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谨纾只注意到眼前一下清晰一下模糊的人影,嘴巴一张一合的仿佛在说着什么,但她根本听不清,耳朵里只有嗡嗡的回声,最后那些声音越来越遥远,她眼前一阵发黑,人就那样软绵绵的倒下去。
谨纾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时分,房间里没有开灯,密闭四合的房间里漆黑一片,但她闻到了医药水的味道,所以知道自己还在医院。
她掀开被子坐起来,房间里的灯忽然亮了,突如其来的亮光刺得她眼睛有些疼,她闭了闭眼适应了光线才重新睁开。
一个人影已经走到床边,她有些怔忡的抬头望着他,好像还没完全从昏迷中醒过来,过了会才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云正临说:“你晕倒了,正好顾钦碰到你,就给我打电话了。”
谨纾这才想起自己晕倒前拉住她的那个人,怪不得觉得面熟,原来是郦顾钦,她说:“哦,谢谢你。”
云正临的脸色并不好,大约是累着了,告诉她,“医生说你营养不良,有很严重的缺铁性贫血。”
她还是迷迷糊糊,又哦了一声。
他的口气一下子严厉起来,“你一天到晚到底在吃些什么?还是云朗给你发的工资太少不够你吃饭?营养不良!”
谨纾对他的陡然发火有些莫名其妙,不过还是说:“我没什么事,可能是今天中午忘了吃饭所以才会晕。”她忽然想起来,眼睛在房里扫了一圈,看到自己的手袋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挣扎着要起来穿鞋。
他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一言不发的走过去把手袋扔给她。
她找出手机来翻了一下,没有未接电话,只有几条无关紧要的系统短信,不由松了口气。
他问她,“头还晕不晕?”
她摇了摇头,他拿过她的手袋,说:“那走吧。”
她下床穿好鞋,跟着他走出去,医院的走廊里寂静无声,只在经过护士站的时候才听见里面有轻微的说话声,应该是值班的护士。
他的车停在医院大门外,走到他车子旁她才想起来,“我自己也开了车过来。”
他替她打开车门,说:“你的车我已经帮你停到医院的地下停车场去了,钥匙在你包里,明天再来拿吧,现在我送你回去。”说最后一句的时候他的口气略略有些生硬,仿佛毋庸置疑。
她不欲与他争辩,乖乖的坐进车里。
一路上只是沉默,她从后视镜里可以看到他的下颚线绷得很紧,半夜的交通很顺畅,但他依然将车开的四平八稳,大抵是惯性使然。
她重新把手机拿出来攥在手里,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凌晨两点。
到了小区门口,她下车跟他道谢,他却将车子熄了火,说:“我送你进去。”
她忙说:“不用了,我们这里治安很好,不会有事的,已经耽误了你这么久,真不好意思。”
他没理她,锁了车门自顾自往里走,她只好跟上去,走到公寓楼下,她说:“我到了,就是这里。”
他没说话,径自走进公寓楼厅,按电梯的时候问她,“你住几楼?”
谨纾这才知道他压根就没有要走的意思,“七楼。”果然,出了电梯,她打开门,他二话不说两腿一迈就进了屋里。
谨纾不好赶客,只好招呼他,“你想喝什么?”
他往厨房看了一眼,说:“不用了,你一天没吃东西饿了吧?我去帮你做点东西吃。”
她几乎惊诧,“你会做饭?”
他淡淡瞥了她一眼,走过去开冰箱,冰箱里除了几盒牛奶、几个鸡蛋和一些面包土司外空空如也,他关上冰箱门叹了口气,“你平时在家都吃些什么?”
她啊了一声,说:“我一般只在家里吃早饭。”
他挑了挑眉,“那晚饭呢?”
其实她根本不吃晚饭,有时候晚上实在太饿,又碰上自己心情还不错就熬粥来喝,她不会煮饭,但是会熬各种各样的粥。
还是因为以前有一次亓越臣生病,她缠着赵阿姨教的,从最简单的白粥开始一样一样的学,其实熬粥很烦,要一直小心的看着火候,但她觉得幸福。
她曾经那样爱他,所以心甘情愿,为他洗手作羹汤。
(3)
云正临要带她出去吃饭,她执意不肯,“哪有这个时候出去吃饭的,再说我真的不饿。”
他坚持,“不饿也得吃。”停了停,说,“就算你不饿,我也饿了。”
谨纾这才想起他陪了自己一整晚,想必还没来得及吃晚饭,于是说:“那我去熬点粥来喝吧。”
他一脸怀疑的看着她,似乎不太相信她还会熬粥,“我不要喝白粥。”
她上次明明见他只喝白粥,“那鸡蛋粥呢?家里没有别的东西。”
他终于点了点头。
她进厨房去熬粥,他这才开始打量她的家,房子不大,家具亦不多,但是装潢很漂亮,红白两色基调的线条利落清爽。沙发正上方的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那时候的她大概还只有两三岁的样子,坐在她父母中间,穿着条花裙子,头上用蝴蝶结扎了两只小辫子,圆圆的大眼睛活像两颗黑葡萄,她长得极像她母亲,特别是那双明净透亮的眼睛,几乎一模一样。
谨纾端着两碗粥从厨房里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他站在沙发前看照片,他指着照片对她说:“你小时候还满可爱的。”
她不以为然,“三岁的小孩子哪有不可爱的?”
他从来没有吃过鸡蛋粥,配上泡菜,原来这样好吃。泡菜是苏晓益的妈妈做的,因为她在她那里吃到过一次,说了声好吃,所以苏晓益每次回家去总要带点回来给她。
他忽然问她,“你这里的装潢是找人设计的?”
