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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方说道:“青尘,稳住下盘,脚下要有根。”
其间,郑母来催了两次要女儿回家,郑婉君都未起身,只说再玩一会。林母跟她开玩笑说:“嫂子别惦记了,这儿不也是婉君的家嘛 !”
月已近中天,林方便要大家散了休息,又吩咐林霁遥送郑婉君回家。
林霁遥推说:“硌脚了,疼着呢!”向郑婉君做个鬼脸跑回房去了。
“我要去茅房!”林天远也走开了。
“这两个懒虫!”林天鸿说道:“还是我去吧!青尘,我送你们一块回去。”
林青尘说道:“拉倒吧!这两步路,我要你送?你去送婉君吧!我喝口水就走。小心点婉君,会有鬼的。啊······噢······”他张牙舞爪故做鬼样。
郑婉君又羞又笑,说道:“青尘净胡说,哪有什么鬼?月色挺好的,我不怕,不用送了。”
林天鸿说道:“刚出了一身汗,散散正好,走吧!我送你。”二人并肩走出院门。
晚上送郑婉君回家这种事,林天鸿兄妹做过无数次了,有时候是林霁遥来送,有时候是他来送,有时候是大家一起送,无论人多人少,这一路行来都是有说有笑嬉闹不停。但今晚有些莫名其妙,二人默默行路都不说话,而且都像是心中揣揣怀有心事。今晚,这段路便有些漫长有些神秘了。
终于到了郑家门外,郑婉君幽幽叹了一息,说道:“我到家了,你回吧!”
“嗯!”林天鸿答应一声,转身就走。
“天鸿哥······”郑婉君喊住了林天鸿。
“噢!”林天鸿转过身来。
郑婉君说道:“以后做什么事儿要掂量掂量,像今天就应该量力而为,要是有个什么,可如何是好?”
林天鸿呵呵一笑,点头说道:“知道了,家去吧!”他似乎找到了往日的轻松自然,双手揪着两只耳朵扮了个怪相,把郑婉君逗乐了,才蹦跳着回去了。
郑母正好开门出来,郑婉君一闪身进门去了。她望着林天鸿远去的背影,目光闪烁,脸上喜忧不定,叹气一声,转身进院掩门。
次日,已日上三竿,林天鸿和林天远还在呼呼大睡。砰的一声响,房门突然被撞开,林霁遥跳进来,嚷道:“日头都晒屁股了还睡?快起来帮我捉住那只蝴蝶,好大的一只!”
林天远揉着惺忪睡眼坐起来,说道:“姐姐就是毛躁,吓了我一跳,捉什么蝴蝶?扰了我的好梦。”紧接着他哎哟连声,用力抬起林天鸿搭在他身上的一只脚,捂着鼻子说道:“好臭!好臭!臭鱼烂虾味。哥!快起来捉蝴蝶啦!”
林天鸿昨晚多喝了碗酒,此时睡得格外香甜,吱唔了一声,翻了个身又睡。林霁遥和林天远又是呵气又是挠痒,好一阵捉弄,林天鸿才懒懒起床。
三人来到院中,只见风吹叶动,暖日熏熏,燕子、麻雀有许多,哪有一只蝴蝶的影子?又院前屋后的寻找了一遍,还是没有。
林霁遥跺着脚说道:“都怪你们,如此漂亮的蝴蝶很难见得的,本想捉了送给婉君做花样子,可惜没有了。都是你们两个耽误了。”
林天远双手一张,说道:“怪不得我,都是哥哥赖床不起。”
林天鸿不屑说道:“不就一只蝴蝶嘛?没了做别的样子就是了。”他转身就要进院子,忽然飞来一双花喜鹊在枝头上叽喳喳叫个不停。便又回过头来说道:“我看喜鹊就挺好的,这么看着绣上不是更生动鲜活嘛!不和你们闹了,有饭吗?吃完练功。”
林霁遥跑过去拦住,说道:“等等!不给我捉来蝴蝶不许吃饭,我做的饭我说了算。”
“嗨!”林天鸿笑道:“威胁我是不是?不吃就不吃。”
林霁遥说道:“娘下地了,中午还是我做,也不许吃。”
“我去找青尘吃。”林天鸿转身便向外走。
林霁遥又跳到前面拦住,嘿嘿笑道:“还生气了?哥哥!好哥哥!你就帮我去捉只蝴蝶吧!前两天我就答应过婉君要送她蝴蝶的,你就去吧!午饭给你加俩鸡蛋好不好?”
