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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满-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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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般开门见山,对面人显然没有想到,然而更令他诧异的确实她话里内容。只见他手一顿,茶水沿着壶嘴漏在桌几上,烫了他的衣袍也恍若未觉,似是没听懂她说的话一般。

    石小满垂眸:“看来是不知道了。”

    对面人虽看着年轻,但眉眼间已经有了纹路,不复当年倜傥潇洒的模样。他手臂微颤,紧紧地握住石小满的手腕,不可置信:“何时的事……”

    石小满吃痛,蹙起眉头,“早了,约莫十年前吧。”

    她不着痕迹地抽出手腕,面上依旧淡淡。那人已经没有方才闲淡的模样,恍惚地坐在位上,思绪不知飘忽到何处。

    看来还是惦念着她娘的,不过又有什么用呢?人都死了。

    石小满冷声嘲弄:“不知您今日找我来所为何事?若是想知道我娘的情况,请放心好了,她不是因为你死的。不过确实因为你过的不好,就连死……都在念着你。”

    她缓缓转动手里杯盏,嘴角虽勾起但眼里却一丝笑意也无,冷淡漠然。

    抬眸见他一脸沉恸,心头痛意好像少了几分,但手中依然持着一把凌厉的刀,不在对方身上划得鲜血淋漓誓不罢休。

    “她把你唯一留下的紫砂蟾蜍当宝一样,每天捧着供着,盼着你哪天还能回来。后来几年她精神头不好了,见着旁人都能认成是你……那段时间大家都可怜她,好好的玉人怎么成了这副模样,看着怪说摹?上退惆炎约号闪四歉蹦Q钪找裁荒馨涯闩卫础!笔÷醋潘难劬Γ朗裁椿熬湍艽寥诵奈眩图褡攀裁椿八怠�

    果不其然,那个应该是她父亲的人面色悲痛,握着茶盅的手青筋泛起,青瓷茶具有下一秒就被捏碎的错觉。

    “是我的错……”他哑着嗓子说道。

    “怎么会是你的错呢?”石小满弯唇,“我娘是风尘中人,你有自己的苦衷,肯定是不得已才这样,否则怎么会任她苦,任她死呢?”

    屋里气氛剑拔弩张,这姑娘看着浑身纤纤弱弱的,谁曾想一碰却是浑身的刺,将人刺的千疮百孔,血流不止。

    “不过好在,她后来想通了。”说及此,她长长地叹了口气。茶盅还在冒着滚滚热气,她几乎没喝,只一小口一小口地抿了抿,“最后那个晚上,我娘只说了一句话。”

    她盈盈一笑,眉眼好看,“你知道她说了什么吗?”

    对面人不做声,握着茶盅的手却紧了紧。

    猜到他不会回答一样,石小满兀自道:“她说,她这辈子只后悔一件事,那便是遇见你。若是有下辈子,请你再不要出现。”

    一箭穿心。

    她话说完了,好像才想起来是对方邀请自己来的,遂忽然恍悟一般:“对了,你请我来此是……该不会特特请我喝茶来的吧?”

    对面的人顿了顿,艰涩开口:“不。不过……已经无事了。”

    “既然无事,那我就先回去了。”她站起来抿唇弯眉,及至行到门边,又回头道:“她记了你一辈子,若是可以,请你也记得她一辈子。”

    虽然没有如想象中泼他一脸茶水,不过到了这程度,也足矣。

    出了茶肆,石小满心境豁然开朗,连天边将落未落的红霞都觉得分外惹眼。她脚步松快,想来今天一番话后,那人受伤不轻,短几年应该不会将她的傻娘忘记。虽然她觉得记一辈子最好,愧疚一辈子,才对得起她娘的一生蹉跎。

    孟府门口有人立在台阶上,见得她来,蹙起的眉头缓缓松开,“去见谁了?”

    想来是听到了下人的回禀。

    石小满摇头晃脑,卖弄神秘,“你猜?”

