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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书南愣了一瞬,点点头。
走出几步,回头一看,郁占的车子还停在原地。
她坐在驾驶座上,隔着玻璃,对着他挥手。
桑书南的心跳在一瞬间漏了一拍。
像是做了什么坏事被人发现了一样,他急匆匆地回过头,加快脚步往学校里走。
桑书南清楚地知道,郁占还在身后看着他。
被人目送的体验,对他来说,还很新奇。
桑书南感觉到一种特别的柔情,在心底慢慢荡开去。
下午放学后,桑书南走出校门,远远就看见郁占那辆小小的白色日本车子,停在早上相同的地方。
好像从未离开过,一直在等他一样。
他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走近前去。
透过车窗,他发现,车子里并没有人。
桑书南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他找出手机来,想给她打电话,又有些犹豫。
放课铃响到现在,其实不过两分钟。
他是以最快的速度跑出来的。
也许她只是离开一会儿,很快会回来。
桑书南十分纠结,站在原地拿着手机四下张望。
“桑书南!”
一个声音从风里传过来,落入他耳朵里。
清亮温柔的女声,清晰准确地在喊他的名字。
他只听见一声,不太能确切把握声音的来向。
桑书南往周围看了两秒,也没寻见声音的主人。
他忽然就有点急了。
她到底在哪呢?
“桑书南。”
他再次听见自己的名字。
这一次,声音离得近了些。
桑书南听清楚了。
他往左后方侧身,回头。
郁占从他刚刚走过的那条路上,往车子的方向走过来。
往他的方向走过来。
她手里提着个塑料袋。
桑书南往她的方向走了两步,忽然觉得自己行为可笑,又停下来。
她很快就走近前来了。
郁占说:“你出来得好快。”
他犹豫一瞬,轻声答一个字:“嗯。”
他只是想到有人在等,所以用最快的速度从学校里出来。
也不知道是走得急,还是刚刚那一阵子心里急的缘故,桑书南感觉到身上一阵阵地冒着汗。
他额头上的汗珠沿着额边流出一道淡淡的线。
郁占觉察了。
临江城七月的天气,的确很闷热。
她说:“先上车吧。”
他点点头,望着她手里提着的东西,试探着问一句:“我帮你拿?”
郁占愣了一下,微笑:“好。”
她把塑料袋递给他。
郁占上车后第一件事,就是把空调打开。
她没急着启动车子,而是先解释了一句:“我刚刚去买水去了。”
桑书南轻轻地“哦”了一声。
她不说他也知道。塑料袋里放着两瓶矿泉水。
郁占说:“让你等久了吧?”
桑书南愣了一瞬,摇头:“没有,我才出来一会儿。”
桑书南拿出一瓶来,拧开,把盖子松松地虚盖在瓶口,而后递过去。
郁占微笑着接过来:“谢谢。你也喝一点。”
冰凉的水流进喉道里,令人神智一清。
桑书南轻轻吐出一口气。
郁占说:“今天晚上周先生有应酬。”
桑书南拿着水瓶的手微微一顿。
所以,他要跟她单独吃晚饭了?
郁占很快打消了他的念头:“我请了一位姓张的大姐帮我料理家务。她会在家做好饭等我们。”
他漆黑的眼珠转动了一下。
桑书南答:“……哦。”
她轻描淡写的只言片语间,他的心情,竟然已经像过山车一样经过剧烈的起伏。
一会儿高兴,一会儿失落,而后又高兴起来。
郁占说完了,启动车子。
他们能聊天的时间其实不太多。因为她开起车来,完全摆出一副不会理人的模样。
她认真的侧脸也很美。
桑书南有心欣赏,却又有层沉沉的顾忌。
他最怕麻烦,索性扭开脸,盯着窗外看。
车子开了六七分钟,堵在一处十字路口前。
红绿灯频繁闪烁,车子一批批地被放行。
郁占的车子也跟着车流,往前缓缓蠕动。
也许是堵在路上的时候不太需要那么专心,她侧过头看了看他。
只看见他乌黑的后脑勺。
他背对她,专心看窗外,好像那里有什么深深吸引他的人间奇景。
他留短短的寸头,头发大概很硬,一根一根钢针般地立着。
有种莫名的可爱。
她现在在某种意义上,扮演着他监护人的角色。
郁占试着想象了一下。
有这么大的“儿子”,倒还真是一种奇特的体验。
她笑起来。
车子左右跑不起来了,郁占找桑书南说话:“今天学校里有什么新闻吗?”
桑书南愣了一下,转过头来看她。
她扶着方向盘,含着笑,目光落在他脸上。
郁占的目光很温和,带着毫无掩饰的关切。
桑书南想着她提出的问题,想了半天,说:“今天发了昨天考的英语试卷。”
郁占知道英语是桑书南的弱项,闻言略略提振了精神,问:“怎么样?”
☆、第5章 下厨
桑书南垂下眼。
看见他这样反应,她心里微微一沉。
大概考得有些糟糕?
