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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之前,分明缘悭一面;蓦然回首,好似相交百年。
他一字一句,和煦温柔,宫小蝉却觉得每个音节重若千钧,心头无端涌上几分惶恐,忽然有些不敢注视那双温柔的眼睛……
因此也错过了燕朝虚唇边的苦笑。
“倾盖如故……小蝉,我只愿你永远也不会遇到让你明白这句话的人。”
这句话令她讶异抬起眼:“为什么……”
“呜——”
东南方突然响起低沉厚重的号声,宫小蝉惊异地望向声源:“阵布好了?”从开始布阵到现在还不到一刻钟啊。
“看来他们早就万事俱备,只欠你们这股东风了。”燕朝虚也望着东南方,“走吧。”
宫小蝉将心中的微微悸动压下去,点点头,两人向东南疾行。
到了那里;南珂已经在阵中了。四面乌压压的全是神光教的人,八方司灵和四大祭司全到齐了,宫小蝉看到了站在前排的迭鸢,冲她一笑,女司灵一怔,略显僵硬地扬起唇角。
宫小蝉走向阵中,与南珂隔着一方阴阳石盘站定,视线一扫四下:丁婵没来,燕朝虚面带微笑立在阵外,单潺潺、红伶和叶开表情都有些紧张——红伶和叶开是昨天深夜赶到这儿的,之前他们也满世界的找她去了,令她意外的是连荆戈都在,虽然还是那样面无表情,连站的位置都仿佛特意和燕朝虚他们隔得远远的。
“小蝉,别勉强啊,不管成不成功,时间到了就赶紧回来!”红伶大声叮嘱,叶开赶紧也补了句:“天塌了还有神光教撑着呢!”
四周的神光教教众:“……”
宫小蝉:“……”本来还想着回来后好好和这位叶开真君聊聊,现在她觉得自己肯定弄错了,母亲怎么可能中意这种二货……
“静。”
神光教女祭司话音方落,神光教徒仿佛齐齐被点了哑穴,四下里寂静得只听到呼吸声。
女祭司左手持杖,右手高托羊皮卷,目视长空,开始诵唱一段长长的咒语,声调奇异,大约是神光教教独有的语言,宫小蝉听了半天,半个字没听懂。
“敛息,凝神。”南珂淡淡道,她微微一惊,忙收敛心神。
淡淡的金光从脚底法阵腾起,空里隐约响起金铃清响,鼻端依稀嗅到积雪融化成雪水时的清冷气息,忽然又闻到幼芽冲破泥土时带出的奇异冷香。
诵唱还在继续,但奇异地,宫小蝉突然听懂了——“汝身将往二十年后,切记,无论事情成与不成,七日之后时空之门将会重新打开,届时汝等务必要回到穿越的地点,重返此地……”
宫小蝉打了个冷颤,用力睁开眼——她竟然不知不觉睡着了,一张眼,眼前的景象已和之前截然不同。
一扇门。久趴颍┌缀剑吡秸煽砹秸伞�
这扇陌生的门与她面面相觑。
宫小蝉坐在地上,一时有些迷糊。她已经穿到二十年后了?……这是哪里?
低头一看,身下是光可鉴人的白石地板,背后……软软的,她这是靠着什么呢……好像是床?刚要回头确认,头顶突然响起一个带笑的男音:“怎么坐到地上去了?”
宫小蝉一愣,这声音有些耳熟……
“腿软了?”那男音含了些调笑,接着一只手亲昵地穿过她的腋下,将她拉起来。宫小蝉没第一时间作出反应,因为她想起了这声音的主人是谁,然后她被吓傻了,嘴唇都有点哆嗦。
她由着自己被声音的主人转了个身,两人来了个跨越时空的喜相逢……燕朝虚那张帅脸映入眼帘,他看着她,好笑似的拍拍她的脸:“怎么呆呆的……”
宫小蝉不出声,燕朝虚的手慢慢停下,笑意退去,他凝视她颊边还未完全愈合的月牙状血痕,低声道:“你……”
砰!门突然被人踹开了。
宫小蝉下意识扭头看去——来人逆着光,五官看不清,但嗓门是挺大的:“喂,就算你是正夫,霸占蝉蝉这么多天也该够了吧!”
