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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要救我呐?”
留着她,倘若哪天她的身份明朗了,被前朝旧臣或是有心之人握为把柄,难保不会引出事端,她的存在是个潜在的祸源,根除她是个万全的法子,斟酌利弊,她这会儿都不该还活着。
十五六岁的女孩儿,眉眼间已初露风韵,金成仔细打量她,猛地想起储秀宫的懿嫔,莫名生出一背冷汗,略微缓了缓,才对她直截了当的询问做出回应:“我估摸姑娘今儿找我就是奔这事儿来的,倒也没什么可避讳的,姑娘那时候小,可能记不得了,万岁爷还见过你一回呐,在养心殿门口,你捡了个物件,刚巧是万岁爷的,救了咱们万岁爷一命,这不嘛,万岁爷他记挂你的人情……”
他话还没说完,盛苡脑间就炸了霹雳,这是长久以来一直折磨她,使她痛感愧惧的噩梦,当初是有那么个人从她太子哥手中骗取京营虎符后,直逼养心殿劝降,她碰巧捡了他失手落在殿门前的虎符,可恨她年幼无知,经不住他三言两语的哄骗,轻易就把虎符交进了他的手里,沦为间接杀害双亲手足的凶手,大祁的罪人。
只是没料着那人竟是祺裎,她深为骇异,眼前发起虚来,这下她的罪孽更加深重了,她恨自己的程度不亚于恨他,她觉着她跟他没有本质的分别,他翻云覆雨灭了大祁,她是帮凶,亲手递出的刀子。
他感激她的法子当真是用心良苦,留她条命,让她余生都活在自责跟讽刺中苟延残喘。
见她脸色青一阵儿红一阵儿的,金成多少有些于心不忍,喟叹道:“姑娘听我句劝,安身立命才是根本,主子施的情,要服气,这才是真正的能耐人,明白吗?”
不然她还能怎样,就凭她银样镴枪头,没上阵就先软的本事,能掀得起多大的风浪?
盛苡咬着嘴唇应下,见他又缓缓看向天边,目光变得很悠远,“鸽群不着家,不是被哪个王八蛋裹去了,就是被哪个王八蛋养的“诱鸽”给拐跑了,横竖啊,是成了别人家的了,不认也得认。”
这话又有些暗示她的含义,她一面揣测着听他说道:“真是老了,搁外头杵一会儿,腿就经不住冻喽!”
这话的意思她明白,是借口要走了,她忙又感激说:“谙达忙您的,谢谢您还专程跑一趟听我瞎唠叨,回头我做了护膝,托人送您府上去。”宫里太监们见天地跪,临老都跪出一对老寒腿,遇着湿寒,骨头缝儿里虫咬似的疼痒,她师傅,南果房的首领太监张元福总跟她们几个抱怨,她们得闲就做几双护膝送他做孝敬。
“我不来,”金成笑起来一脸褶儿,“哪儿能明白我干闺女这么大的孝心呐?”
盛苡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屈腿往地上跪去,脆声喊了一句“干爹”。
金成用手托一托她,“欸,好,这就成了,地下凉,你们姑娘家的吃不住这个,不拘非得今儿磕头过礼,往后去听干爸爸的话,我不常在宫里,碰着事儿了,找小六子也是一样的,回头我交待他几句,人是你干哥哥了,你们俩要相互照应着,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盛苡眼圈一红,哽着嗓子连声应是,似乎这样她又有了亲人,再也不是萍踪浪迹似的孤苦无依了。
“好,”金成十分欣慰地笑着,“咱有副能伸能屈的性儿,这是最金贵的,哪天生出造化来了,干爹指不定还得倚仗你呐!”
明明是调侃的话,盛苡觉着自己真是想多了,竟无端听出几许认真的口气,她的尊荣已经随着大祁一同灭亡了,眼下她能有条命苟活着就是最大的造化了。
盛苡送他走出几步,就被他挡了回来,她立在门洞口,抬头远远看去,天边一支队伍稀松的鸽群扑棱着翅膀,零零落落地飞过城楼不见了踪影。
晌午吃着饭,清由听说了她的见闻也替她高兴,“好嘛,你认得这娘家人来头可大了去了!”
