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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着帆缓缓驶过,如同一幅会流动的青苍色水墨画,
等了十来分钟的样子,那条橘红色带子的颜色开始越来越浓,并渐渐扩散,熹微的日光最终从黑暗里刺了出来,四周的云层仍是黑的,而那一抹光亮就像是翦翦夜色中突兀绽放出的笑容,冶艳至极。海平面上开始露出太阳小小的半张脸,隐在云霞中,并不分明,然后慢慢慢慢的,越来越亮,越来越亮,直至向苍穹天际迸发出火一般灼艳的金色光芒。海面上倒影出朝阳的轮廓,点点浮光跃金,如一块玉璧静静浮沉于苍茫大海之上。几乎是突然之间,一切的天地轮廓都在视野里变得无尽清晰。
她的脸颊也被朝霞镀上一层浅金色的亮光,几乎是叹为观止,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美丽至极也壮观至极的景象。
天地万物皆已苏醒,他与她并肩站在沉雄苍郁的山峦之巅,脚下是纵横的沟壑,山谷如带,仿佛已是立于世界之巅。而他牵着她的手,如一对神仙眷侣,睥睨凡尘,俯瞰万丈红尘,天辽地广,海角天涯。
其实她的身上还披着他宽大的休闲外套,长长的袖子卷笼在手腕上,仿佛小孩子,开心的笑着对他说:“太美了,我这还是第一次看日出,没想到竟是这样的美。”
他只是微笑的看着她,他也没想到竟是这样的美,足以让他刻骨铭记一生。
身后忽然响起“吱吱嘎嘎”的声音,她听出是缆车的声音,不由得回过头去,奶白色的缆车吊着钢索升上来。
他说:“下山吧。”
她点点头,走过去打开缆车的门,也就是在这一瞬间,从山脚下连接至山上的所有缆车车门全部自动开启,无数五颜六色的心形氢气球从每一辆缆车里缓缓飞腾而出。红的,黄的,白的,紫的,绿的,蓝的……整个山谷刹那间如同一片绚丽的鲜花海洋,万紫千红齐齐怒放,然后随着风飘入云端。
她呆立在原地,只是不能说话,因为不能置信,仿佛这一切都只是一个旖旎奢华的梦境,而气球从她身前飞过,从触手可及再慢慢升腾向遥远的辽阔天空中。
她终于伸出手去抓住一只,紫色的气球上用银色的荧光笔写着“谨纾,happy brithday”,她认出来,那是他的笔迹。
气球已经全部放完,她缓缓仰起头,看着最后一只气球在肉眼里渐渐变小,直至彻底消失,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这些气球会带着他的祝福,降落于世间的各个角落。
她慢慢的转过脸去,而他含笑凝视她,“生日快乐。”
她过了很久才说:“我自己都忘记了。”
他只是微笑,“下去吧。”
两面都是高耸入云的悬崖峭壁,整个缆车孤零零的吊在空中,平稳轻快的向山下滑去。她从窗口向下望,山脚下培植着大片的草地,纤细茂密的碧绿色草坪在淡薄如烟的晨阳照耀下泛着平和幽然的清光,似一幅精致的工笔画,又似一张柔美的绿毯,绵延数里,华丽铺陈。
草地上站着十数个人,因为太高,看着都像一个个小黑点。谨纾觉得奇怪,“怎么这么早已经有这么多人来了?”
(3)
只是没想到竟会是聋哑学校的孩子们,他们手拉着手并排站在一起,脸上洋溢着灿烂如花的笑容,看见她从缆车下来,整齐划一的朝她做手势。
“谨纾姐姐,生日快乐。”
孩子们还自己排了舞蹈送给她,都是很简单的动作,但是他们跳的很认真,很用心,也很美,如一只一只精灵的蝴蝶舒展舞动着他们轻盈柔软的身体。
她没有办法想象他们为了排这个舞蹈花了多少时间多少心思,不能动弹,不能言语,只是站在那里,眼泪从眼眶里掉出来,无声无息的淌了满脸。
孩子们跳完舞围到她身边来,看见她掉眼泪都七手八脚的伸手替她擦,“谨纾姐姐你怎么哭了?”