林天鸿笑道:“这还差不多。捉十只也容易。”他回厢房拿了一个苇莛编成的小笼子出门去了。
林霁遥喊道:“要那种大大的花蝴蝶。”
林天远说道:“姐,我也要鸡蛋。”
林霁遥说道:“什么时候落过你?快去厨房帮我择菜。”
林天鸿出了村子在田野里寻了一阵,没有看到一只大而出彩的蝴蝶,便又向运河边寻去。绿草茵茵中各色小花杂陈,有三三两两的蝴蝶翩翩起舞,却依然只是些普通品种,也无一只大而出彩的。
“只好以此交差了!”他心中想着,蹑手蹑脚向一只并翅栖身的粉蝶抓捏过去,果真一捏即中。将这粉蝶放入笼中,依此法而为,一会儿功夫竟捉了五六只。
忽然,一个清脆婉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在干什么?找什么东西吗?”
林天鸿转身看去,只见碧草繁花中站着两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一个是绿裙红衫珠环翠绕,一个是黄衫粉裙金镶玉嵌,襟袖飞飘像一双艳丽的彩蝶,浅笑盈盈地望着自己。他眼前一亮心中一惊,认出正是昨日落水的那两个女孩。
昨日那女孩父亲回船讲起张若虚和林天鸿拒收谢金之事,很是发了一番感慨,女孩听了连连称奇,颇感意想不到。想平日里所见之人,无一不是贪喜金银,仗义慷慨的也只是在书中听说过,只道是夸想杜撰,不想今日自己竟遇上了一桩。想那道爷得道高人行事自不同于俗人,可那少年是农家子弟,比自己大不过一两岁年纪,能有如此行止实在令人敬佩。
二人死里逃生,受了如此一场惊吓,不敢轻易再下船来,只在船头看会子书、吹一阵笛、抚几下琴来打发时间。远远看到岸上有个人依稀是昨日那少年模样,便一起下船来招呼。
今日她二人装束一新,与昨日的柔弱娇美相比更增恬静艳丽。林天鸿又见她们与自己妹妹一般年龄,不由得心生亲切之感,想起昨晚玩笑时说的“娶媳妇”之类的话语,耳面一红,竟不敢与她们目光对视。提起小笼子说道:“我捉几只蝴蝶给妹妹玩,你们好了吗?没被水浸坏身子吧?”
女孩说道:“我们没事,谢谢你昨日救我们。”她神色一顿,又说道:“你妹妹可真好!有哥哥疼爱,还捉蝴蝶给她玩。唉!我们却没人玩,无聊郁闷的很。”
林天鸿问道:“你没有哥哥妹妹陪你玩吗?”
女孩轻叹一声,说道:“没有,就只我一个,爹爹和娘只会管着我看书、习字、做针线。幸好有灵儿陪着我,听我弹琴、吹曲、说话儿,否则不把人闷死才怪?”
林天鸿说道:“我也是最怕闷在家里的,好在我爹娘从不强迫我做什么。”他又对旁边的女孩说道:“噢!原来你叫灵儿!看眼神就知道你是个聪明伶俐的,这名字果然贴切。”
那灵儿双腮立时泛起红晕,说道:“公子真会说笑!老爷、太太只希望我服侍小姐机灵些,才给我取了这么个名儿,我哪里又聪明伶俐了?反正叫什么也无所谓,我从小无父无母能被老爷买来给口饭吃已心满意足了。倒是小姐脾气好,又看着一同长大的情分不骂我笨,还像疼自己一样疼惜我,我也算是幸运的啦!”
“可不得了了!”林天鸿笑道:“就这张嘴儿便如此巧嘴灵舌的,可不是聪明伶俐嘛!妹妹尚且如此,这姐姐岂不是要更厉害了?”
