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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臣明白。”成化帝道,抬眼淡淡地看了一眼柏贤妃,“贤妃不是在照看二皇子么。。。”
柏贤妃一身海蓝的提花桑波缎方白领比甲,上绣一对彩羽凤鸟。同样是提花桑波缎的白绢短袄,暗红的贡丝锦刺绣马面裙上银线的裙边一排排凤凰纹路。
那发髻梳得也是漂亮,白玉的钿子,一套烧蓝镶嵌葡萄石的金头面。衬得整个人看上去明艳大方,干净而十分得体的样子。
“极儿被奶娘哄着睡了,臣妾便在清平宫陪陪太后,不曾想这边出了事情。。。”
柏贤妃只是微笑道,像是个极为普通的母亲。
“嗯。”成化帝只是点了一下头,“那朕便晚上去未央宫看看。”
“是。。皇上。”我看到柏贤妃脸上的表情明显是一愣,随即道。
我猜她她已经有至少半个多月没有见到成化帝了。
如果没有二皇子,恐怕成化帝对她的宠爱,也不过是一缕稍纵即逝的轻烟罢了。
这个宫里,女人太多太多,有孩子的女人,却只有一个。
“太医呢?”成化帝喝了茶,之后问道。
“臣在。”
马太医、李太医和黄太医跪在地上有半天了。
我和其他几个宫奴则都跪在殿下的角落处。
“你说说看,琏嫔的胎没有什么问题吧?”
“臣等从琏嫔娘娘目前的脉象上来看,以为娘娘的龙胎虽受了毒物影响,但时间并不长,发现及时。。若是从现在开始多加小心,注意调养坐胎,兼以据以药物调理。还是有挽回的余地的。”
“那便好、那便好。”周太后顿是脸上的表情轻松了一点,松了一口气,握住了琏嫔的手,“孩子,可要注意了,现在什么都可比你腹中的龙胎重要。。。你不是爱吃含桃、红莓、枇杷一类的么,哀家这就让人将那南方进贡的水果都送来,千万别亏着了。。”
我低下头,心说周太后恐怕只有对龙胎最上心的了。
“琏嫔妹妹是有身子的人呢。。应当是这样。”贤妃也点点头道,看向双眉紧蹙的成化帝又道,“不过。。皇上,这又是怎么回事。臣妾听说。。。”
“哼。”成化帝冷哼一声,似乎不愿意多说什么
“哀家看,此事必然是要彻查。”果不其然,周太后安抚完琏嫔之后回过头来,便是冷声道,“宫里出了这档子腌臜事,可真是让哀家意想不到!”
“母后说得甚是,”成化帝也同样点头,“好端端的,琏嫔的衣裳夹层里,被人塞进了麝香。。欲图对龙胎不利。这件事情,的确是该好好查查了。”
“禀皇上,这夹层中的麝香被制成了粉末,量也极小。不细闻本就难以察觉,何况又经过熏香,更是掩盖住了麝香的味道。”
那马太医说道。
“但是这衣服终归是带着麝香,又是春天衣服单薄,若是贴着身。。时间长了,定然是会。。。”
成化帝的脸色顿时有些阴沉,放下了茶杯。
同样的,周太后的表情更是难看。柏贤妃也忍不住直皱眉,琏嫔更是一副凄然的样子,眼泪不自觉地便掉了下来。
“皇贵妃娘娘驾到——”
正在此时,外面的太监又是一声唱礼。
这下子,殿中可算是热闹了
我并未抬头,却是在意料之中。
万皇贵妃,又怎么可能不会来呢?
在众人的跪拜行礼中,万皇贵妃跨过门槛,由身旁的轻音扶着。
她这一身华丽的宫装已经是宫中少见的奢侈,宫外大户人家出嫁时镶满金银明珠的嫁衣,和她身上这件衣服相比,却也不值一提了。而对于万皇贵妃而言,这不过是一件极为普通的常服罢了。
“本宫来得不晚吧——这案子是要开审了么?”
