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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晓东妈妈新买的电话卡,打国际长途能便宜些,不巧今天碰上牛晓东被辞,老两口儿情绪低落,免不了相互埋怨。
“都怪你没本事,孩子也跟着遭罪。”牛晓东妈妈说。
“我就是个工人,能有什么本事?还不是你非要让他出国?”
“不出国有什么出路?你能给找个工作?”
“我就说跟我学门技术得了,咱家条件不好,出啥国啊?”
“跟你一样在造船厂焊船?夏天晒死,冬天冻死,有什么前途?”
“行了!都是你有理,明天我再找份零工干,多挣点钱。”
“我看你把烟戒了算了,一天七、八块钱,省下来够咱俩菜钱了。”
“什么?酒不让喝,烟也不让抽了?”
“你还抽烟?咱俩省点钱,晓东不可以少打点儿工吗?”
“好、好,明天我烟也不抽了。”
为了省钱,牛晓东父母已经很久没吃肉了,衣服就更不买了,省下来的钱在黑市换成日元,凑够一定数目,找人帮忙带给牛晓东。
一连几天,牛晓东都无精打采,中午,张慧娟在食堂碰到他。
“牛晓东,你怎么啦?生病了吗?”张慧娟问。
“没病。”
“没病怎么蔫了吧唧的?”
“唉!别提了,我被亚麦了。”
“亚麦了?是餐馆的活儿吗?我当多大点儿事儿?你干这么长时间才被亚麦,已经很不错了。”
“你说什么呐?怎么我就非得被亚麦?”
“你看你刚来不久就找到活儿,语言也不行,有人来一年多了还找不到工作呐!这样的多得是,你不还有搬家的活儿吗?上啥火?再找一个呗?”
“说的容易;你帮我介绍一个?”
“我现在的地方也不招人呐?我帮你打听着,那豪哥呐?你没找豪哥问问?”
“我还好意思和豪哥说?好不容易介绍的工作,还被辞了。”
“谁叫你不好好干来着?”
“我也没有不好好干呀?我就纳闷了,怎么就被辞退了呐?”
“你呀!不好好干还到处找理由,你看我怎么就没被辞过呐?都是我辞别人。”
“你真没被辞过?”
“没有。”
“你教教我怎样才不被辞?”
“哪有什么窍门?就是一个字肯干,偷懒儿绝对不行。”
“我干活也挺卖力气啊?怎么就被辞了呐?”
“我看你都快做病了,多大点儿事儿!依我看辞了也好,你那个工离家太远,路上耽误时间太多,莫不如在家附近找一个,省下时间可以多睡点儿觉。”
“对啊!你说的有道理,时间都耽误在道上了。”
“别上火,牛晓东,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上火得病就更不值了!”
“你说的对,下午我回去试试。”
张慧娟的话比牛晓东妈妈还好使。由于从小啥活儿也不干,牛晓东天生笨手笨脚,动手能力差,小时候别说刷碗,连钉子都没钉过,想钉妈妈也不让。与老一代留学人员相比,独生子女这一代普遍生存能力不强。下午,牛晓东骑着自行车把市川市大街小巷转了个遍,一看见餐馆就进去问,不知道是市川市太小了,还是牛晓东运气不好,没有一家要工的。
☆、崎玉温泉
通过刘玉海,李梦华认识了同宿舍的潘姐,潘姐是四川人,为人热情开朗,三十多岁还没有结婚,长得说不上漂亮,可挺有气质。听说潘姐也住在这里,王哥又找到潘姐,拜托她照顾李梦华,毕竟是女的,怎么也比刘玉海方便些。
潘姐非常热情,周五晚上,她把李梦华叫到宿舍,要教李梦华做红烧肉。
“潘姐,肉还要煮多长时间?”
“我看看,煮了二十分钟了,再煮五分钟。”
五花肉是潘姐在上野中国商店买的,上野车站高架桥底下有几家中国人开的商店,专门卖中国货,什么带鱼、大闸蟹、小龙虾、猪蹄、牛羊下水等等,都是日本商店里没有的。生活在东京的中国人喜欢去那里买东西,买完东西顺便领份知音报,了解一下国内情况,免费的知音报是中文报纸,里面有不少广告,数招聘按摩的广告最多。
“电磁炉火不行,要是煤气早就烂了。”潘姐打开锅盖用筷子扎了扎肉说。
“潘姐,你们工作忙吗?”
“忙,今天是周末回来得早,平时我几乎天天坐末班车回来。”
“你们都忙些什么呀?有那么多工作要干吗?”
“嗯,有活儿就拼命干,没活儿也加班,加班都加成习惯了。”
“怪不得日本女人结了婚就不上班了。”
“是啊!上班孩子怎么办?”
“老人不帮看吗?”
“不帮看,日本老人没有帮忙看孩子的,没看日本老人都很长寿吗?”
“潘姐,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你问吧。”
“就是,你有男朋友吗?”
“是这个问题啊,没有,不好找啊!”
“你条件这么好,怎么还不好找?”
“不好找哇!我不想找日本人,中国人又没合适的。”
“那,咱们宿舍的刘玉海怎么样?”
“小刘?他比我小,我不想找比自己小的,再说也没有感觉。”
“潘姐,你要是结了婚,是不是也不用上班了?”
“我可不想天天在家带孩子,家庭妇女多没意思?还是单身好哇!”
“你们公司单身女人多吗?”
“不多,没几个,结了婚的都辞职了。”
“辞职多可惜啊?”
“可惜?没看她们怎么难过,都乐得够呛,日本女人都是结婚狂。”
“潘姐,明天洗温泉的人多吗?”
“听说不少,我看肉煮的差不多了,捞出来吧。”
“好,接下去干什么?”
