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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小七相信师座,然而,提起这事心里还是一紧。
师座的声音响在小七耳边,低沉而严肃:“小七,你在乎我的过去、这些往事吗。”
点点头,小七又摇摇头:“我在乎你,但你的过去……恩怨情仇、悲欢、离合,都已经过去了,不是么。刚才在烧烤摊你又很在意我会知晓你多老了,其实……你的年龄我怀疑过,但从没查过问过,因为没这必要,现在的一切我已经很满足了。像这样,和一个这么用心对我好的人在一起,送我苍兰、巧克力、我喜欢的衣服,能放下身份陪我疯陪我玩、在路边小摊陪我吃我喜欢吃的东西,遇到危险的时候永远挡在我前面,我冷的时候,紧紧把我抱在坚硬温暖的怀抱里……我小七只有感动,即使像这被泥渍不小心沾到的白衬衫一样,即使有些瑕疵,也并不影响我的满意,更不会影响我的幸福。”
师座沉默,风雨中,他把小七搂得更紧。
确实,鞋合不合脚只有自己清楚,在真真切切的幸福面前,任何的传言都是那样无力。
“小七,谢谢你能这么想,灵甫是个军人不太会表达,但,我会用剩下的这辈子时间对你好让你幸福,让你在几十年后也不后悔嫁给我。”
……
“军长太太,您醒了?军长太太?”
小七揉了揉眼睛。天亮了雨停了,昨晚窗外那人鬼鬼祟祟的,她起来察看却太不小心把相片弄脏了,后来联想起半年多前,想着想着就睡着了,也不知道那几张相片寄给师座了没有。
“军长太太,昨晚后半夜那雨下得真大,如果真的有什么变态跟踪狂,十有□□被淋成落汤狗了!”
小七点点头,如果真被淋成狗就好了,这个死变态。她看向佣人手里的相片:“额,还没有寄出去?”
“不是,这是张军长寄给您的,从苏北乡间拍摄的昙花。”佣人将相片递给小七。
相片上,正是昙花开的最好的样子,单调的黑白也掩不住它盛开的娇颜。
“然而,昙花一现,美好太短瞬了,只能留作回忆。”不知为何,小七脱口而出这句话。
佣人愣了愣,这时,电话铃响起来了。
“军长太太,您快来,是张军长电话——”
☆、归途
顾不上佣人在后面喊“您慢一点”,小七连忙披上大衣、快步走向客厅,想必又是一场仗结束或转移阵地的时候了吧,每当74师休整或攻打到一个新地方,师座都会首先接通电话线,给小七打电话。
而残酷的战火下,孤零零留在南京苦苦等啊等的小七最开心的事,就是接到苏北前线师座的电话。
“小七,你的身体、家里的一切都还好吗。仗一打完灵甫就开始担心你。”电话那头,师座的嗓音疲惫而沙哑。
“家里一切都好,我们的孩子也很好、在我肚子里很乖。灵甫,打完涟水你就和委员长说说、回南京好不好,这几个月,你一路连战连捷已经打下这么多胜仗了,委员长会答应的。灵甫,小七知道,这乱世中身不由己才是正常的,但还是……”小七顿了顿,无声的擦干眼泪,该死的它不知不觉流下来把视线模糊了,“作为军人的妻子,我知道不应该脆弱自私,但还是害怕等待,还是太希望你能留在我身边一起陪着孩子出生。其实抗日胜利了,就不该再打……”
战争该不该,不是一个女人、一个母亲、一个妻子说了算,小七没再继续说。
电话那头,师座也沉默。
然而铁血的王牌74师师长和女人的想法毕竟不太一样。
“行。我答应你和孩子,回去,但必须胜利拿下涟水城。涟水是硬仗,攻下后,也该让伤亡的部下们回家了,只有这样才对得起他们。”
小七担忧:“你们是不是仗很难打,伤亡很大?灵甫你有没有受伤?”