那慵懒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但却带着一中凌厉强势而不忍藐视的的味道。
那是我所熟悉的,嚣张跋扈的女人。。
“臣妾见过皇上,见过太后。”
万皇贵妃漫不经心地走过来,行了个礼。然后瞅见一个空置的座位,便稳当当地坐了上去。
好像那个座位就是专为她准备似的。
“琏嫔你宫里的奴才,真是够懒的。。”万皇贵妃嗤笑一声道,“太后和贤妃来了这么久,连茶也不上一个的。这样没有眼色的奴才,拖出去打死几个也不为过吧。”
“嫔妾。。”琏嫔顿时有些尴尬。
周太后和贤妃也是刚来不久,光顾着过问琏嫔的事情,没有人想万皇贵妃那样一上来先慢条斯理的喝茶的。
“万氏。。”
周太后有些不悦。
“臣妾开个玩笑罢了。”万皇贵妃道。
“今日嫔妾来给琏嫔姐姐请安,偏巧碰上奴才端着刚从浣衣局送过来的衣服。那奴才走得步子快了些绊倒了,衣服掉在地上。嫔妾便让身边跟着的惜儿,帮忙去捡。惜儿鼻子向来是灵,闻出了问题。嫔妾也凑近了,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
刘婕妤娓娓道来事情的经过。
“惜儿家中祖辈又是做香料生意的,耳濡目染的也懂得些。当即告诉嫔妾。。。嫔妾也是一惊,不敢相信。。还叫惜儿不要乱说。可是嫔妾这心中就是有个疙瘩解不开,见了琏嫔姐姐时,一时没忍住便说了出来。。。没想到那衣服,居然真的。。”
第一百三十六章 阳光下
“说来说去,不就是想说这件事跟浣衣局的奴才脱不了关系么?”万皇贵妃坐在椅上,有些不耐地说道。
这话说得自是一针见血,切中了要害。
而她却不以为然地拿过了宫女端来的茶,掀开茶盖,涂得绯色唇脂的嘴唇吹了吹那白气。
“皇贵妃娘娘说得不错,”刘婕妤道,“嫔妾也觉得是如此。。”
“浣衣局的人就且在这儿。”成化帝的声音似乎恹恹的,“朕也很想知道。。究竟是谁干得。”
“哀家本不想掺和宫里这些事情,”周太后冷冷道,“但既然事关皇嗣,那哀家便不得不管了。。前些日子是肖氏,而今又是琏嫔。这宫里的风气,真是不成样子!”
“太后说得极是,是应该好好查的。”万皇贵妃罕见的附和,悠悠道,“如此胆大包天之徒,若是抓到了,定然是要千刀万剐。。处以凌迟之刑,以儆效尤。”
这话说得挺狠,听的人出了一层鸡皮疙瘩。而万皇贵妃却好像没有一点嫌疑犯该有的觉悟,她好像不知道现在满殿的人心中默认的幕后对象正是她一样。完全不顾成化帝的皱眉,而神态自如地说道。
“臣妾以为,既然问题出在浣衣局的人身上。而现在负责清洗永清宫衣物的奴才又都在这里,那便挨个的查吧。既然作案的次数不少,那浣衣局一定还有私藏下来的麝香吧?皇上应该派人去搜房。。。”
我突然有些猜不透这件事情了。
万皇贵妃的建议自然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事实上以成化帝的脑子,怎么可能不会想到这点。刚刚在周太后和柏贤妃都还未到永清宫时,便已经派人去浣衣局搜查了。
周太后没有说话,抿了一口茶。柏贤妃在一旁,捏了捏手中的帕子,复而抬头道。
“臣妾觉得贵妃娘娘的建议很好,既然皇上已经派人去了。那便趁着这功夫,逐一审一审这些个宫奴吧。。您说呢?”
