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腻欲醉。
“夏夏。”姬胡伯低唤。
姬夏夏靠在他怀里,轻声应答:“国君。”
姬胡伯伸指点一点她的额头,好笑:“现在左右无人,还叫我国君?那我要不要也叫你一声夫人?”
“那就郎君吧。”
姬胡伯在她耳边低语:“我允许你叫得更亲热一点。”
姬夏夏感受到他语气里的宠腻,便有些脸热心跳。没有身孕前姬胡伯每夜和她宿在一处,现在有了身孕,姬胡伯还是宠她如昔。虽然出嫁前老宫人曾训诫她作为国君的夫人要贤淑大度,万不可独霸国君之宠。可是她爱极了这独宠的滋味,更贪恋姬胡伯温暖宽厚的怀抱。每晚在他怀里寻一个舒适的姿势睡觉,那样默契的感觉不像是新婚夫妇,更像是成婚多年的恩爱夫妻。
只是,她若不称他为“郎君”,难道要像他叫她一样直呼他的名讳?但是她的丈夫要比他大上很多,“胡伯”两个字实在是叫不出口。
姬胡伯凝望她小小美丽的脸,虽然带着几分羞涩,但她水波潋滟的双眸却有着对他毫不掩饰的爱慕。他很喜欢她这样坦诚洁净的眼眸,尤其缠绵时,她也不会像别的女人那样紧闭双眼,而是好奇地睁大双眼,那欢悦迷离的眼神叫他更为激烈沉迷。
他在她调皮上翘的唇角轻轻一吻,却不离开,贴着她的脸颊窃窃私语:“夏夏,你还记得你嫁给我的那个夜晚吗?”
他短短的胡髭刮在她粉嫩的面颊上,有些微痒。新婚之夜是姬夏夏永远的痛,她想要用佯装生气的口吻责备,但最终还是咯咯笑出声来:“当然记得,你可是很绝情地扔下我一个人。”
姬胡伯却道:“不,我只是怕我忍不住会爱上你。”
这回轮到姬夏夏诧异地看着他。
姬胡伯微微笑起来。他已称不上年青,但这样笑起来,还是俊朗逼人,让姬夏夏有一刻的失神。
“那晚你就这样大睁着两眼看我,湿漉漉的眼睛像是打猎时被赶入包围圈里的小鹿,彷徨不安又爱恨交织。当时我就想,这真是双纯洁的眼睛,如果没有愤恨犹豫那将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
原来她的爱与恨有这般明显?
姬夏夏稍稍迟疑:“那天晚上你是故意扔下我一个人的?”
姬胡伯笑:“那也是夏夏你给的借口。不然我还不知道夏夏竟然这么喜欢我呢。”
姬夏夏有些窘迫,嘟嘴扭过头去:“你欺负我。”
姬胡伯听得她软软的娇嗔,忍不住心神荡漾,轻轻搂住她盈盈一握的腰肢,热热的气息撩过姬夏夏的脸颊耳廓,声音略带暗哑:“我只欺负我的夏夏。”
姬夏夏登时满面飞霞,但又满心欢喜,伸手回搂住他结实的腰身。
此时此刻,情怀比夜色更让人沉醉。
“夏夏。”姬胡伯低沉的嗓音在夜色中徐徐散开,“你可知我有多希望自己能再年轻些,哪怕比现在年轻十岁也好。”
他已年近四十,而姬夏夏则刚至及笄之年。虽然对他这种身份的人来说有这么个小妻子不足为奇,但他还是遗憾自己没能在最美好的年华遇见她。
姬夏夏在他怀中抬起头,清澈灵动的眼眸被廊下忽明忽暗的灯火映得波光粼粼,也映出她不加掩饰的爱慕:“我倒觉得现在刚刚好,这样你就会一直宠我爱我。我说得对不对?”
姬胡伯低头看她,脸上荡开笑容:“诺,我会一直宠着、爱着我的夏夏,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他的小小夫人,是和那些世俗女子完全不同的小女人,一心一意爱他慕他,又怎么会介意他的年龄?
他如初尝情爱的少年,情难自己,吻着他的小小夫人。因为顾惜她怀有身孕的身体,不像从前狂热放纵,只是轻柔辗转,缱绻流连。
姬夏夏亦热切地回应他,尽管还有些生涩,却足以让亲吻他的男人感受到她的热情。
寂静的秋夜里,似有雷声隐隐传来。
很快姬夏夏便意识到不对。秋月明亮如故,并无半点云层,这雷声却一直隆隆作响,且越来越近,越来越大,竟似千军万马,夹带车轮滚滚。
“国君!”姬夏夏脸色发白,惊恐地看向姬胡伯。
姬胡伯也听出异样,立即起身道:“我马上着人去问。”扬声唤内侍前去打探,匆匆拿起佩剑大踏步往议政殿方向而去。
姬夏夏心里不详的预感愈发强烈,呆了一刻,跟上姬胡伯。
行至议政殿廊下,便见一人从前殿大门踉跄奔来,口中惶急高呼:“国君,大事不好,郑国国君亲率二十万郑军杀进我胡国,已经攻破城门!”
姬胡伯蓦然变色:“你再说一遍!”
