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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官-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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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光定不下神,她再怎样努力都徒劳,飘飘摇摇只觉得自己是深海里无助的一叶舟,不是自己天地,可叫人投身于这天地,进退不得,只剩一个身死人亡的结局。
  便是舍得一身剐,也只能落下个没全尸的终结。
  她突然有点恍惚,好似不知这是何年何月,自己又是因何置身在这魏侯府上,眼前的一切都化作风沙远去,她叹一口气,掉入魔怔的怪圈。
  隐约却闻听人言,“姑娘,外头大爷正往这来,再有三道门就到门前……”如同兜头一瓢冷水泼下来,要救她于迷途。哪有什么妖魔鬼怪,又哪有什么身死人亡。
  临光抬起眼,恰正好望见魏压芳身边一个翠绿衫子的小丫头正垂着脑袋同她说话,绿油油似是枚将要成熟的果子,稍待片刻便能熟透落地。
  “可说什么了?”细细的眉挑起又平展,可盖不住凌厉的眼,魏压芳不过一瞬又和缓着语调问,“小门那守着的婆子来禀的?”
  琢玉身形一矮,忙不迭回话,“这倒不曾,是大爷身边伺候起居的西山一溜小跑先来禀过的,小门那汤婆婆当抵是没瞧见,也没见她来说话……”声音愈发小下去,最后竟再也没了声息。
  上头魏压芳倒是脸色不曾变过,闻言只是一声笑,“倒是会躲懒,时时日日偷闲,到后头竟是一件正经事情都不干……”她眼皮子一掀,似是这时候才瞧见高嬷嬷同临光,面色突转尴尬,道,“真是叫两位瞧了笑话,不过是底下人不听话,睁一眼闭一眼也就过去了……”
  临光默然不语,反是高嬷嬷同她说得来,接话道,“姑娘底下的人定然是调*教得极妥帖,奴婢哪里敢妄言……”指不定脸面一转又要怎样编排,这人也是人前一张皮人后一张皮,老滑头。
  魏压芳便抿住唇角一点笑,不过一个展眼又是娇滴滴的侯门千金,“嬷嬷这是说的哪里话,总不能叫一个奴才败了兴,”她眼风一扫,望见明晃晃天光,将这话揭过去,“稍待却是家里头兄长要来,若是嬷嬷同女官不便见,后头自然有好茶好院予两位歇脚,不知意下……”
  不等她说完,高嬷嬷自然踩着台阶就下,“姑娘见的是自家兄长,奴婢自然是不好在这掺和,主子爷想必也不乐意外人在这震场子,奴婢等便告辞片刻……”又要暗地里就着临光衣袖一扯,险些将她摔到明可鉴人的地上。
  临光*气势一低,少不得顺着这话说,“全依着小姐做主,临光自然是随着嬷嬷行事的……”
  高嬷嬷这方松下一口气,眉间难掩得色。
  自然有眼尖又会瞧风向的小丫头过来领这两人一同往外,转一个场便是顺芳楼边上一个小小看书堂,整治得通透明亮,窗下又摆上三五盆金盏,一入内扑鼻就是幽幽的香。
  那领路的小丫头临光瞧见过,这时倒是不拘谨,瞧着两人就道,“姑娘嘱奴婢留在这书堂伺候,嬷嬷同女官若是有什么短了缺了,或是要茶水瓜果,只管吩咐奴婢……”
  大户人家家风好,小小一个奴婢也有气派,教养得同小门小户娇养着的小姐一样。
  临光瞥一眼那丫头水葱一样的手,没说话。
  反高嬷嬷是个话唠,一来二去便同这姑娘熟了。姓甚名谁家在何处全都打听得门清,只差再过去问一声人家老子娘年岁几何。
  那两人正说着话,恰说到这魏侯家后府好大一个荷花塘子,夏天花开的时候挤挤挨挨好不热闹,高嬷嬷道,“原宫里头倒也是有个水塘子的,只年岁久了,倒少人去,愈发荒凉了些……”唉,叹一口气,为的是年华老去或是如何,谁又知晓。
  这丫头叫挽风,魏压芳身边一等一的丫头,也是个伶俐的,“嬷嬷不必多想,左右这塘子尽都是些水,花开了也没什么好瞧,粉粉绿绿一塘子……”
