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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山都是它的洞穴。”赫尔曼眺望着岩壁的另一端,又走到边缘往下俯视。
“先生,”巴里有些不安,“不等其他人一起吗?那可是活生生的魔龙……”
“我们可以把你一个人留在这上边等,”加斯帕尔先生嗤笑,“我等不及要看看龙的脖子到底有多硬了。”
惠特拉姆先生抬起手:“够了。测定绳呢?好,把这一头扔下去。注意,准备测定——”
其他人正在集中精神使长绳缓慢下降到地面,巴里却忽然喊起来:“有东西——!”
这声音在寂静的夜色间回荡。赫尔曼迅速伸手去捂住他的嘴。
长绳被拉紧了,剧烈地颤动着,似乎的确有东西正顺着它飞速攀爬而上。几人交换一个眼色。加斯帕尔先生低声念出咒语,想让长绳缠住不速之客。
但他还是慢了,此时一只手已经伸出来扒住了悬崖边缘。那是人类的手,再往上是他们熟悉的帝国军制服的颜色。
“让一让,先生们,”缪勒森中尉从下边探出半个金色的脑袋,“你们挡着我的路了。”
他们无言以对地看着这位比他们都要年轻的军官从恶龙的巢穴里爬出来,在地面上站好。
“你们该感谢我为你们省了那么多力气。”她说,长出一口气,理了理制服。“所有的通路我都探查过了,除了一点金币,没有值得注意的东西。”
“你……”巴里瞠目结舌。
“公主被那条龙抓走了,我们得尽快去追。不过好消息是我找到了……”她指指自己肩膀上的一只蓝眼睛大黑猫,“……你们的御前首席。”
“得了,别耍我们。”加斯帕尔冷笑。公主不在,他也不掩饰自己的脾气了。
“那条龙干的。我不明白为什么,但事情的确如此……而且我还找到了他的佩剑和指环。”
黑猫叫了一声,扬起它的尾巴,上面的确套着格洛斯特先生的鹿首银指环。
惠特拉姆先生紧皱着眉:“一只指环什么都证明不了。”
“你觉得我找不到他会自己一个人回来吗?”
“谁知道呢。”赫尔曼说。
黑暗中缪勒森中尉的表情好像立刻就会朝他摔手套要求决斗了。但她最终还是没有。
“惠特拉姆先生,我相信你的判断力,”中尉拎着猫举到他面前,“鉴定一下不会花很长时间。”
要不是知道眼前这位骑士一向以诚实正直而闻名,惠特拉姆先生绝对会怀疑这是个天大的玩笑。不过他只迟疑了一秒,然后走上前,拨开猫的眼皮,直视那双眼睛。
他并没有很用力,但缪勒森中尉立刻说:“请小心一点。”
“拜托,骑士小姐,咱们没有虐猫的嗜好。”
“安静。”惠特拉姆先生训斥他们。
他闭上眼睛,仍能看见黑猫的双眼在一片黑暗中显出暗蓝的色泽。他聚集起精神穿过那双瞳孔,探索它灵魂的本源。
那的确是人的灵魂,正随着连接光与暗的细弦的微弱搏动而不断聚拢又飞散。惠特拉姆还想靠近一些看得更真切一些,但立刻受到了意志的抵抗。他被踹了出来。
“……是真的,”他有些不敢相信。
帝国的御前首席法师兰希尔·格洛斯特先生变成的黑猫深沉又愉快地看他一眼,挣脱他的把控,钻回骑士的怀里去了。
惠特拉姆先生朝黑猫鞠了一躬。他的几位下属似乎还有些怀疑,但也都跟着他向猫行礼。
“省省这些礼数吧,我们时间紧着呢,”缪勒森中尉说,从背后抽出一个笔记本,“拿可以写字的东西来。他可以跟你们交流。”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快点儿。”
所有人都看向队里唯一的执笔者赫尔曼。他不情愿地从袖子里掏出羽毛笔和墨水。
中尉坐下来,把笔递给猫。猫蹲在她腿上,用那条戴着戒指的尾巴(等等,尾巴?)卷起笔,异常灵活地在纸上书写起来。
“嘿,”她用手掌撑着脸,“你的尾巴也练过?”