喜欢她的关心,却不愿让她担心。
师座看了眼刚包扎好的伤口:“没有。匪军奈何不了我张灵甫,我74师进入苏北以来没打过败仗,涟水也不会败。”
“这就好。你的嗓子都哑了,前线一定很辛苦。”
“不,没你想的那样辛苦,放心吧。傻小七,你就快当妈妈了,要好好照顾自己不可以再胡思乱想了。”
“好。将军大人,你的傻丫头和孩子都相信你的实力,只是每次在电话这头感受到你的疲惫,我心里总没来由的一紧,为了孩子我以后不这样了。”
两人又不舍的聊了几句,放下电话了,毕竟在战地和亲人通电话是奢侈甚至分心的事,一向严于律己的将军不允许自己带这个坏头。
……
正午的骄阳照耀出刺眼的光,周围却弥漫着血腥和隐隐约约强忍着的□□。而涟水城的制高点——那座古塔,仍静静的伫立在师座刚好能眺望到的视线范围,仿佛在挑衅着这支骄傲的王牌师、这些强大的蠢蠢欲动的进攻者。
巡视指导着带伤训练的部下们,师座攥紧双拳。对小七,他一向报喜不报忧,一切他自己扛,然而涟水这战不同于淮阴淮安那几场胜仗,有多难打他心里再清楚不过。
刚结束的第一次交锋,就遇上了华中野战军号称“王老虎”的虎将王必成,此人有勇又有谋却遭到前几次败仗打击,面对部分部下的“恐74师症”更火冒三丈。早在师座攻下淮阴城时就咬牙立誓,下次仗一定要会会他,报仇雪耻!
74师冲锋时勇猛,战略却大多是巧攻智取。攻城前师座命令一部分兵马巧攻城外一个小镇转移守军注意,之后他亲率主力大部队猛攻涟水城,集中了全部炮兵炮击南门渡口,折损了敌军整整一个排,还成功占领了南门渡口。
然而,由于守军牢牢占据着城内的古塔制高点,加上援军及时赶到,支援默契,尽管占据渡口地利多次乘胜猛攻,74师还是被守军加这些赶到的援军勉勉强强抵挡在城外。
之后的数日,持续的猛攻下仍是僵持状态,双方都死伤惨重、疲惫不堪。
急于打破这种僵持报效党国,74师在掩护未到的情况下集中火力发起鱼死网破的冲锋,终于撕开一道缺口,眼看共军开始溃败,却偏在这时,王老虎带着他的6师支援涟水城,这些华野主力本就骁勇,关键是未经历前几日的恶战精神饱满没什么伤亡,短短一个小时就歼灭了74师的一个营,师座只能带兵撤退。
如同荒漠中凶猛孤傲的兽王,难得碰上能够和自己匹敌的对手,必然展开更加惨烈、血肉横飞的搏杀,这位强悍的常胜将军和他的74师也不例外。
次日,师座倾注全力与王老虎正式大战,短短一天连续8次发动突袭,却始终无法突破稳稳占据制高点优势的敌师防线。敌师趁半夜开始反击,废黄河边刀枪声、炮火声、哀嚎声一片,人间地狱也不过如此,这场仗打下来,74师又折损了两个营。
更糟糕的情况还在后面,两日后,粟裕下达了歼灭74师的命令,华野主力更是全部赶到支援,全线展开进攻。师座只能放弃继续强攻涟水城的全部计划,撤兵休整。
一战涟水伤亡如此惨重,除了敌军不断有增援补充,那座古塔制高点更是关键。
“再战涟水,要引开那王老虎的6师,要集中炮火夺下那座塔!实在不行,就把它,炸毁。”深邃的眸微眯,背对着部下们,师座眺望着隐隐伫立在云雾中的那些建筑物,那座城。
然而,或许是太牵挂,一瞬间,他仿佛看见云雾中,小七穿着淡雅的旗袍向他走来。她浅浅笑着,温柔而端庄,怀里搂着一个小小的孩子。