那女孩说道:“我们都还没说几句话,你便编派人,若是不待见,我们这就回去就是了。”说完,拉起灵儿的手便欲转身。
“哎!别回······”林天鸿忙笑道:“我说着玩的,原是想哄你们开心,别生气嘛!”
那女孩噗嗤一笑,又回过身来说道:“谁又生气啦?一样是逗你玩的。”
林天鸿叹道:“我原以为只有我们穷孩子才会不开心,你们有钱人家的孩子不会有烦恼事,原来也是有的。”
那女孩怔了片刻,问道:“你不开心吗?你有什么烦恼事吗?”
林天鸿思忖了片刻,摇头说道:“那倒也没有。”
女孩说道:“那就是了!你自由自在没人约束于你,又有人和你玩,自然是没有什么不开心的啦!”
林天鸿轻轻点头,喃喃说道:“这倒也是!”
女孩忽然说道:“你捉的蝴蝶可真漂亮!送给我好吗?”她看到林天鸿有些犹豫,便从灵儿手中拿过来一只乌黑发亮的笛子,又说道:“若不然我用这笛子和你换好吗?”
林天鸿说道:“不是我舍不得,只是······只是我那妹妹会不依······唉!给了你吧!不妨事。”他把小笼子递上前去。
女孩接过笼子很是欢喜,说道:“说了这半天话了还不知你叫什么名字,我叫沈如月,你呢?”
林天鸿说道:“林天鸿!就住前面不远的村子。哎?你······”忽然见她打开笼子把蝴蝶放飞了,他大是不解,问道:“你这是为何?要了去却又放飞。”
沈如月说道:“如果不放出来,它们活不过两三天的。我娘说爹爹常在外跑生意,有时是有凶险的,因此每日早晚佛前上香祈祷平安,看到蜂啊、蝶啊、虫啊、蚁啊、什么的,总是绕过也不触弄它们,这叫行善积德,佛祖会保佑的。就像昨日我们总算没伤了性命,便可见是灵验的了。我也果真是没有伤害过这些小生灵的,它们也不怕我。我们家园子里的蝶儿、鸟儿也总和我亲近,时常落到我的手上、肩上,它们是有灵性的。”
她俏笑盈盈地说着话,一边挥动着粉白纤嫩的小手招引蝴蝶,衣襟飘飘,秀发飞扬,宛若仙子,有说不出的美妙。果然有三三两两的蝴蝶绕着她飞舞,偶尔还会落在她的发髻之上。
林天鸿看的有些痴了,喃喃说道:“我娘也时常念佛的,只是没注意这些。你的心肠真好!佛祖肯定会保佑你的。”
沈如月说道:“人不都应该这样嘛?”她忽然俏皮说道:“你娘没注意这些,心肠便不好了吗?”
林天鸿忙说道:“我娘的心肠也是很好的,只不过我们庄户人家没你们那么多讲究。”
沈如月见他着急的样子很觉有趣,便又笑道:“那你妹妹要你捉蝴蝶玩耍,心肠便是不好的了?”
林天鸿忙摆手说道:“不是的,我妹妹的心肠也是挺好的,她也是很喜欢蝴蝶很爱惜它们的。”
沈如月看他脸色红红急于辩解,更觉有趣,立时童心大盛,又笑道:“那你说是我好还是你妹妹好?”
林天鸿一怔,果真被难住,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挠着头说道:“都好!”
“哼!言不由衷。”沈如月佯装嗔怒说道:“怎么就都好呢?你是怕我恼了,故意哄我的吧?心里定然是在说你妹妹好,也一定在怪我顽皮把蝴蝶放走了。”
林天鸿更是着急,连忙说道:“没有的事,若说顽皮,我妹妹可胜你十倍不止呢。只是她果敢爽快,你温和柔美,所以我说你们都好。不过若说温和,我那郑家妹妹倒和你有得一比。”
沈如月听到他说自己温和柔美,粉白的面颈登时一红。
灵儿突然说道 :“公子不怕唐突吗?才认识多大会子,便说我们小姐温和柔美。左一个妹妹右一个妹妹,怎么又搬出了个郑家妹妹?”
林天鸿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