  临光听着无趣,眼皮子一抬,要越过敞开着的窗去瞧外头。
  魏侯家的宅子建得精巧,连窗也开得精巧,不高不低一扇,人在屋子里头坐着,只消眼睛朝外一瞟便能瞧见外头好大的一片天。
  连带着金镶玉造一栋楼也映在眼里,这魏侯疼闺女真是疼到了骨子里。
  她不大在意,自己却要循着身边两人谈话声想些年岁久远的事。记忆里家中廊下当也是有那粉粉白白的花的,粗瓷缸里养着,夏天开时挤挤挨挨成一片,绿得扎眼,同红木廊柱映衬起来真是极奇怪的一景。
  她那时年纪小,不知自何处寻来两条鱼,朱色脊背好似能划破巨浪,长长的尾巴圆圆的脑,天造地设为水而生。
  “刺溜”一声,鱼入水,连半圈波纹都荡不出来。
  真是无忧无愁。她忍不住抿起唇,想再回忆些那时事,可耳边却有破风声传来,要生生搅坏她一场旖旎好梦。
  只听那边吱呀一声,是隔壁那顺芳楼久扣着的门叫人打开,旋即是琢玉清脆的声音,“姑娘,大爷这已走得不见人影,目下可要去看书堂见高嬷嬷?”
  “到底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魏压芳的声音有点顿,又有点缓,显见是心不在焉,她停片刻,招手去叫叠蕾,“大爷送来的金丝笼子呢?”
  只一墙之隔,叠蕾的声音虽是轻,却也还是乘着一片风传入耳里,“廊下悬着,姑娘没吩咐,奴婢断断不敢妄动……”
  “改日去寻只巧嘴的八哥,也不辜负了这顶好的笼子……”真是不知米粮银钱几多贵贱的娇娇女,一只金丝笼只配得起一只灰不溜秋的丑八哥。
  叠蕾没敢有异言,自然应着记下了。
  一墙之隔有一瞬的宁静,可这寂静不过片刻,旋即又被一阵风吹散,只听魏压芳仍旧平缓的声音,朝着底下人道,“去把小门那汤婆子叫了来。”
  不晓得是谁一声应,径自开了门出去,吱呀吱呀一顿响,那木门要将大宅里所有的隐秘腌臜都掩藏。
  看书堂这边倒是一瞬沉默,高嬷嬷讳莫如深,一副知晓模样,挽风面色颇多尴尬,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垂着手立到一边,再也没了先前那多话样子。
  反是临光支着耳朵,五味杂陈都叫眼前这情形逼退得一点不见。
  不过半刻,那边汤婆子当是到了,踢踢踏踏一阵脚步声响,年老的声音便传了来,“见过姑娘。”
  魏压芳没理,将人晾着,“倚雪,去将门关了……”
  倚雪随了魏压芳好些年,到这时候哪里还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她又不是个傻子,讷讷半晌,终是只有一句劝,“姑娘……这宫里头女官还在……怕是不大好……”
  “怕什么?有妖魔能吃了你不成?”一时又要摆架子,真是好大的威仪,“左右一个婆子,她还能治我的罪不成?”
  真是个歪理,要将人问得哑口无言,怎样也说不上话来,只有灰溜溜去依言行事。
  那老旧的门关上,好似连声音也隔绝不通,看书堂这听着竟是小了许多。
  然则魏压芳的声音还是飘过高墙传来,“倚雪,去给我掌那老杀才的嘴……”这人慢条斯理,细细缓缓的声音有点闺中少女独有的软,可说的话却是尖刀一把,要直逼人而去,哪有什么余地留下。
  管你是好是坏又是善是恶,给你一棍杀威棒,打得皮开肉绽鲜血长流再说。
  汤婆子到这时才有些懵,“扑通”一声跪下地,连话都说不完全,“姑娘……姑娘这是要做什么……”
  “哼,还要问?”她不叫人死个明白,使了倚雪便又要发狠,“倚雪,给她一个痛快……”
  谁家的女娇娇能蛮横到这般地步,说打便打说骂便骂,全凭仗自己一颗心行事,什么后果都不计。
  说来说去,怕也只有魏侯这一家。
  那边不知倚雪说了什么,极低抑的声音,旋即是魏压芳不缓不慢的声音,“好,就叫你知晓知晓……”一个断句就愈发慢上一分,这人深知如何折辱人,“前些时日提你去守小门,我说的什么?”
