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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年前,神王迈林失踪,神族分裂。神族议会独掌大权,排除异己。流亡者在外组成流亡内阁,与委员会结为盟友。为了巩固联盟,流亡内阁中常有异族加入委员会,伯雷克就是其中之一。
“对。”方哲点头。“作为异族,伯雷克当然希望未来的君王站在自己这一边。他把俞凡的事告诉了流亡内阁,流亡内阁中有人又把这个消息传到神族议会。”
“那洛林呢?他为什么带走俞凡?”
“洛林也是来自流亡内阁。”方哲又说,“当他得知刺客赶到Z城时,他一定以为是委员会中出了泄密者。所以,留给他的选择只有一个。”
唐奇颓然坐下:“他把俞凡交给了流亡内阁。”
“对。最新的消息表明,异族流亡内阁正在集结人手。”方哲把一张纸从桌面上滑给他,“‘君子’很快就会意识到留在Z大是一个错误。找到俞凡,只是时间问题。”
杀戮也只是时间问题。
“方……方哲,这个推论你有多大把握?”唐奇客气了些。
“48小时之内如果没有屠杀,就是我错了。”方哲站起,双手撑在桌上,“我有些累了,就谈到这里吧。我会安排移交一切现场证物,以供贵处继续调查所用。”
“委员会希望守护者与特案组的合作——”
“没有合作,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是合作。到此为止吧。”方哲挥了挥手,“何川,替我送一下唐主管。”
“是。”
唐奇带着他的人不情愿地离开。
“老大,别把姓唐的话放在心上……”会议室里,特案组的人讷讷劝他。但方哲说:“对不住大家了,请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合上门时,看见方哲坐下,脸埋在双手中。
他确实失态了。
头很疼,疼得他不想说话。唐奇说合作,他怎么可能答应。以他现在的状态来对付君子,只要有一丝错漏,就会搭上许多人的性命。
至于俞凡……看他的命了吧。
此刻,俞凡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委员会关注的头号人物。
他一夜没有睡好,听着海浪拍打礁石,惶恐不安。
昨晚的事,如在梦中。
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神经抽风,原本应该走学苑路回宿舍,他却选择了捷径,就是那条介于图书馆与中文楼间的破败小路。
北风吹着蒿草,凄冷得很。
他有些害怕,想掉头回到原来的路。但来时的路上,慢慢走来一个人。
有人并不奇怪,这里既然是捷径,便时不时会有人经过。奇怪的是那人的打扮,一身西装考究精美,戴着皮手套,左手握着一把黑色长柄伞,步姿优雅甚至有些做作,很像电影里19世纪的英国绅士,走在伦敦雾气冰冷的夜巷中。
俞凡停下,难以名状的不安笼罩着他。绅士也停下,笑笑,右手优雅地抓住伞身,“嗡”的一声,左手便从伞柄中拔出一柄——剑!
没错,确实是剑,长而细,在夜的黯淡光线下,轻轻一扬,便光华盛放。光华中的男人俯视着剑光,宛若一尊雕像,异常静美;但他启动时,却疾如离弦之箭,啸鸣着,直袭俞凡的咽喉。
俞凡脑中一片空白。这样戏剧性地死法,从来不在他的计划里。死亡的流光盛放于眼前时,他只觉得很美。
他感到空气轻微的颤动。另一把剑出现了!
宽阔的剑锋侧向而出,来势诡异,持剑的男人身材高大,白发异常耀眼。他用尽平生之力,奋力挡住袭向俞凡的致命一击。
俞凡本该死,但生死刹那,命运之力骤显峥嵘。
后面的事,快如闪电。绅士的长剑洒出一道美妙弧光,鲜血从后来者的颈上喷洒而出。黯淡的光线下,俞凡本不该看清它的颜色,但眼中,它却美如秋日红叶。这一幕,深深印入脑海。
然后,他就来了这里,站在院子里。前一刻还是黑夜,一眨眼却是斜阳西沉于海。难道时光倒错?
“别害怕。”身边的男人说,松开手。俞凡感到一阵头晕,浑身冰冷。“第一次总是不舒服。”这个人说他叫洛林,是一位信使。
“信使?”他困惑。
“对。信使能在一瞬间,从一个地方转移到另一个地方。”
他听得瞠目结舌。
就在这时,七八个人从白色的房子里走出,看见他,便激动地欢呼。俞凡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似乎他们都把自己当成了某个重要的人物。甚至,还有人跪在他的面前,握住他的手,流下泪来。
他惊慌失措,自己不过是一个连大学学费都缴不起的穷学生,这帮人一定搞错了。
“不,不再是了。”有人说。“您生而不凡。”
命运的陡转,来得天翻地覆。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小伙伴的评论和地雷!!!么么哒~~
(忘记定更新时间了,结果中午就没更上……郁闷啊!!!!)
☆、与时间赛跑
回到C城,特案组进行案情总结,结束时,已是晚上九点。秋风吹拂,方哲等着人走得差不多了,才来到停车场。
寒歌在等他:“我送你回去。”
他把车钥匙递给她,坐在了副驾位上。很累,身心俱疲,他只想赶快回家。车灯在窗外滑过,雨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三年前咱们第一次见面时,你告诉我,委员会里总有几个王八蛋。”寒歌说,手指轻轻理了理面纱。
“这不是我的原话。”方哲想起两人初遇时的情景,不觉露出一分笑意。
“差不多吧。”寒歌笑道,在CD盒中挑了一张自己喜欢的,“你不能决定自己的出身,也不能不让别人说话。你就是你,你不用证明你自己。可惜了,今天我应该在场,一定会很热闹的。”
“你打算干嘛?”