“下一步,葱、姜、蒜爆锅,先把肉炒一下。”
李梦华刷好锅,重又点上电磁炉,把肉放到锅里炒。
“潘姐,炒到这样可以了吗?”
“可以了,放上酱油、盐、味素,加点儿水,注意别加多了。”
“好。”
“梦华,你能吃辣的吗?”
“行,能吃。”
“那好,我再放点儿老干妈辣酱,少放点,差点儿忘了,还要加点儿糖。”
潘姐是四川人,没有辣椒吃不下饭,说是少放,实际也放了不少。
“小火再炖一会儿就好了,梦华,你看着锅,把汤收完,我再做个凉菜。”
“好的,潘姐。”
不一会儿工夫,潘姐做了个凉拌大头菜,大头菜里又加了辣酱。李梦华其实很少吃辣的,眼瞅着潘姐舀了一大勺老干妈辣酱,心想:今天就豁出去了。
饭菜摆上桌,俩人开始吃饭,李梦华夹了一块红烧肉,色泽鲜艳的红烧肉透着一股辣味。其实红烧肉是四川菜,据说东北的锅包肉也来自四川。
“好不好吃?”潘姐问。
“好吃,真挺好吃。”
“红烧肉的做法你都记住了吧?下次你自己做。”
“记是记住了,还需要潘姐在旁边指导哇。”
“不用指导,多做几回就心里有数了。”
“潘姐,不瞒你说,我从小到大没做过饭。”
“别着急,一个人在外面,慢慢就什么都会了。”
“哦。”
“梦华,你和王哥挺熟吗?”
“不太熟。”
“他跟我说你是他亲戚。”
“不是亲戚,是我爸托人找的王哥,王哥对我照顾挺多的。潘姐,你们公司中国人多吗?”
“不多,王哥呀!是我们的老前辈,他现在是课长。”
“课长是挺大的官吗?”
“不大,外国人能干到课长就算不错了。”
“潘姐,你是在日本读的博士吗?”
“嗯,读完博士就就职了。”
“日本工作好找吗?”
“我那时候还行,挺好找的,王哥当时还是面试组成员呐。”
“我听说日本公司是终身制,是这样吗?”
“差不多吧,只要你不是太差劲就不会被辞退。”
“这不是铁饭碗吗?”
“也可以这么说,你看,中国都没有铁饭碗了,我们在日本反倒享受着了,不过,外国人在日本公司没什么发展,干到中层都很难。”
“这叫什么玻璃天花板吗?”
“对,你也知道这个词儿?”
“我是在一篇托福考试文章上看到的,说的是美国公司。”
“日本公司更厉害,好在我是女的,也没有太多追求。”
“潘姐,你喜欢日本吗?”
“还行,日本毕竟是发达国家,吃的用的不用说,主要是环境不一样。”
“你是说生活环境吗?”
“各方面的整体环境,别的不说,就说我天天晚上十一、二点回来,这在中国行吗?”
“肯定不行,太危险了。”
二人吃过晚饭,约好明天上午九点在楼下会合,这些住宿舍的单身汉,凌晨两、三点钟睡觉是常事儿,不知道他们晚上都干些什么。很多日本公司都提供宿舍,不仅是单身汉,条件不好的已婚职工,经过申请,公司也承担他们的租房费用。
第二天早上,李梦华简单吃了点饭,穿了套蓝白相间的运动服,带好换洗衣服和化妆包,背上背包出了门。坐电梯来到楼下,一楼大厅里已经站着不少人了,几个女职员画着浓妆、挎着名牌包、穿着漂亮的裙子,她们不像去旅游,倒像是参加宴会。
李梦华左右看看没找到潘姐,正想给潘姐打电话,刘玉海走了过来:
“下来了梦华?我正要给你挂电话,还以为你不来了呐!”刘玉海笑着说。
“啊,刘哥,你早就下来了吗?”
“是,下来有一会儿了。”
“潘姐怎么还没到?”
“是啊,她是不是睡过头了?”
二人正说着,潘姐背着个大包从电梯里出来了。
“潘姐,怎么才下来?我还以为你不去了呐?”李梦华说。
“起来晚了。”
潘姐一边说一边拿出发卡,把头发挽了起来,潘姐也是一身正装。在这群人当中,李梦华本来就年轻,再穿着运动装,更显出青春活力,简直就像一个运动型美女,拿上球拍就可以拍广告。男职员们都直往这边瞅,心想:这个漂亮女孩怎么没见过?
丰田考斯特出了东京一直向北,直奔崎玉县而去。世界上有两个国家以洗澡闻名,一个是欧洲的芬兰,一个是亚洲的日本。日本温泉世界著名,处在板块断裂带上的日本有众多的火山,火山带来丰富的温泉资源,富士山就是一座活火山,说不准哪天就喷发。在日本,山脚、半山腰、甚至平地上,随便挖个坑就可能出温泉,和中国温泉动辄三、四千米深度相比,日本农家后院就可以挖出温泉。
“潘姐,怎么你们都穿得这么正式,就我穿运动装?”在车上,李梦华小声问。
“这不是集体活动吗?其实穿啥都行,幸亏她们没穿,否则都得被你比下去了。”
刘玉海坐在她俩后面,一会儿拿瓶水问渴不渴,一会儿拿袋饼干问饿不饿,照顾得很是周到。
十一月的日本还不算太冷,正是观赏红叶的好季节,车子越往西北方向走,山地林地越多,山上的林木错落有致,一层层从绿色到红色再到金黄,光红色就有暗红、深红、鲜红好几种颜色,煞是好看。山脚下一片片农家房舍白墙红顶,田地里扣着塑料大棚,几个农民身穿夹克衫正在地里浇菜。电线杆上站着一排排小鸟,路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