宫小蝉一个哆嗦,战战兢兢地看着那人向他们走来——脱离了逆光的范围,面容清晰可见。
“单、单潺潺?”她听到自己发抖的声音。
“怎么?一夜没见就不认识老子了?”单潺潺恶声恶气,宫小蝉一个站不稳差点没摔趴下。
这纯爷们的嗓音……
她艰难地朝下看,单潺潺的胸……
平的,真的,一马平川的平。
纯爷们的胸膛……
突然门外又走进一个人,宫小蝉胆战心惊地望过去——
荆戈!
是荆戈!终于看到一个安全的了!
宫小蝉长长松了口气,险些喜极而泣,正想问荆戈这怎么回事,就听到这个面瘫青年用能冰死人的嗓音说:“你要是不喜欢我们,直说便是,我荆戈立刻就走,用不着用燕朝虚压我们。”
宫小蝉:“……”=口=
这、这究竟是什么鬼未来?!
作者有话要说:
周日加更达成!丰润多汁的大长章嗷嗷!~快来赞美我!~(≧▽≦)/~
下一更在周二!……不知道周二零点能不能达成了,QAQ反正在周二吧……
于是“二十年后”的副本开启了,你们想看虐还是想看虐?←v←
☆、坟冢
闭眼。
一,二,三,睁眼。
宫小蝉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一切:陌生的咀危吧聂浯淦练纾吧牟贾谩�
熟悉的人。
对,全是熟人。
未来二十年她究竟做了什么?!不但忘了复活父亲的重任在这里落地生根,还娶了三房夫婿,三房!
还特么全是熟人……窝边草都啃秃了!亏她下得去嘴!
宫小蝉心塞掩面,对面几个男人彼此交换眼色。
单潺潺:“果真是二十年前的宫小蝉?”
荆戈嗤一声:“这种没用的样子,除了她还有谁。”
燕朝虚微笑:“好久没看到这样的小蝉了,有点怀念呢。”
单潺潺和荆戈不出声了,但从他们的表情看来,显然和燕朝虚产生了共鸣。
一伙坏蛋啊……
而被坏蛋包围的宫小蝉正陷入“我居然连荆戈都没放过我简直罪不可赦”的自我厌恶里。燕朝虚和单潺潺就算了,好歹他们也曾向她告白过,勉强能算得上“两情相悦”,为什么连荆戈都在夫婿名单里?荆戈那冷冰冰的性子,看着就起鸡皮疙瘩,晚上和他睡一起难道不会觉得阴风阵阵吗?
……所以说重点在于睡得舒不舒服吗?宫小蝉一愣,忙呸了自己一口,然后深深吸口气,发愁地抬起头——
一,二,三,三个人。
说到底,还是得面对这个惊悚的事实……
“那个,我真的是从二十年前来的……”而且还得寻求他们的帮助,“我是来这里找海眼的踪迹的。你们……听过海眼吧?”
燕朝虚笑了,宫小蝉一抖,燕朝虚笑得更开心:“不用那么紧张,你不习惯的话,就把我们当老朋友好了。”
宫小蝉感激涕零,果然还是朝虚最好了!“对对,我们是朋友!你们都记得吧,二十年前我们……”
单潺潺哼了一声,宫小蝉一僵,默默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这憋屈,明明不是她的错,结果人家鄙视她,她屁都不敢放一个……
造孽啊!
二十年后的“我”你在哪里?出来我们谈谈人生!看我不打死你!
等等……师父!师父在哪里?他们一起穿到二十年后的……哦对了,迭鸢说过他们可能不会降落在同一个地方……只能等师父找过来了。
说起来,既然未来的她没回去……是不是未来的师父也在这里?
