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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唇角讽意十足:“只有你这只呆鸟的脑袋里才会生满了顽固的思想,以为谁也不会改变。大哥虽为天帝,但他根基不稳,想要坐稳这宝座有两条路,第一条便是联姻,第二条便是建立功绩,令人不可轻视。这两样,他做到了哪一样?”
权势名利,本仙虽不懂,但也略能体会,同娑此言倒也不差。
我摇摇头。
同娑又笑道:“近日仙界各族皆有姻亲使前来为天帝保媒,但都被他一一推拒。小呆鸟镇日深锁华清宫,可知?”
我又摇摇头,心内骤喜。
近日每晚他都与我在一起缱绻,推拒婚事,也定然是为了我,此事显而易见,我怎能不喜?
同娑今日显然是以打垮本仙面上笑容为目的,又道:“近日臣下又有人提出与修罗部族大战,天帝虽未允,却也未拒绝,只道暂缓。”
暂缓?
他定然只是为了安抚这天界诸臣罢了。天界大多数仙不晓得他与修罗部众的关系,本仙却晓得当年他被先一任天后派人追杀,若非修罗城接纳,怕是小命危矣。
同娑毫不客气:“真是蠢极!若非他有对修罗族用兵之计,焉能纵容于你?听说朱雀玄武已领命前去训练天兵天将,唯独你这只呆鸟蒙在鼓里。”
他这般诽谤岳珂,不就盼着岳珂自乱阵角么?
我恼从心起,怒道:“就算朱雀玄武背地里练兵又如何?天界秘密练兵也无甚稀奇之处,你怎能确定这是天族要向我修罗部开战?殿下左右无事,不如在外面去消散一会,莫在此做此挑拨之事!岳珂与青鸾,相识非一日,相伴亦非一日,彼此明了,非是殿下几句话便能左右的。”
同娑悻悻起身:“此事本殿提醒你一番,也算得略尽你我二人相识之谊,日后若有风波,可别算在本殿头上!”
我厌恶的转过头去,示意他快快离开。
当夜我偎依在岳珂的怀中,心中左右思量,若天界众臣力逼他与阿修罗部决战,他当如何是好?
这结果连我自己也不敢深想,辗转反侧,终教他也不能成眠,将头抵在我颈侧,柔声道:“青儿可是有了为难之事?”
我有心想要隐藏,但紧环着我腰际的这人已与我呼吸与共,怕是我的不安也早已令他有了不安之意,于是低低问道:“若有一日天界与阿修罗部再起战端,你当如何?”
本仙并不能瞧见他的脸,是以也不曾瞧见他的表情变化,只听得到他轻柔的带着笑意的回答:“那我便弃了这天帝之位,带着青儿投奔岳父大人去。”我哑然失笑,却听他又带了丝漫不经心般自语:“也不知道岳父大人肯不肯收留我?”
我反手安慰般的搂住他的腰,紧贴着的肌肤灼热滚烫,感觉到身边那绵密灼热的呼吸,轻笑道:“你若是不叫爹爹做岳父大人,想来他便会收留你罢!”又怅然低叹:“你我二人,也算是坐实了这私奔的罪名,又不曾拜堂成亲,怎的能够胡乱称岳父大人呢?!”
他为难道:“岳父一生威猛,我若寂寂无名,倒有些配不上小呆鸟,自己无颜去求亲。如今坐了天帝之位,又认了我父帝,依着他对你母妃的思念,定然视天族为仇,又怎么肯答应你我亲事?真是左右为难,前途黯淡呐!”
能令至尊的天帝陛下说出“前途黯淡”之语,这份珍之重之的心意,已教我心存珍惜爱重之意,感动异常。
暗夜之中,我的笑意深浓,紧握了他的手笑道:“就算你不名一文,我亦认定了你,何况天帝乎?天帝这名头听着好听,说穿了比凡间拉磨的驴子还累,日夜忙碌,若是为了教修罗爹爹高看一眼,不作也罢!爹爹乃豁达之人,岂会在意这些外物俗名?”
他的声音瞬时清明:“此语是青儿所说还是阿修罗王之意?”