郁占脑子里已经开始思考如何措辞安慰他,没想到他却慢吞吞地说出这么一句来:“我考了142分。”
英语满分150分。他考了一个相当不错的成绩。
她怔住。
桑书南等了半天,没等到她的回应,垂着的眼抬起来,漆黑的眼睛微微转动,目光最终落到她脸上。
郁占不说话,就这样直直地跟他对视了两秒钟。
两秒后,桑书南屈服了,转开眼去。
郁占说:“上次家长会,我看了你的成绩单。英语最好也只考过133分。”
她竟然记得这样清楚,精确到个位数。
桑书南心里有些意外,还有些别的什么情绪。
他目光又移回到她面上来:“嗯。”
“你进步很大。”
她终于开了金口,说出他一开始就想听到的话。
虽然赞美来得有些迟,可毕竟是她说出来的。
他的心情,到底由初时的疑惑忐忑,转为高兴。
高兴了,却又不自觉地羞涩。
桑书南还是只说一个字:“……嗯。”
好歹没有把扭捏表现得太明显。
他自觉自己镇定自若,但郁占冷眼旁观,将他那点小心思看得清清楚楚。
他就差没把“快表扬我”写脸上了。
前面的车子开始移动。
郁占转过脸看前方,跟上去。
他以为她又要专心开车了。
没想到,郁占盯着前面的路,口里说:“短时间里能进步这么多,你真厉害。加油。”
桑书南怔了一下,而后慢慢地弯了弯唇角。
桑书南笑了。
他很高兴,却仍只是说:“嗯。”
她正好看车镜,不意却瞅见了他的笑容。
桑书南的笑很浅,带一点点说不出的……稚气。
干净而纯粹。
她还是第一次见他笑。
这么一想,他还真不是个爱笑的孩子。
桑书南五官清秀,眉眼分明,不笑的时候,看起来也神情温和。
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上扬,眼睛微微眯起来一点,更显得温柔。
过了这个十字路口,后面的道路通畅起来。
她专心开车。
车子里忽然响起一阵铃声。
铃声来自她的手机。手机是放在车前的格子里的。
郁占伸出一只手拿起手机,看一眼屏幕。
桑书南见她又要看路又要看手机的模样似乎很辛苦,就说:“先停下来,再接电话吧。”
她却说:“你帮我按一下接听,开扬声器,好吗?”
桑书南愣了愣,点了一下头,没说话,伸手拿过她的手机。
屏幕上显示,电话是“张姐”打来的。
他按照她的要求做。
电话通了。
“郁小姐吗?”
“张姐,你好,是我。”
“郁小姐,我想跟你请个假。实在是不好意思,我女儿今天下午在学校上体育课伤了脚,我得去学校接她。”
郁占短暂地沉默了一下,问:“伤得严重吗?”
张姐说:“听她老师说,是扭伤,肿起来了,现在不能自己走路。”
郁占问:“需要我帮忙吗?”
张姐赶紧说:“不用,我去她学校带她坐个出租车就回去了。就是要耽误您这边的事。”
郁占不知想到什么,忽然侧眼看了看桑书南。
她对着话筒说:“没关系。”
张姐显然为自己的临时脱岗感到不好意思,在电话那头多说了一句:“菜我都已经洗好切好了,鸡翅也腌上了,放在冰箱的冷藏室。您要是愿意做,直接下锅就行。”
桑书南一直在旁安静地听,此刻发现,郁占微微蹙起了眉。
他多数时候见她都是笑着的。
浅浅的、微微的笑,令人如沐春风。
她蹙眉的模样,于他而言,是陌生的。
桑书南想,她难道,生气了?
一个念头在心里刚刚生起来,她却又已舒展了眉,恢复平和镇定的模样。
郁占对着手机说:“好的,我知道了。你去忙你的事,不用担心我这边。”
挂断电话,她问:“怎么办?”
车子里只他们两人。
所以,这句话只可能是问他的。
桑书南怔住。
她眉目间表情淡淡,难辨喜怒。
他并不太知道怎么说会比较符合她的心意,只好把脑子里想到的话,耿直地说出来:“她说菜都已经洗好切好了。这个天气,蔬菜放到明天只能扔掉了。”
郁占又皱了皱眉。
桑书南把她皱眉的神情,看得一清二楚。
他说错了什么?
郁占说:“那我们还是直接回家去?”
桑书南仍然在纠结她为什么皱眉头这件事,口里习惯性地“嗯”了一声。
郁占没再说话,只微微地点了点头。
一路上,他们再没有过交谈。
车子开进社区,停稳。
他们下车去。桑书南还记得把那两瓶矿泉水提下来。
上了电梯,她说:“一会儿我做饭,你去忙你的。饭好了我来叫你。”
这方案合情合理,桑书南想不出理由拒绝,只能点点头:“好。”
电梯到了二十七层,他们各自打开门进屋。
关上门之前,桑书南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需要我帮忙吗?”
郁占愣了一下,笑笑:“不用。你好好学习。”
也是,做饭嘛,多大点事。
他点头:“哦。”
桑书南在书桌前坐了一个小时,站起身来。
郁占接他的时候给他买了瓶矿泉水,现在已经喝完了。
他其实不渴。
他只是有点饿。
张姐不是说菜都已经准备好,只需要下锅就可以了?
她做饭真是好慢。
桑书南拉开冰箱来看了一圈。
里面有三明治。
不多不少,正好两个。
那应该是明天早上的口粮。
桑书南吞了一口口水,忍住诱惑,从放三明治的格子上方拿了一瓶椰奶,站在冰箱前喝下去。
心里想什么来什么。
椰奶刚下了肚,门铃就响起来了。
郁占站在门外,居然换了件衣服。
白天穿的蓝色连衣裙变成了黑色连衣裙。
她站在那里,脸上没有笑容,淡淡地说:“我们出去吃饭。”
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