猫一爪子按在她嘴唇上,继续专注地写下一行行字。
加斯帕尔翻了个白眼。“真看不下去。”赫尔曼喃喃地说。
惠特拉姆先生不悦地朝他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第三执行队只是法监部下属的特殊外勤部门,至少明面上是这样。要教多少遍这帮后辈才能记住他们也是有纪律要遵守,有上级要尊敬的?
巴里抬起头。“白隼。”他望着天空中的某处说。
一只白色的鸟落下来,绕着惠特拉姆先生飞旋一圈。他抬起手,让白隼落在食指上,从它的爪子里取下一小段纸张。鸟儿完成了使命,展翼包住他的手,重新缩成一只白手套。
惠特拉姆先生以为这会是在周围林子里搜索的队员写来的信息,但他错了。消息是从跟踪塔奎人的两个队员那儿来的,纸上只有匆忙间写就的一句话。
他担心自己看错了,因此在手掌中燃起光团照明,使劲闭上眼睛再睁开,凑得极近去看。
“我不明白……”他皱起眉自言自语。
所有人都把眼光转向他,包括地上坐着的中尉和写字的猫。
惠特拉姆先生环视他们一眼,举起手里的字条。
“‘公主已成功解救人质’?是你们背着我搞的某种行动暗号,还是字面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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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开始这段冒险前,甚至远在召唤仪式之前,伊琳就已经恶补过好几大摞关于龙的资料了。她必须确定自己在面对魔龙时做好了十足的心理准备。
但事情的发展总有些出乎预料。或者说,不受控制。
“那些事以后再说。现在你要做是,穿上衣服,告诉我你的名字,”伊琳说,仍不去看那个无礼的人,“然后带我去找回我的部下。”
“有一位你的部下好像已经看穿我了。”
“我会处理的。现在,先穿……”
“遵命,遵命,遵命。”龙在她耳边说,“不过这一次别再睡着了,殿下。”
伊琳并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到自己身边的。她感到自己被一双人类的手臂环绕住,落入一个怀抱,她回头时正好越过龙的肩膀看见那双宽大的皮翼朝着夜空伸展开来。下一秒,龙已经带着她再次腾空而起,离开那座崖上的了望塔。
伊琳除了风声什么也听不见,但她一定是惊叫出来了,因为龙说:“别害怕。我不会放手的。”
龙在高空中化为雾气。在自己身体消失的那一刻伊琳闭上了眼睛。她感觉到一瞬间的窒息,一瞬间的静止,一瞬间疯狂的坠落。时间再次流动起来时,她的双脚再次落在了什么坚实的东西上边。
她还没来得及出一口气,就意识到自己还呆在龙的怀里,而且额头贴着他的脖颈和肩,双手不知何时抓紧了他的上臂。
伊琳缓缓抬起头。
至少他现在的确穿着衣服了。一件庄稼汉的暗色粗麻布衬衫,有稻草和烟气的味道,下摆揣在马裤里,再往下是一双牛皮长靴。过于随意了些,但是聊胜于无。龙正低头凝视她,似乎对这位走神的公主殿下分外好奇。
伊琳同他对视了一会儿,又在礼数和风度之间权衡了一会儿,最后决定最好的做法是——
“你的……顺序不对,”公主说,镇定得过了头,“你该先告诉我你的名字。”
龙偏过头眨了眨眼,忽然显得有点苦恼:“对不起,我忘了这回事。好吧,得了,说实话,是我不太确定……”
伊琳趁这个时候松开他,往后退了两步,直到一脚踏空时才发现他们刚才落脚的地方其实只是一棵老树上的粗壮横枝。
龙的反应很快。他抓住她的手,稍一用力就将她从边缘拉了回去。结果就是伊琳又一次撞在他的怀里。
“别害怕。”龙说,
谢谢你。”伊琳轻轻甩开他的手。她的心脏还在猛烈地跳动,耳边轰隆作响。现在是晚上,她告诉自己,不管怎样,没人能看得清她的脸是不是红了——哦等等,今天是满月。该死。
“卡尔格雷戈古依尔*,”龙又说,用手指着自己,那双闪耀的金色眼睛仍然从垂落的长长发丝下专注地看着她,“用你们的语言大概该这么念。至少魔法师是这么写的。至少我看着觉得应该……”
“谢谢你,卡尔。我会记住全称的。”她小幅度地往后靠,抓住另外的树枝保持平衡,同时小心地把脸藏在枝叶的阴影里,“这是哪儿?”