我心头隐忧已解,困意缠绕,迷迷糊糊叹道:“自然是爹爹之意。他坚决反对你与我在一起,就是为防今日之故。岂料你还是回到了天庭……”
搂着本仙之人显然正是清醒,一再的摇醒本仙,非要求证此语,迫不过他,我只得将修罗爹爹之语转述。暗夜之中这人颇有几分傻气,喃喃道:“我一直以为,阿修罗王不同意你我的亲事,除了因为你母妃的原因之外,还因为我既无战名,又无功绩,他那般堂堂伟丈夫,心下定然不喜。”
我心中恍然,原来他的心结在此!
半梦半醒之中犹能记得安慰于他:“爹爹不喜虚名,当年若有人接替了阿修罗王之位,想来他定然更愿意携娘亲之手遍游四海罢。却是你多虑了!”
身后之人发出长长的欣喜的叹息之声。
113
113、流水西东 。。。
同娑近日大概真的闲来无事,不过两日便又来到了雀罗殿。
彼时本仙正捧着一盘子宫娥为岳珂精心准备的点心吃得不亦乐乎,油乎乎的手里抓着一封文曲星君府上小仙娥递来的情信。不亏是文曲星君府上仙娥,多少沾染了些笔墨,内中缠绵情切之意教本仙也不由得砰然心动,大有相见恨晚之意。比不得武曲星君府上宫娥送来的情信,一张纸上写了十来个东倒西歪的大字,内中五个便错了,若非本仙连蒙带猜,定然不能明白她想要贴切的表达对天帝的仰慕之意。依本仙的意思,既然笔墨欠佳,这法子于她也实在不灵,不若将岳珂打一顿留个深刻的印象来的干脆直接。
只可惜目前天界能将天帝暴打一顿的,除了在下,旁的人大概也就是心里想想,比如同娑,面上还是不敢的!
同娑见得我将那张油乎乎的纸张折巴折巴便往怀中揣去,不由大奇:“这情信又不是写给你的,你贴身收起来却是为何?”
本仙眼皮都未抬,又抓了下一封信来拆,颇有几分遗憾的叹息:“青鸾虚长了一万多岁,竟然不知文中有真情,字中有真意。虽识得几个字,却从不曾给哪个心仪的男子写过一封情信。我瞧着文曲星府上这位仙娥笔墨尚佳,索性收起来改头换面也写封情信给自己心仪的男子,讨讨他的欢心!”
同娑眉角抽搐,强忍笑意点头:“取别人所长为自己所用,小呆鸟出息了!”
我明知他这话乃是讽刺之意,还是厚着皮接下了:“好说。”见他既不离开又不肯坐下,笑道:“同娑殿下有事请讲,无事勿扰!”
他面上怒意一闪而过,又笑眯眯道:“小呆鸟,本殿好意来提醒你,今晚天帝在浮云殿宴饮,到时候你偷偷来瞧瞧,帝尊可是每有宴饮必左拥右抱,你独守雀罗殿,哪里晓得。”
我知他惯爱挑拨,轻笑道:“岳珂岂有你说的这般不堪,那青鸾岂不是瞎了眼了?”
他俯身下来,轻笑道:“你可是不敢去瞧?”
本仙与岳珂相识非一日,岂会不信他?“哧”笑出声来:“同娑殿下既然非要设法激得青鸾前去浮云殿,那青鸾不妨偷偷走一趟,只是到时候怕是殿下会失望。本仙相信岳珂就跟相信自己一样。”
“有时候,自己也不可靠,况别人乎……”
我听得他极低的讲出这一句,再留神去听之时,他人已飘出殿内三尺开外。
同娑向来神出鬼没,又加之喜怒无常,本仙业已习惯。又感到窥探岳珂之事实有些无聊,对不住他一片深情,从怀中抓出文曲星府上仙娥情信瞧了又瞧,原本满篇令人心折缠绵的文字此刻瞧来皆是无病呻吟,全无一用,揉成一团扔了过去,抓起书案之上玉笔,凝神想上一回,心念微动,提笔写道:“同娑几番生事,妄图挑拨你我之情,青鸾信你如信已。今日虽受他所激前去窥探,然五内愧惭,不忍作此宵小之事。仪虽或缺,此心已嫁,唯君之故,在此立据向夫君致歉,切盼夫妻和顺,鹣鲽情深!”止笔之时连自己也忍不住失笑,这般无头无尾之句,也算得情信不成?