小七仿佛在向他招手,又仿佛在无奈呼唤“灵甫”,仿佛好渴望他停止杀戮的念头走上回家的归途……短瞬的恍惚而已,却已像强烈阳光般刺疼了这铁血将军的眼,和他冰冷坚硬的心。
不。涟水城里除了军队,更多的是百姓,除了士兵,更多的是女人和孩子。
转过身,再次面对待命的部下们,师座补充一句:“不到万不得已,绝不炸掉古塔,绝不炸毁,这座活生生的城。”
☆、狭路
“是,师座!”部下们齐声回答,整齐而有力。
“嗯。”师座点点头,“一名合格的党国军人,他手里的枪应该只杀敌人不杀百姓。”
师座向他的74师部署着作战计划,再战涟水具体该怎么打、怎么吸取上次的教训调“虎”离山、主力精锐集中火力从哪里猛攻冲锋、怎么赢……部署完毕后,他郑重严肃的告诉大家,攻下涟水城后就带他们回南京。
带他们回家。
说起回家,这些负着伤仍咬着牙硬撑的铁汉子们心里狠狠触动。“太好了,师座!能回去了。”、“我们和王老虎也算狭路相逢了,但师座这次的部署很周密,赢的胜算很大!”、“师座,拿下涟水,我们74师的兄弟们真的能回家了吗?”、“说的啥话?征战这些年,师座啥时候骗过咱们?”、“是啊,师座说过的话从来不曾食言。”、“能回家了!我们能回家了!”……
“好了,继续练兵吧,我们不可懈怠。”沉稳,语气也很平淡,仿佛不起波澜,但听着74师兄弟们的欢呼,将军的心怎可能没有任何触动?
这些跟随他多年的部下,不,兄弟,当年抗日的时候在阵地里还何曾想过“回家”二字?全部热血沸腾把心一横,只想着多杀几个日本鬼子保护祖国,那不顾一切拼命的心态和进入苏北以来完全判若两人。
自己的兄弟,自己心里懂,不是兄弟们变了,是战争的意义和性质变了。
中国人自己打自己,多么可悲!又或许,涟水城的百姓甚至共军里,也有他们的亲人。
师座没再继续往下想,因为锐利的眸突然捕捉到队伍里一个“异类”。这士兵人高马大的块头比别人还大,身上没什么明显的伤,却垂头驼背畏畏缩缩,训练时也似乎一直在偷懒。
硬仗在即,最忌军心涣散,这种行为类似之前的钱耀宗,无疑是一锅粥中的老鼠屎。
“一个军人的脊梁一旦弯了,心也就散了,继续蒙混在这里还有什么意思?我张灵甫最恨混水摸鱼的人。”师座举起手仗,不客气的指向这人,“你,出列!”
这人只好抬起头,挪着庞大的身躯别别扭扭的走向师座。
“怎么,是你?”师座浓眉微皱,太出乎意料。
“呃……就就就是……是我,师……师座……”
……
入夜,74师阵地。
“熊财,你没偷懒,不需要再向我解释。你的连长说你进入苏北以来剿匪勇敢,打仗不怕死,是好样的。但你向我解释解释,你是怎么到这来的?”
“师座,既然……这么狭路相……相逢……啊呸呸呸,哪是狭……狭路,既然被您发……发现了,属下也就再不隐瞒……瞒您了,全向您解释……清楚。”
原来,熊财家里不仅有个久病卧床的老母,还有个全身旧伤的双胞胎哥哥,伤是哥哥在74师当士兵杀鬼子留下的,是光荣,却更是这贫苦农家的负担。
去年秋天地里遭虫灾几乎颗粒无收,维持不下生存了,熊财这才进城找活做。一个庄稼汉子头次进城又老实巴交的,这才被那烧烤摊老板坑骗利用,沦为黑店打手。
熊财块头大嗓门大,看上去好凶,其实并非穷凶极恶之徒,那天见熊发熊旺越打越不像话,打不过人家男人竟然围攻一个弱女人,毫不犹豫替小七挨了一刀,伤得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