    孟寒抬起眉梢,“我不想猜。”

    “哦,那我就不说了。”石小满笑嘻嘻地走在前头,宽袖随着她动作翻飞,像极了振翅欲飞的蝶。

    孟寒随在身后,静静地注视她的笑靥,看着看着眉眼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弯起,满是纵容怜惜。

    他上前一步将人抱起,缓步走进房门。

    “不说便不说,总归有办法让你开口。”

    石小满从讶然中回神,抬眸正好对上他的眸光,春意盎然。


第71章 清明(一)
 

 

    细雨纷纷;丝丝缕缕绵延不绝;倒是十分应景。

    徐盛带了简单的东西到山后扫墓;撑着油纸伞立在徐婶墓前,因着被雨帘阻挡,是以他说什么并听不大清。

    从隆冬腊月转入春末不过短短三个月的时间;他却已经适应了这样的日子。早晨起来能做箪食豆羹;自己琢磨着也能做出两道菜;味道虽差强人意;但勉强凑合是可以的。

    村里有婆子给他说媒,两人见过面后总觉得哪里不对,好似耽误辜负了人家姑娘一般。徐盛总不见有多大热情,面上淡淡的;后来便不了了之了。村里像他这么大的还不娶亲是少数,旁人孩子都够年纪去学堂了,唯有他还是孤家寡人一个。

    并不是他不想,而是心里堵了个人,旁人便不再容易入住了。

    况且那个人是他亲手放走的,他从未好好争取过,此后想来都觉得惋惜。

    然而再多的惋惜都换不来一次回头。

    他肩膀被斜雨淋湿了,鬓发也微微湿润,一双眼睛隐在山峦古木之下,庄重深沉。

    山里大约只有他一人,寂寥空旷,徐婶的墓前已经好些时日没打扫,加上近日阴雨滋养,冒出许多杂草。徐盛弯□一棵棵拔出,终于雨不那么大了,该说的话也已说完,他又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

    眼里乍然泄入一缕明媚光亮,徐盛的意识终于归位,他缓缓睁开眼,下意识地摸了摸头。

    有一道不浅的伤口。

    他下山时路途湿滑,加上天色昏沉,一个没注意便直直地摔下山坡,头恰好撞在了一棵老槐树上,登时就晕了过去。

    他环顾一周,是家里的模样,却有些说不上来的奇怪。

    ……是谁把他送回来的?

    不过现下头疼不已,没工夫想这些问题。他想起家里还有事情要办,顾不得多休息便要下炕,却动作猛地顿住。

    他的腿……哪里不对劲。

    徐盛盯着左腿脚踝处看了半响,眉头越蹙越紧。那里原本有一道伤疤,是二十岁是去山上打猎被旁的猎户设的兽夹夹住了,伤口极深,记得当时血流不止,为此石小满照顾了他好些天,那是他们唯一接触最多的一次。

    可如今,那道伤疤不见了?

    徐盛来来回回将那处看了好几次,甚至连右脚也查看了一番,以为是自己记错地方了,然而依旧没有。不仅如此,常年被晒黑的皮肤居然从深麦变成了小麦色,他扶着额头沉思片刻,该不是还没睡醒吧……

    眼睛还没睁开,就听见门外一道女声想起:“盛子,醒了没?来把这碗药吃了,好得快。”

    徐盛浑身一震,睁开眼不可置信地盯着徐步走来的妇人。

    徐婶全然没察觉到他的不对劲,把药放在一旁桌上,又看了看他额头上的伤,一脸心疼又责备,“都说教你不要招惹贺家的混子,你偏不听,这下好了,受伤的滋味好受不?”

    伤口是新的,如今清明刚过,天气还闷热潮湿,大夫说裹着伤口容易感染,不如这样露着反而好的快。可好是好的快了,每回徐婶看到都忍不住心疼一番,怎么下的去这么狠的手?那帮混小子!

    虽然贺家已经赔了钱,还送了礼表示歉疚,可不是当娘的,哪能体会那切肤的疼痛?