她激动得眼都热了,现在她最需要的就是一个指路明灯啊!
“朝虚,我师父呢?他在哪里?”
“……”
不止燕朝虚,其他人也沉默了,宫小蝉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该不会他自己走了?他回青空大陆了?”
燕朝虚摇头,神色仿佛有点为难。
“那是怎么了,你们说话啊。”
一室静默。宫小蝉忽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他受伤了?”她绷着脸,“伤得很严重?他闭关了?”
荆戈骤然起身,木椅在地面划出难听的摩擦声,宫小蝉没有表情地看向他。
单潺潺:“荆戈!”
“她迟早要知道。”荆戈看着宫小蝉,冷冷道,“你要找南珂,跟我来。”
宫小蝉闷不吭声地去了。
单潺潺握拳,直到宫小蝉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他看向燕朝虚。
“有时候,我会觉得他还在恨他。”
燕朝虚微微摇头,却一言不发。
单潺潺沉声道:“南珂已经死了,蝉蝉为他伤透了心,但她总有一天会忘记他。荆戈这样,只会令她不断地想起他。”
燕朝虚终于开口:“他不是恨南珂,他是恨他自己。”
“……”
……
荆戈在前,宫小蝉在后,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
荆戈精准地履行了那句“你要找南珂,跟我来”,他带着她迈出挂着“玲珑居”牌匾的阁楼,走过白砖砌就的苏式石桥,穿过两旁梧桐静谧的林荫长道,跨越布满鹅卵石的清澈溪流,坚定不移地朝着某个目的地前进……除了带路,他半个多余的字都不吐。
饶是宫小蝉方才热血上头,恨不得和全天下打一架,这么长的路,小风嗖嗖地吹,胸腔里那股热血也凉下来了,她又能理智地看待现实……
然后她发现这一切简直像个荒诞到极点的梦,而她身在梦中,茫然无措。
……慢着,仔细想想,现在的情况确实和做梦差不多,梦总会醒的,而她也是,七天后总归是要回到二十年前的,那边才是现实……
豁然开朗,宫小蝉又能愉快地直视荆戈了,她紧走两步与他并肩,哥俩好似的一拍他的肩,道:“荆戈,二十年不见,你好像更厉害了嘛。”
荆戈转过头来,眼睛在她的手上瞟了一眼,抬眼道:“我和你不熟。”
“……”宫小蝉默默地缩回手。
……即使是二十年后,荆戈依旧是个瞬间就能让她体会到寒风瑟瑟的男人……
所以说未来的她究竟怎么和他走在一起的啊!超恐怖!这样的未来绝对不要!
光顾着腹诽的宫小蝉没留意溪石上的青苔,脚底一滑身体就向后仰倒,她吓了一跳,正要调动肌肉让自己恢复稳定,一只手突然揽住了她的腰,接着耳旁风声响起,一眨眼她已经到了小溪对面。
荆戈放开手,宫小蝉愣愣地看着他,面瘫功力深厚如荆戈自然没让她瞧出半分异样,尽管他心里已经懊恼得恨不得把刚才那段记忆从她脑里抹去。
二十年后的宫小蝉很喜欢和荆戈玩这种心照不宣的游戏。明知道宫小蝉绝不会被小小的石头绊倒,但荆戈一定会去接住她;因为清楚荆戈一定会接住自己,所以宫小蝉经常放任自己遭遇各种“意外”。
这种情人间的小情趣,现在这个站在溪边的这个宫小蝉是无法理解的,她那双和二十年后一模一样的眸子手足无措地看着他,荆戈真想把她拎起来倒过来抖啊抖让她把方才的一切都忘掉……
“蠢死了。”寒气。
“……对不起。”委屈。
“……”
“……”
“快到了,注意点。”
“哦。”
于是静默继续横贯在两人间……荆戈转身,宫小蝉低头跟上。
她已经放弃和荆戈沟通了,明日事明日愁,二十年后的荆戈就交给二十年后宫小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