岩子跟着起哄,“往后咱们库里可要靠你撑排场了,内务府那头东西那么难要,这回你再去,让他们瞧瞧咱也是仗腰眼子的人了,不悠着点,要他们的好看……”
盛苡被她一本正经说大话的模样给逗乐了,心里还记挂着天穹殿里的人情,笑了一阵,便询问道:“春念今儿来是怎么说的?”
清由回想了下道:“说让你别跟她客气,殿里的道场前几天都安置好了,只等初九那日传道士过来念经,她们殿里那几人可闲了,这几天只把殿外扫干净就成,抽空过来帮你一把算不着什么。”
盛苡放心的点了点头,心里正盘算着等什么时候得空了,再找人当面谢一谢也不迟,就听在总管太监张元福吊着嗓子在门外吆喝:“来个人儿!上天穹殿跑趟腿儿!”
自然她就赶巧接了这趟差事,撂下半碗剩饭出了值庐,张元福把一个描金漆盒塞进她手里,连声催促道:“那边管事着急让咱们送果子过去,话也没说明白,兴许是开始摆贡果了,你先把这半盒永枣,半盒金橘送去,往年都有这两样,错不了,其余的你问清楚了,回来咱们再照着准备。”
盛苡牢记他的嘱托,步赶步地向西拐过钦昊门,又向南穿过天穹门,一路鸦默鹊静的,到了宝殿门口也没碰着一只人影。
她抱着果盒向殿里望去,贡桌上光秃秃的,并无陈设,等了半晌左右还不见人来,便抬脚偷溜进殿里,打算把果盒留下就走。
正殿陈有玉帝,吕祖,太乙,天尊的画像,无形之中营造出庄严肃穆的气氛,冷然的神情把盛苡看的心里发毛,她小心放下盒子,转过身冷不防地撞见一人,激得她差点儿叫出声来。
仓促间扫了一眼,那人穿着石青缂丝面灰鼠皮袍褂,以前应该没见过,看不出什么身份,盛苡暗中捉摸不透,有些心急,又不能绕道就走,万一得罪到人了,没准儿还是个记仇的,回头被认出来,就惹上麻烦了,真要存着心思办她,那还不跟摁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出现在这里的,不是念经的道士,就是奉旨督办道场的官员,横竖死马当作活马医,不出声也不是办法。
她硬着头皮隔远冲他请了个安,恭谨道:“奴才在南果房里供职,先送些果子进来,无心冲撞了大人,您多担待,大人慢来,奴才这就走。”
她的话投在了深海里似的,半晌没得到回应,抬头偷望了眼,那人尽自盯着太乙的画像看,颀长的侧身在地砖上拉出一道暗影,一直蔓延,覆盖住她的脚头。
顺着他的视线看出去,太乙的两条八字纹又长又深,更显得面容苍老,长得不怎么招人待见,还真有人愿意对着看来看去的。
她无心干涉别人的自由,只想赶紧离开,没了她,殿里就剩下他一人,愿意看多久就看多久,岂不是更自在。
她略微斟酌了下,开口准备再次请辞,他已经转过身,向她看了过来,冰冷的视线硬是把她的话绷了回去,盛苡逐渐看清他的样貌,心头止不住弹跳起来,高挺的眉鼻骨撑起一副深邃的面容,长眸深嵌,三两笔勾勒出清晰明朗的轮廓。
她找不出确切的词句形容,只觉着他才像是画上的人物,神仙应该长这副模样才对,大概神仙们都架得高,不食人间的冷暖,他浓褐的眼池里无波无澜,结满了寒冰,直把她看的心里发寒。
她楞头磕脑地看着他,眼睛撑得圆圆的,瞳仁里照出他的影,眼神里满是疑惑,没有其余人眼中一丝半点的畏惧,精雕细琢的眉眼逐渐脱去了稚嫩,雪白的颈子从领间抽拔/出来,拖出小巧圆润的脸盘。
初心如珠,美颜如玉,是她最好的年纪。
☆、叨叨令
只一瞬他就调开视线往一旁走去了,盛苡不免诧异,这人派头真大,把她当空气无视掉了,于是便觑眼留意,要看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走到供桌前,掀开果盒,挑了颗永枣放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起来,这下她有些沉不住气,连供果都敢吃,排场早赛过神仙去了,固然他的仪容举止讨人喜欢,但态度礼数实在不周全,哪里符合宫里人的规矩?