她含着眼泪笑,“谨纾姐姐没有哭,只是觉得太高兴了,谢谢你们。”
孩子们这才笑了,“我们还有礼物要送给谨纾姐姐哦。”
谨纾这才注意到一旁的草地上还放着一个紫色的大礼物盒,她拆开来,原来是满满一大盒五彩斑斓的千纸鹤。
孩子们笑嘻嘻的告诉她,“是云叔叔带着我们一起折的,折了好久呢。”
她转过头,轻声说:“谢谢你。”
他仍旧是微笑着,静静的看她。
有个鬼灵精悄悄的比划着手势问她,“谨纾姐姐,你是不是要跟云叔叔结婚?”
谨纾轻敲他的头,“胡说八道。”
别的孩子附和,“可是校长说两个人互相喜欢就要结婚的啊,就像陈老师和李老师一样,云叔叔喜欢谨纾姐姐,谨纾姐姐也喜欢云叔叔,那就是应该要结婚嘛。”
这下所有的孩子都围了过来,“是啊是啊,我喜欢古晓莉,古晓莉也喜欢我,我们将来就是要结婚的。”
聋哑学校的孩子都是孤儿,所以都跟着校长姓古。
叫古晓莉的女孩子长着一张圆圆的苹果脸,煞是可爱的一本正经反驳,“古立之,谁喜欢你了?”
谨纾简直哭笑不得,偏偏云正临看不懂手势,还要问她,“这么热闹在说什么?”
谨纾支吾了一下说:“他们都在夸你呢。”
他兴致勃勃,“夸我什么?”
“额,就是夸你好呗,说你这也好,那也好。”
他笑,“瞎讲。”又跟她商量,“哎,要不你跟他们说说,以后能不能别叫我云叔叔,我不过就比你大五岁,凭什么你是姐姐,我就是叔叔?”
谨纾一本正经的问他,“那你是想让孩子们叫你哥哥?”
他挑起眉,意思是有何不可?她仔细端详了他一下,“别人听见了,会笑的吧?”
他难得有被人噎得说不出话来的时候,她只是一脸无辜的冲他笑,他哼了一声,“好男不跟女斗。”
孩子们第一次出山里出来,都很雀跃,看什么都新鲜,但是很懂礼貌。
去游乐场玩,他们都自觉的乖乖排好队,绝不跟别的小朋友抢东西玩。
谨纾觉得欣慰但也心酸,他们都是这样美好这样乖巧的孩子,上天却偏偏如此不公平。云正临忽然轻轻握住她的手。
他对着她微笑,目光中有明了、有安慰、有坚定,还有许许多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知为何,她的心底忽然轻轻一动。
最后云正临的司机开着商务车把孩子们送回去,谨纾不放心,云正临便自己开车带着她一路跟在后面,一直到亲眼看见所有的孩子都安全回到了聋哑学校才返回。
他笑着说:“除了六婶,你是我所有认识的女人中最爱孩子的一个。”
她只是微笑不语。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郊外的夜空比之城市更显宽广深邃,满天繁星绚丽夺目好似滚碎了大片水银。
他送她回家,没想到他来过几次后,小区门口的保安都已经认识他了,看到他的车过来竟然笑眯眯的直接放行。
她说:“看来我们小区的治安太差了,怎么你没出入证都可以放你进来?”
他一脸理所当然的告诉他,“我从美国回来的那天在门口等你的时候他们抽了我好几根烟呢,这点面子能不给我么?”
她作恍然大悟状,说:“哦,原来是行贿了。”
引得他发笑。
到了公寓楼下,她说:“今天真的很谢谢你。”
他没说话,她说:“那我上去了,再见。”
她下了车,刚走到公寓楼厅的台阶下,忽然听见他在身后叫她,“谨纾。”
她回过头。
他已经下了车,温柔的注视着她,说:“我还有最后一份礼物要送给你?”
