伤,头次站出来对近日来的新闻八卦说话。
“大家好,我父亲叫江温升,他是强。奸犯。我从来没有隐瞒过,自然谈不上不承认,七岁的时候,还曾因为这个和嘲讽我的同学打了一架。”
“那一架打的我鼻青脸肿,打的我以后一直告诉自己,我改变不了我父亲,但出身如何并不能代表我是谁。”江寒函眼神清澈,通透的能映衬出旁人内心:“放出这个消息的人,你好,我以前不怪那些同学,现在也不会怪你。”
“可你不该伤害我姐姐,”一瞬间江寒函的视线骤然凌厉,明明未成年的孩子却自有一股威慑力,他顿了几秒,放缓了语气接着道:“我爸坐牢,我妈精神病,我姐带我长大,供我上学。家里出事时,她刚刚高中毕业,十六岁,要养我还要养我妈,一个人撑起整个家,她吃了多少苦,外人根本想象不到。”
江寒函说的有些激动,他撇过头去调整了下情绪,停了下才直视镜头,一字一顿的道:“有这样一个姐姐,我很骄傲。”
千里之遥的江株竹在S城,医院不远处,汽车的副驾驶里,并不为江寒函的自白而感动,反是脸色铁青,前所未有的失望和气愤交加着吞噬了她的理智。
他怎么能——怎么能这样说?!给他强调过多少次,父亲不是罪犯!他怎么能轻轻巧巧的公然承认?!
就算是全世界都不信父亲,她姐弟俩也必须相信!
江株竹头次感受到了什么是气到整个手掌都在控制不住的发抖,她因愤怒而思绪混乱,脑海被搅成浆糊。之前因那些记者而生的情绪比不上此时十分之一的激烈,眨眼间由温和阳光里掉入灼热烈焰中,莫过于此。
她扭过脖子,再不看屏幕上自家弟弟一眼,摇下方才为更清晰看到他而打开的车窗,恨不得借此割断和江寒函的关系。
街上人来人往,绿灯亮起,汽车背着重重的壳往前爬,行人如织,专心直视前路。荧屏里的江寒函高高在上,说完了正事,轻松笑着缓解凝重的气氛,转口请大家在下一期的节目中多多支持他。
王爷爷全程未曾注意,杜元衡虽没看到江寒函自白,却能切身感受到江株竹周身的气压有些低,她本就低落,此刻更是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
医院里,送王爷爷进去检查,杜元衡和江株竹在外等待时,他才低低的问了声:“你还好吗?”
一句话掀走了江株竹的理智,她半分不隐瞒,语速飞快,将事情叙述了一遍,冷着脸总结:“我爸没有犯罪,谁不信都行,我弟不行!”
知她深信江温升的青白,她信,杜元衡便信,所有才拜托了陈局帮忙翻案,此时自不能提起——他本就从未打算提起。
杜元衡默默的听江株竹发泄,不发表任何意见,安静听她说出内心想法。医院里人来人往,有对年轻的父母领着个可爱女孩儿,因有着亲情呵护,女孩的天真童稚不被医院滞郁的氛围影响,脚步轻盈,蹦蹦跳跳的自两人身边走过。
江株竹一下子忘了要说些什么,呆呆的望着一家三口,直到他们消失在转角,仍不舍得收回视线。
“我弟说的关于我那堆话,”江株竹幽幽开口,接着话头继续:“我其实不想有那些所谓付出的行为,但我爸进监狱,我妈精神病,我哥失踪了,我还能怎么办?”
不过是没有选择,做了该做的事情,江株竹有些渴,抿抿干燥的唇:“撇开别的,我特别恨我妈。”
她平平淡淡的说出埋在心里最深处的念头,那一家三口又转了回来,年轻父母脸上满是宠溺的笑容,一左一右的围在小女孩身边。
江株竹贪婪的看着他们一家人,从中怀念自己曾有过的岁月,她叹口气:“我哥一走了之,我都能理解。但我是真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