她轻声提醒,“大人,那是供果,不能吃的。”
他神情自如,完全不搭理她,伸手又要去拿,盛苡大急,走近挡在他跟前,她心里虽存着火,却不敢发作,只偷偷地把果盒往身后挪了挪,且等打听了他的职衔,再做道理。
只见他拉长了脸,那双眼睛不怒自威,略带阑珊,盛苡被她看得心里惴惴,转念一想,原本这事儿她占着理,怎么这会儿反倒像是被他寻了错处似的,不自觉地就把腰杆儿挺直了,壮着气问:“大人您干嘛来了?有没有奴才能帮上手的地方,您言语一声……”
她这声,音量够大,响彻在空荡荡的大殿里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反观那人还是半点反应没有,拿起侧手几案上的玉皇经随意翻看着。
盛苡气的涨红了脸,这人惯会摆官架子,明显是故意寻她的开心,奴才的脸面就活该被人三番五次的作弄么!不过退一步想一想也就开解了,这大概就是身份人的通病罢,比着那些吆五喝六,动不动就上手上家伙教训人的宫女太监们,他冷淡的态度已经算对她客气了。
书页哗啦啦地翻动着,盛苡怀疑他没有仔细在看,也许是法事做得多了,经书里的内容已经熟记于心了。
他靠在桌案前,匀长的双腿交叠着,鬓角乌黑从青毡暖帽的兽毛镶边下延展出来,眉头微拧,姿态昂然中透出少许孤寂,浑然一副华贵不容进犯的气度。
盛苡暗暗注视他,瞿然而惊,一个猜测从她脑间里浮现出来,老话不常说,金无赤足,白璧微瑕吗?
老天爷冥冥之中安排的自有定数,月亮还经常缺角呢,总之是绝不能让一人圆满到无缺漏的。
结合他全然无视她的态度,她愈发开始认定他怀有非聋即哑的暗疾,不然怎么能对她接二连三的问话毫无应答?
这番醒悟突然使她心里隆隆跳着,怎么都按耐不住想要验证的念头,脸上也越来越烧,情急之下,重重地咳了几声。
她自认为这一试探是很乖觉的,不用惊出大的响动就能测出他的反应。
果不其然的,他眉头一皱,拧得更厉害了,似乎对她发出的动静感到不满,这么说,就不是聋子了,盛苡心里一坠,缝聋必哑,倘若耳朵上没毛病,自小锻炼是能学会说话的,他既然能听见声音,是先天就失语了的。
四下里顾盼,她捧起先前藏在身后的食盒,匀步走到他近旁,把双手往他面前一伸,弱声说了句,“大人”。
他眼皮都没抬一下,探手取了颗金橘,回递给她。
盛苡这会儿已经习惯了他倔傲的脾气,一瓣一瓣地给橘子褪了皮后,又呈送回去。
他却没有要接的意思,这让盛苡失了头绪,讪讪往回收手,就见他探唇寻了过来,这一举动刺得她双手一颤,忙反应过来将橘瓣放进他的嘴里,她的话也脱口而出,“大人,您是哑巴吗……”
言尤未毕,她先懵了,都怪她被他方才的动作扰了心性,原打算示个好,旁敲侧击问一问的,一不小心嘴上失了把门儿,直把难听话攒了出去,这下可捅了篓子,就看人怎么跟她计较了!
他脸上一瞬露出愕然之色,降下眼梢冷冷扫了她一眼,略点了下头。
见他如此大量,盛苡暗松下一口气,抬袖捋一捋额间的细汗,一时同情之意渐兴,替他大感可惜起来,这么风光霁月一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