    徐盛体会不到徐婶的情感,他眼下只如傻了一般,药也忘了喝,怔怔地看着眼前妇人。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徐婶慌了神,连忙将他揽在怀里,一面安慰一面埋怨:“多大的人了,怎么说哭就哭?是不是疼的厉害?我待会儿就去贺家,怎么管教的孩子,当真要气死个人……”

    徐盛不言不语,心头千思万绪无法说与她听,胸口膨胀得厉害,好似一下子活过来了似的。

    *

    在这几年的记忆力,唯有今日所发生的一切徐盛记的最为清楚。

    因为今日是小满来村里的日子。

    早晨里还阳光普照,将将吃过午饭天便阴沉下来,乌压压的黑云积在天边,遮天蔽日,村里陡然变得昏昧,没一会儿就落下了淅淅沥沥的雨。

    当年他去村头接隔壁家的六叔,因为娘委托买了东西,路上回来时瞧见常年无人居住的房子居然亮起了烛火,心中诡异又好奇,忍不住走进去查看。谁知屋里没他期待的怪力乱神一类,反而遇到了从此让他牵挂一生的人。

    这一回,说什么都不会让给别人。

    他撑着油纸伞走在泥路上,鞋面被泥水溅透了也浑然不觉,步伐在这沉闷的天气里有种不太协调的松快。他立在村头等了没多久,就瞧见前头六叔赶着牛车回来了,因着出门没待伞,被突如其来的雨淋的颇为狼狈,索性后面带来的货物被油布遮挡住了,否则这一趟出门等于白费功夫。

    徐盛将提前准备好的伞递过去,替他撑开了遮在头顶,“六叔没事吧?这雨来的突然,我娘让我来接你。”

    六叔一面解头上斗笠一面感激,“一点雨能有啥事,你娘就是爱操心,不让自己有一天松快日子。”他是个粗人,说话算不得好听,但心地总是善的。

    说完见徐盛半响没动静,扭头见他愣愣出神,问道:“怎么,嫌我说你娘了?”

    徐盛回神,摇了摇头笑道:“没,就是想起了点事。”

    这几天发生的事给他太大冲击,想来是过的太过安逸,竟然忘了几年后的遭遇。记得是回了一次娘家,娘从那时开始染上的肺痨,又或许是在更久以前,不过这一回,徐盛暗下决定,断不能重蹈覆辙。

    他犹自思忖该如何做时,六叔已经从车上把东西提了下来,因着六叔家跟他家方向不同,是以只能就此道别,“给,这是今年镇上新进的各样线团,顺带给你买了两块豌豆糕,仔细着路上别淋湿了。雨大,快回去吧。”

    徐盛点点头,“六叔回去路上也小心。”

    他立在远处目送牛车远去后,才转了转脚步,往另一条路走去。这条路要拐过一条狭隘的窄巷,并且绕了远路,徐盛平常不会走这,不过今日却不一样。

    转过巷道,入目的是一道年久失修的木门,门板已经半块脱落,摇摇欲坠地挂在门框上,随着风起还传来轻微的吱呀声。

    越走近这道门,他的脚步就越沉缓,放佛脚下有千斤重,心口不可抑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陈旧的木门就在眼前,他脚下却像灌了铅一样,前尘往事在脑海一幕幕略过,二者交叠起来一时间竟让人分辨不清真假。握着油纸伞的手泛起青筋,徐盛阖眼,立在原地久久动弹不得。

    耳中轰鸣声响起,他几乎能透过厚重的雨幕和一道木板,听见门后面小声的啼哭。

    终于不再犹豫,上前一步推开门,举步而入。

    *

    这里跟几年后差别实在太大,由于常年无人居住,地板上泛起潮气,桌椅家居都破旧不堪承重,到处都积着厚重的尘灰,角落地还张牙舞爪地结了几张大蜘蛛网。

    角落里削瘦纤细的身影瑟瑟发抖,头深深地埋在膝盖里,浑身*的,分明狼狈却让人觉得心疼不已。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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