“塔奎人的村庄,”卡尔望向山脚下隐约有火光的地方,“去找回你的部下。不难办,我跟他们的长老挺聊得来的。”
“这是你的主意,对吗?”
“什么?”
“不要装傻,是你要他们绑走了搜救队,以此来考验我,对吗?”
“被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回事。”青年摸了摸下巴。
“这附近有监视他们的人。”公主揉着眉心,“把搜救队弄出来,但是别暴露身份。”
“唔。那么,”龙略一思考,“我得稍微借你用一用,殿下。”
伊琳没有立刻弄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当然也就没能立刻拒绝。
龙将她拦腰横抱起来,纵身从树顶一跃而下。然后他就这么公主抱着公主钻出树丛,沿路往村庄走去。
这一次伊琳不再管什么风度了。“放我下来!”她抗议道,也没有忘了压下声音。
“嗯?没关系,你一点也不重。”
“……听你这么说我很高兴,但我必须要命令你放我下来。”
龙——卡尔看起来有点受伤,但他还是放低一边手,让公主的脚落回地面上。
“不许……”伊琳好不容易才喘匀了气,“不许再这么干了!”
“你不喜欢这样吗,殿下?我还以为龙对人类来讲是不错的交通工具。还是说你更喜欢骑在我脖子上?”
“比起你,我更愿意依靠自己的脚。”她说完转身便走,与这个随时可能做出意料之外的举动的家伙保持距离,“接下来呢?”
“我们去找长老谈谈。”
“就这么进去?”
“就这么进去。”
树木开始变得稀少,公主可以看见些低矮的石头与泥土砌成的屋子挤在一起。道路通向村庄的中心,火光映亮了四周一些模糊的人影。
村庄边缘没有修建任何防御,只站了几个牵着熊和猎狗的守卫。两人还没有走近,那几只动物已经嗅到了空气里的味道,狗开始呜咽着后退,熊紧张不安地直起身体低吼。守卫喊叫着聚过来,见到这个穿着农夫衣服的青年时,他们全都放下手里的刀和长矛,伏拜在地。
一个雕刻着许怪异图案的高木桩竖在道路中间,半截埋在土里。卡尔走过去往上一跳,转过身来向伊琳张开双臂。
“仔细看,殿下,”他大声说,露出一个笑容,“神赐之子将要降临人间了。”
燃烧着的篝火在一秒间变成一朵花从地面上绽放开了,炸出炽热的光,形成一股轻盈而耀目的飓风围绕着村庄四周飞旋,刺得伊琳睁不开眼。
伊琳曾在王宫里,在帝国各地的典礼上见过很多次焰火。但那只是些华丽却无害的光魔法,从遥远的地平线上升起,在黑暗无星的天空绘出精致的形状,全为了取悦人的眼睛。
眼前的景象却不同。伊琳可以完全地感受到火种蓬勃的生命力,席卷世界的热忱,无法阻挡的炽烈的感情。她被这毫无保留的力量震撼了。人们的吟唱升高了,直到一束光从虚空中竖直坠落,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