“揍人啊。搭档不就是干这个的吗?”她侧脸看他,面纱也挡不住她的笑容,“其实,我认识唐奇。我曾经是他的搭档,不过只有半年时间。”
“合不来?”
“嗯。”寒歌点头,“唐奇是一个很有野心的人。他需要一个能把他送上高位的搭档。我不成,我只是一个没身份没地位的流离者。”
“伯雷克是神族。”方哲明白了,“他不该这样对你。”
“没什么。”寒歌说。她感谢唐奇,没有他的不义,她不会遇见方哲。在黑暗要将她吞噬时,她看见方哲的身影为她守望。
秋雨沙沙,打在车窗玻璃上。方哲说了几句话后,便又累了。
“何川告诉我,你不舒服。”寒歌说。
“这小子真八卦。”方哲合着眼,感觉她柔软的手放在自己的额头上,便伸手握住,“别担心,只是有点累。”
“你需要休息。”寒歌任由他把手握着。
他低声答应。车在雨中滑过,渐渐地,他有了困意。回到家,他便躺下,意识蒙眬,耳边有许多细碎的声音交杂着,刺进大脑,疼痛不堪。寒歌的身影在眼前晃动,他听见自己说:“寒歌,我想看看你。”
她摘下面纱,在所有黑暗中,只有她的脸庞明亮动人。
方哲滑入混乱的梦中。尖叫、哭泣、厮杀时的呐喊、兵戈相击的怒吼,黑云翻滚的天空下,是血与火的世界。一切的一切,都在这片荒原战场上重复。孟买归来后的每一个夜晚,都在同一个梦中度过。他在等待,等待那一直没有到来的一刻。
我想看看你。这就是答案。
声音,忽然消失了。那一刻终于到来。
他看见她,燃烧的黑暗在她身后展开有如遮天之翼,她的白袍被血浸湿,长发在风中飘扬,她踏着白骨而行,毁灭一切。
无数身影从方哲身边滑过,疯狂逃匿。他却向前,走向她,张开双臂,哪怕燃为焦骨,也要将她拥入怀中。
她的脸庞,滑下两行泪水。
“方哲……”
方哲突然醒了,听见寒歌轻轻叫他的名字。她守了他一夜,窗外的天已经透出朦胧天光。
“怎么了?”他问,头痛已经退去。
“出事了。”寒歌说。
两人匆匆出门。寒歌一路飞车,不知闯了多少红灯,赶到特案组时,大门处戒备森严。警卫加强了一倍,全副武装,一见是方哲的车驶来,立刻放行。
踏进电梯,就见一片血迹。特案组的管理向来井然有序,如此明显的血迹无人清理,可见形势有多么紧迫。
电梯停在二楼,血迹从电梯间一直延续到走廊。四个外勤人员守在医疗室外,穿着防弹背心,垂下的手中握着枪。
“你是什么时候登录查询系统的?”方哲问。
“半小时前……”被问的人紧张得语无伦次,“对不起,老大……我……我必须确认他的身份——”
“不是你的错。”方哲说。
倒计时已经开始。会有人注意到这次查询,会有人猜到发生了什么,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医疗室里,何川带人守在病床前。伤者肩部受伤,大量失血,所幸还不致命。没有受伤的男孩坐在凳子上,浑身颤抖。
“发生了什么事?”方哲问。
信使洛林挣扎坐起,双眼通红:“半小时以前,‘君子’袭击了异族流亡内阁希腊分部……”
……
活着,是一个奇迹。
希腊时间凌晨一点半,洛林被一个念头惊醒:杀手怎么知道俞凡当时在图书馆?
夜深人静时,思路异常清晰。真相一层层剥离,恐惧步步逼来。没有别的解释,必定如此!洛林冲出房间,那时,对讲机里已经没有了信号。他看见了塔楼上一道白光闪过。“君子”,他来了!
洛林按响警报,叫醒俞凡。枪声响起,“砰砰”,又戛然而止。
诡异的静谧笼罩在这座十八世纪的建筑中。
想走前门已不可能,洛林拉着俞凡跑向露台。他是信使,只要给他一片开阔空间,他就能带着俞凡离开。
海风扑面而来,夹着雨,露台的灯还亮着,照在死去的守卫者身上。
诡谲的身影立在露台的木围栏上,浪涛拍打着他脚下的悬崖。“君子”就这样站着,仿佛是风中待发之箭。
那一刻,洛林的脑海里只有一个词:逃跑。
离开的瞬间,他看见了光如寒星,刺向俞凡。他用身体挡住了俞凡。也许,那一剑已经穿越了空间的隔绝。
出现在C城特案组门前时,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裳。
……
听完他的讲述,方哲问:“为什么到C城来?”
“白天时,我接到消息,说国际异族事务联合委员会来电,暗示失踪的俞凡就在流亡内阁手中。内阁当然否认,但派人悄悄打听消息的来源。对方说,提出这种假设的人就是你。”洛林回答
“你认为我会相信一个叛徒的说辞?”方哲微一挑眉。
“我只是忠于我的君王。”洛林争辩道,“流亡内阁中有叛徒,唐奇现在恨我要死,我无路可去。你是人类,而且你姓方,逆天者家族从不与神族妥协。说来真滑稽,你是唯一不可能出卖我们的人。”
“那你就不怕我出卖你吗?”寒歌好奇地问。
“寒歌,你还不够被收买的资格。”洛林语带讥讽。
寒歌眨巴着眼,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第一次见她如此窘态,特案组的人都强忍着不笑出声。
寒歌耸耸肩,走到窗台上,抱起了小猫波尔卡。小家伙今天一直跟着何川,一见寒歌伸手,快活地扑了上来。
“他受伤了。” 一直沉默的俞凡突然说:
“谁受伤了?”方哲的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