但想来他亦瞧得明白。
情信说穿了并非孩童启蒙之物,定然要人人能瞧得懂,只愿他明白我,我亦明白他便足矣。
那人自称为夫久矣,我却从不曾亲口承认过。今日落笔在纸,待得吹干,连自己心中亦泛起别样蜜意,忍不住面红心跳,在夫妻二字之人摩挲。
游目四移,见得地下塌上被我胡乱扔着的别的女子所写的情信,怕他当这张纸作废纸处理,见得桌案之上厚厚摞着的一叠公文,将这张无头无尾的情信夹在其中,满怀蜜意拿起又放下,放下又拿起,不过为一句话耳,却踌躇至此,连自己也不由失笑。
这番磨蹭,金乌早坠,夜色已深,星月渐挂天幕,想来晚宴已开。我摄了行踪专往热闹之处而去。天帝夜宴,定然有宫娥端酒送菜,顺着御膳厨房宫娥穿行的身影,我很快便寻到了浮云殿。
浮云殿内灯火辉煌,来往宫娥穿行,本仙化作一只蚊子趴在殿门之上朝里一探,但见兵星将拥,殿首宝座之上高坐的男子丰神毓秀,身旁并无脂粉女儿相伴,本来便不出意料,但心中还是欢喜,不由朝他笑去,又想到此刻乃是一只蚊子,这媚眼不免抛了给暗瞎子,他瞧也瞧不见。遂敛息静待,只想等他宴罢,悄悄尾随他回殿,窥探一番他瞧见那封情信的模样。
本仙正想的出神,却见宫娥鱼贯退出,待得闲人尽退,座中一名高胖天将大大饮了一口佳酿,出口一句话险将本仙从门框之上震下来。
他道:“陛下,您殿中既囚了修罗王的女儿,何不在大战之时用捆仙绳绑于阵前?听闻那阿修罗王燮焚爱女逾命,有此王牌,何愁此战不捷?”
……原来我这般着意掩了形藏,天界仍是诸仙皆知,我乃是被天帝囚于雀罗殿内。
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仿佛瞬间四肢俱寒,结了冷冷一层冰。
耳边远远传来一道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那遥远的端坐在宝座之上的年轻男子一瞬间便面目模糊:“若要同修罗部族开战,诸位还须勤加练兵,万不可掉以轻心……”
他后面说了些什么,我通通没听明白。仿佛六识皆罩了层冰盔,教我识不清来时之路,识不清眼前此人。
或许同娑说得对,总有什么在变着,或人或物,唯有如我这般呆傻的鸟儿才会不知世间万物变化,一味固守已见。我跌跌撞撞飞起,不过堪堪出了殿门,便一头扎在了尘埃里。
浮云殿外乃是成片的花圃与幼树,视野开阔,然而本仙此刻不过化成了一只蚊子,跌落在花根之下,仰头去瞧,便如巨树森林一般。头顶花香馥郁;身下却泥泞不堪,想是方浇过水。本仙一双蚊子双翅沾了泥浆,再也飞不起来。借着这小短腿缓缓爬了起来,一步步吃力的向外挪。
浮云殿的亮光透了过来,那高坐云端之人立时衬出了我的狼狈来。我从不曾想过有一日会遥遥仰视他。此刻虽然在殿外,并不能瞧见殿内风光,然而我内心却深刻着他淡漠的高坐宝座之上的身影,那早已模糊的面目渐渐清晰,仿佛连眉间倦意也瞧得清清楚楚。就在半刻钟之前,就在飞进浮云殿之前,我内心还是极为心疼他这些日子的忙碌。
可惜此刻我心中并无痛意,仿佛给人迎头一棍子打得懵了,还未曾感知到那迟迟不肯降临的痛意。只是诧异自己手脚这般发软,竟然无用至此,连一小片泥泞也走不出,在此挣扎许久。
到得最后我索性掩翅躺在泥泞之中,地为铺天为盖,思绪亦如身下泥泞,混沌不堪。也不知过得多久,殿外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