她不明所以。
他微笑,先是张开双臂做了个“生日快乐”的聋哑手势,然后和着手势清唱:“恭祝你福寿与天齐,庆贺你生辰快乐,年年都有今日,岁岁都有今朝,恭喜你,恭喜你。”
唱完了看她还怔在那里,他轻轻咳嗽了一声说:“哎,你至少给我点面子说句话呀,我这可是跟着古校长学了好久的。谨纾,谨纾,怎么了?”
她没有回应,只是忽然之间就觉得累,身心俱疲,自己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只是累,没有力气。他站在她身前,双手扶着她的肩膀,她这才发现原来他竟然是这样的高。他微微垂下头,看着她的眼睛,轻声问:“怎么了?”
她仍旧没有说话。
他忽然轻轻一叹,伸手把她搂进怀里。
他身上有清爽干净的味道,仿佛很熟悉,又仿佛很陌生,她闭着眼睛靠在他胸口什么都不愿意去想,他的心跳得很快,就在她耳畔,“砰砰砰”,强劲而有力。
他慢慢的把手指□她后脑勺柔软温暖的长发里,然后低下头轻柔的吻住她。
他嘴里有淡淡的清凉薄荷味,她没有回应,也没有反抗,只是任由他在她柔软湿润的唇上徘徊相依。
而他沉溺于她的清甜芳香中几乎无法自拔,不是没有设想过,有一天她会在他怀里变得触手可及,但直到这一刻真正拥有了才知道竟是这样无可言喻的美好。
直到她突然伸手推开他,他还没从那个吻中回过神来,眼中带着朦胧的迷茫看着她。她却没有看他,只是木然的盯着他身后,他不解的回过头,正好看到一个人影从树木投下的暗影里走出来。
第十六章
(1)
他瘦了很多,或许是因为大病初愈,脸色也很苍白。
他走过来,静静的看着她,说:“今天是你的生日,我只是来跟你说一声——生日快乐。”
夜晚的天气有些凉,他身上只穿了一件白色T恤衫,或许是冷到了,他的声音听起来微微带着点涩。
“谢谢。”她说。
他点点头,嘴角动了动,似乎是想微笑,但是没成功,“再见。”
他走得很快,一眨眼就消失在前面公寓楼的拐角处。
云正临轻轻叫了声,“谨纾?”
她抬起头,仿佛若无其事的冲他笑了笑,说:“很晚了,我先上楼了,你也赶紧回去休息吧。”
“好。”他说,然后伸手想去握她的手,她不动神色的往后退了一步,说:“那我先上去了,再见,晚安。”
她匆匆的跨上台阶,电梯还停在二十二楼,下得很慢,她拼命的按着上楼键,因为真的很困很困也很累很累,想要立刻回到家里躺到床上去。
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没等她反应过来,云正临已经追到身后,一把扯住她的手臂把她压到墙上,几乎是猝不及防的就压下来狠狠吻住她。
他的力道那样大,一手捏着她的肩胛骨,一手枕在她的后脑勺和墙壁之间,她拼命的挣扎,对着他拳打脚踢,但他根本不为所动,只是硬生生的撬开她的嘴唇在唇齿间啃噬。她又急又怒,仿佛有无尽的绝望从四面八方涌上来,那样陌生又那样熟悉的感觉,她忘不掉,在曾经的无数个夜晚里,她通共用了多少眼泪才能把那些绝望强压下去。她原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流眼泪了,因为再也没有什么值得自己流泪。
他在与她的唇齿交缠间尝到咸涩的味道,才猛然惊觉过来自己到底在做什么,他慢慢放开她,而她只是盯着他,面无表情的盯着他,脸上已经淌满了眼泪。
他的“对不起”还留在嘴里没说出来,脸上已经狠狠挨了她一巴掌。
她不停地喘息着,冷冷的盯着他看,一双眼睛又大又黑,乌沉沉的一片,看不出丝毫情绪,只是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