她说:“是我自己随便弄的。”
他有些意外,因为这并不像她的风格,他最喜欢电视背景那一块的设计,刷了整面的红色墙漆,底下安一排射灯,幽暗的灯光遥遥映衬对面墙上的大幅黑白相片,看起来有一种近乎妖冶的凝肃。
喝完粥谨纾进厨房去洗碗,她没有买洗碗机,因为她喜欢看着每一只精致碗碟在她手下变得洁白无瑕时候的样子。
岁月数载如同在她葱白指缝间匆匆流淌下去的水,她站在水槽前,把洗好的一摞碗碟放到消毒柜里,稳稳当当,再也不会摔碎。
洗好碗从厨房出去一看,云正临已经歪在沙发里睡着了。他的一只手搂着个抱枕,另一只手垂在沙发外边,发丝凌乱,微微皱着眉峰,领带拉松了胡乱皱在胸前。平常那样清傲的一个人,原来睡着的时候也像个孩子。他手长脚长,半陷在沙发里稍微显得有些局促,整个人都是蜷缩着的。
谨纾怕他睡着了会冷,把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一点,又走到卧室去抱了条毛毯出来给他盖上,退开的时候脚不小心在茶几上绊了一下,发出轻微的一声响,但他并没有被吵醒,躺在那里始终呼吸绵长,睡得很熟,看来真的是累到了极点。
但是亓越臣从来不会睡得这样熟,哪怕再累,哪怕是再细微的声响都可以把他惊醒,所以他们结婚后,她习惯放一杯开水在床头柜上,半夜醒来想喝水的时候不用再下床,尽量不吵醒他。
她终于关了灯轻手轻脚的开门走出去。
哪怕已经进入夏季,下半夜的天气到底更生露重,她身上只穿了条真丝的短袖连衣裙,夜风一吹,露在外面的胳膊和腿都冷的起了鸡皮疙瘩,幸好刚走出小区大门就拦到了一辆空出租车。
的士司机是个中年男人,看到她只有一个人,好心的跟她交谈,“你一个年轻女孩子这样大半夜的出来也不怕遇到危险?”
谨纾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一排排昏黄的路灯,忽然笑了一笑,“你这个时候载人不怕遇到的是个女鬼?”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憨厚的笑笑,“就算真的有女鬼恐怕也看不上我,像电影里,那些女鬼看上的不都是些英俊小生吗?”
她不过莞尔一笑。
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多,她站在重症加护病房的大玻璃窗户那往里面看。他安静的躺在床上,身上插满了大大小小的的管子,头上缠着绷带,苍白如纸的脸上戴着氧气罩,只露出来一双紧闭着的眼睛。
周韵妍握着他的手一动不动的坐在床边,谨纾站在外面看了许久,不知心里是什么感觉,仿佛是痛,也仿佛是悲。她忽然退开几步,微仰着头抵在墙上,走廊天花板上白闪闪的灯光逐渐在眼前模糊成一片。
她永远也不能忘记那一天,在警察局的那间会议室里见到他一身笔挺警员制服时候的那种犹如万箭攒心般剧痛的绝望。在那一刹那,她真的情愿自己是瞎了,如果可以看不见,她是不是就可以告诉自己,那是假的,那并不是他?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笑出来怎么说出第一句话的?但无可否认,即便到了那个时候,她心底竟然依旧抱着一丝残存的希望,希望他能亲口告诉她,她看到的那一切都不是真的。
可是他如此残忍,一字一句的把她推向无底的深渊。
他说:“叶华南是个隐藏至深的大毒枭,警方已经注意了他快十年,可惜他做事实在太谨慎,这些年里,我方曾相继派出三名卧底潜伏在他身边皆是一无所获。”然后稍稍的停顿了一下,说,“而我,是第四名。”
第十章
(1)
病房里突然传出一声突兀急促的报警声,响在空寂的走廊里如同丧钟般让人格外心惊肉跳,谨纾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外面值班室的护士已经被惊动,冲进病房按铃,谨纾浑身发软,几乎站不住,靠在墙上一双眼睛只是死死的盯着病房里发出尖锐叫声的心电监护仪屏幕,连气都喘不出。值班的医生很快赶过来,护士把哭叫着的周韵妍拉开,好几个人围在病床前开展抢救工作。
谨纾僵直的站在那里,看医生用心肺复苏装置在他两侧胸口电击,他的上半身在电击除颤下一遍一遍的弹起来,眼睛却依然紧紧的闭着毫无意识。心电监护仪不停的发出“嘀嘀嘀”的声音,屏幕上那条幽蓝的曲线在不停的颤动。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终于重新归于平静。周韵妍跌跌撞撞的跑回病床前,握住他的手,蹲在床前嚎啕大哭。医生和护士带好房门走出来,有个年轻的小护士看到谨纾站在走廊上,十分关切的停下来问她,“小姐,你要进去吗?要的话我带你去消毒。”
她摇头,艰难的笑了笑,“谢谢,不用了。”
小护士奇怪的看了她一眼,眼睛里似乎带着了然和怜悯,终究还是什么都没问,从白袍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她,轻声说:“不要担心,已经抢救回来了。”
谨纾有些恍惚的看着手里多出来的一包纸巾,这才发现早已有冰凉的水珠滴在手背上,她下意识的伸手去擦拭,没想到这下眼泪落得更凶了。她顺着墙壁慢慢的滑下去,用纸巾捂着嘴蹲在那里,只是无声痛哭。
那种足以掩埋一切的恐惧时隔四年再一次出现,她几乎透不过气来。差一点,只差一点点他就永远的离开了,她从来不知道原来生与死的距离那样近,仿佛就是站在一根平衡木上,一个站不稳,摔下去就是万劫不复。
她在那里蹲了很久很久,走廊里已经渐渐开始有人走动,但是没有人过来询问她,这个医院里每天都有人在面临着生离死别,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