成化帝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喝着茶道。
“嗯。”
琏嫔这会子也不哭了,刘婕妤相比起她来就镇定了不少。
然后柏贤妃便叫了我和其他在墙边的宫奴过来,挨个问话。
万皇贵妃对问话的事情没有什么兴趣,她只是瞧了几眼最先被问话的宫奴,都长得一般般,不过是中下姿色,便不再过目了。
这个女人到了什么时候,都不忘关注着任何潜在的敌人。
成化帝也不说话,便是柏贤妃问了些问题。她的妆容也很精致很漂亮,自从产下二皇子之后丰腴了些,腰肢也不及从前那般苗条。好在她还是很年轻的,不过二十出头罢了,亦没有什么疾病的缠绕,面色红润,姿容看起来倒是不减从前。
我对柏贤妃的印象一直不错,但我也同样设局陷害过她,便是去金钟寺的那一次。
呵呵,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我的脑子并没有闲下来。
直觉告诉我,这件事会对我构成麻烦。实际上当御前的人过来提人的时候,我已经在麻烦当中了。
我的身旁是魏灵霄,她的神色中不难看出紧张,连呼吸都不平稳了。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一个个屏息凝气,面色惨白。有的甚至身子颤抖着,腿也哆嗦个不停。柏贤妃让人平身回合,而他们却根本完全站不起来。说话也都是结结巴巴的,心中不知道念了多少句阿弥陀佛。
宫奴不过是生活在掖庭最底层的蝼蚁,连那些宫女内监都不如。
他们那里有资格站在这样华贵的宫殿里,见到这些嫔妃主子们。恐怕一辈子在浣衣局做活做到老死,也未必能够见到皇帝。
内心的惶恐,使得每个人的脑中都开始产生了不好的联想。感觉好似在梦中,又好似有一把刀架在脖子上一样,一股子寒意油然而生。
还记得年前的肖飞燕事件,让多少同屋的宫奴看红了眼咽着酸水。麻雀变凤凰的故事,在身边发生,谁又能够淡定的了?
身在掖庭,做着最脏最累的活。每天仰着脖子遥望着高高在上的贵人们,却不知道风光背后,隐含着的一切血腥和黑暗。
这个皇宫,根本不存在任何一片干净的角落。
在掖庭,在浣衣局。每个人脸上的丑恶一览无余,嫉妒、愤然、不甘、漠然,幸灾乐祸中落井下石,添油加醋津津乐道着他人的不如意,为一点鸡毛蒜皮的事情大打出手。
然而在内廷六宫,看似每个人都是那样和善,莞尔一笑,眼神纯粹。
可又能够有多好呢?
不过是戴上了面具,而将那些龌龊的心思,像一条毒蛇饲养在心头罢了。
“娘、娘娘。。真、真不是奴婢啊——贤妃娘娘。。。”
那宫奴话还未说完,便扑腾一下便跪在地上磕头。
“本宫没有说是你,”柏贤妃有些无奈,柔声道,“本宫只是问你一些问题,你不用害怕。来人,快些扶她起来。”
眼瞧着那宫女便过来扶她,那宫奴更是激动了,不住地着磕头。
其他几个宫奴的脸上也都是同样的神色,有一个叫做二妞的宫奴,甚至吓得尿了裤子。
成化帝招了招手,让内监把问完话的宫奴带到殿下去。
从来便没有人,把宫奴当人看。
像牲口一样活着,挨打挨饿地供人驱使干着活。
“启禀皇上,奴才等人在浣衣局宫奴的屋内,查获香料一包。”派去浣衣局的内监来了,跪地回话道,“正是出自西南处靠墙角的铺位。”
这话一出,几个宫奴顿时轻松了不少,像是歇下了一副千斤的担子。不过面上的惶恐和不安,可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好转的了的,但都齐刷刷看向了一处。
我感受到了几人的目光,带着一丝恶意。
“西南角的铺位。。”柏贤妃接过这话头,重复道。
我两手攥拳,指甲陷到了掌心中。不错,我是睡在那里,当然还有一点。。
“回娘娘的话。”这时,魏灵霄突然开口了,“西南角的铺位,在奴婢来浣衣局之时,便安置在那里。”
说着,跪了下去。
“但是奴婢自问未做过任何不义之事,但凭各位贵人主子明辨!”
“明辨?”过了片刻,却见万皇贵妃似笑非笑,“证据可在这里,你倒是说,让人如何明辨。。”
“不知道皇上、太后觉得呢?”柏贤妃则是一脸平静地询问着成化帝和周太后。
成化帝不说话,周太后的脸色也同样阴沉,开口道。
“来人,先给哀家拿下。。收押牢中审问!”
说完,内监顿是手脚麻利地向魏灵霄走了过来。
而我则刚刚从诧异中回过神。
不错,那个西南角的铺位一直以来的确是她的。
但前几日她非要和我换,因为我之前睡得位置不避风,夜里很凉。
我感觉得这世间总会有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