  汤婆子抖抖缩缩,良久才有声音应,“姑娘说……说……”她硬气不起来,平素对着外人所有的不讲道理到了眼下都不顶用,只有自求多福的份儿,“……说……但凡是前头院子里……有丁点风吹草动……”
  一句话要分成许多段来说,真是惹得人不耐烦,连带着眼神也一厉,“说下去。”
  那声音愈发抖得厉害,也不知是叫这人吓住,还是存了必死的心,竟难得顺畅道,“……姑娘说,但凡是前头有丁点风吹草动……都要立时来同姑娘禀报……”重重喘一口气,真是要把一颗心都交代出去。
  可旁人不叫她快活,只等她话音落便接话,“那你是怎样做的?大爷来我为何事先没瞧见你来通禀?”尾音软软翘起,分明软糯,可听来无端端叫人不大开怀。
  “姑娘饶命姑娘饶命!”汤婆子不答,一颗头“扑通”一声叩到地上,“奴婢……奴婢……”
  说一千道一万,实则这姑娘早叫家里头养得骄纵,哪里能听进外头说的话,少不得还是依着自己心意行事,手一挥,就叫倚雪上前,“还愣着做什么,要我亲自动手不成?”
  倚雪是个软性子,闻言真是恨不得也跪下去,可她便是肚子里有再多的话没处说,只得硬着头皮上前。
  “啪”,极清脆的巴掌声就响在风里。
  猛然惊醒一众提着一颗心听壁角的人,真怕是要把心都跳出嗓子眼儿。
  临光慢悠悠抬眼去看,正越过矮窗将目光落在不远处那锦绣堆里的朱瓦高墙,耳边是先前那严厉声音,“走,去看书堂,宫里头嬷嬷还等着呢……”
  衣袖一拂,这人展眼又是那笑眯眯的魏侯娇女。
  踏过青砖,行过朱瓦,推开门,换上一副亲亲热热模样,朝着看书堂内一笑,“嬷嬷见谅,女官见谅,我这来迟了。”
  好似先前那般不给人台阶下的不是她,一棒杀威,杀的是谁的威,难说。
作者有话要说:  晋受的河蟹点越来越奇怪了,光。。。气也要口掉_(:3」∠?)_

  ☆、立身正仪

  魏侯家的娇娇女是个金贵性子,见不得底下人半点忤逆,这点临光早在听了顺芳楼院子里那喊打喊杀的动静之后便知晓。
  可偏偏这姑娘生得一副柔弱模样,风一吹就能折断了的腰身,怕是窄窄一条腰带都能将这人压弯了腰。又配上窄的肩小的脸,描一对胭脂色的唇,画两条青黛色的远山眉,这样一看,可真是个美人。
  是以美人蛇蝎,可真是名副其实。
  临光见过了妖魔鬼怪,大到宫里头争宠夺爱不知死的妃嫔,小至后头笑面虎一样的谨惠、呆头鹅一样的开云,可今次逢上魏压芳这样一个人,只剩下慨叹的份儿。
  叹这人转变毫无压力,也叹自己真是没见识。
  她起身,随着高嬷嬷向魏压芳行礼,“见过姑娘,”末了还要违心说上一句假话,“不迟不迟。”
  魏侯家虽是落魄王孙,可余威犹存,闺女儿子的教养上也是自成一派。魏压芳不慌不忙,由着身边琢玉扶着她的手入了看书堂,走上两步,这才抬眼,瞧着临光二人作惊诧面色道,“女官同嬷嬷这是做什么,好大的礼,”眼风一扫,又去盯大气不敢出的挽风一眼,“还不请两位起来——”
  琢玉同挽风心有灵犀,自家这姑娘是个什么性子大抵也摸了个七八分,闻听这话自然只有从命上前的份。
  可哪会真的叫她扶,少不得要扭扭捏捏起身,再推拒上一刻片刻,最终只有一句话,“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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