姬夏夏亦是变色。虽然她早听出这动静非同寻常,却只当是其他邻国起意于胡国,这时听闻是郑国,当真犹如晴天霹雳。
前来报信的正是掌管胡国兵权的司马,一向仪容威严,这时却盔甲凌乱,浑身带伤,极为狼狈。他喘口气,对着姬胡伯长揖一礼,姬胡伯回以一礼。
“郑国国君背弃盟约,今夜亲率二十万郑军袭我胡国,城门已破,王宫危矣。”说至最后一句,司马已是抑制不住愤慨悲痛,几欲哽咽。
姬胡伯一向沉静,但骤然遭此变故,也是腿脚发软。这一个月来,诸事顺利,以至他渐渐放松警惕,分布在胡郑两国边境的胡军人马松懈,不再像从前一样呼之即聚,让突袭的郑军有机可趁。胡国地狭人少,又是猝不及防,郑军一路攻来势如破竹,竟是轻易就靠近王宫。纵然司马亲自指挥,也挡不住多如潮水的郑军。在这种情况下,姬胡伯就算想调兵遣将也是不及。
先发制人,兵贵神速。姬掘突可谓占尽先机。
姬夏夏在一旁突然咬牙道:“我不相信。”绕过司马,急急朝胡国宫门方向疾行。
她不相信,不相信她从小敬仰的父亲会是背信弃义,不顾亲情,行事卑鄙,野心勃勃的郑国国君!她心中有一团火焰在熊熊燃烧,如果不弄个清楚,她会被这团火所吞噬!
“夏夏!”
刚刚还满含宠溺的声音现在却这样严厉、凄惶,迫得她停下脚步。
姬胡伯赶到她身后,拽住她的胳膊,因为情绪失控,用力很大,捏得姬夏夏生痛。
他迫使她转过身来,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好看的黑眸这时尽是怀疑,冷得像冰:“你要去哪里?”
姬夏夏被他这眼神刺痛,他不相信她!“我要亲自去问我父亲,为什么要违背盟约。”她这样解释。
但这理由显然并没说服姬胡伯,他一字一句:“你是胡国的夫人,现在,必须和胡国的国君在一起。”
宫门外,是越来越近的马蹄声、呐喊声和厮杀声。城里有房宇被烧着,越来越大的火势冲天而起,映亮了夜空,伴随着无辜百姓的哭喊声,每一眼都是那么惊心动魄。那样亮的夜空,与月光所照映的完全不同,那是混杂了无数人的鲜血,也是无数人最后生命的绽放,诡异而瑰丽。
“所有宫门全部关闭,所有人等全力抵抗郑军,有后退者,立斩!”姬胡伯遥望火红的夜空,对着司马面无表情,沉静下令。
如果胡国将灭,那么他这个国君也将与国同命。
“夏夏,你害怕吗?”姬胡伯命宫人取来弓箭,递在姬夏夏手里。
虽然心绪混乱,但姬夏夏还是听明白姬胡伯话中之意。她是胡国的夫人,如果胡国灭亡,殉国的不仅仅是国君,还包括她这个年仅十五岁的夫人。
姬夏夏伸手接过弓箭,低声但坚决地道:“和郎君一起,夏夏不怕。”
“好夏夏。”姬胡伯心中一暖,刚刚心底那点欲要破土而出的怀疑又被按了回去。他紧紧把她搂在怀里,右手覆上她还很平坦的小腹,那里,有他曾寄予希望的继承人,胡国未来的太子。
“活捉胡君!”
宫外隐隐传来郑军的呐喊声。
作者有话要说: 我、我、我居然发错了章节!对不起,请再看一遍第十三章,中间漏掉一章。今天才发现,好丢人!
前世篇下一章就结束--!
☆、被湮没的历史(八)
虽然姬胡伯和姬夏夏亲自上到宫墙杀敌,但要带领为数不多的守宫卫士及毫无经验的宫人杂役,与早有准备,来势凶猛的郑军相抗,结果可想而知。
郑军涌入宫门,见到胡国的兵士和宫人便杀,那些宫人哪里是日夜操练的兵士对手?兵器还没来得及砍下,便被郑军杀死,一时鲜血四溅。
姬胡伯却到底勇猛,与姬夏夏联手,远的射箭,近的剑刺,一击便中,郑军见之胆颤。加上姬掘突早就下了活捉胡君的命令,郑军一时竟有些畏手畏脚,不敢上前。
姬夏夏接连射杀几人,喝问道:“郑公何在?”有些事,她想死也要死个明白。
忽然郑军两边分列,宫外走进一行人,当中一人身披大氅,正是郑国国君姬掘突,姬夏夏的父亲。
姬掘突纵声大笑:“我的盟友,别来无恙?”
姬胡伯冷冷注视:“这便是郑公所谓的盟约?”
姬掘突丝毫不觉羞愧:“永远不要相信盟约。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身为一国之主,这一条一定要谨记。”
姬胡伯道:“多谢教诲。”说话间手臂上扬,已然拉弓射出一箭。他知这一箭射出,下场便只有死路一条,却没有丝毫犹豫。这一箭又快、又准、又稳。
姬夏夏虽然对父亲背弃盟约的行为感到羞耻,但毕竟是父女,这时忍不住“啊”地一声惊叫。
“当”地一声,姬掘突身边早有武将出手,把这支箭击飞。姬掘突身后早有一排武士拉开弓箭,成弧形齐齐对准姬胡伯和姬夏夏两人,显然早得了姬掘突之令。
姬掘突朝姬夏夏伸出手臂:“夏夏,父亲遵守约定,现在接你来了。”
姬胡伯原本一心求死,这里听姬掘突说出这么一句,不觉把目光投向姬夏夏,满心疑惑:“什么约定?”
姬夏夏身上一阵发冷,却是没动,看着曾经苍老,今夜却威风凛凛的父亲,问出一直萦绕在心头的疑问:“父亲,请您告诉我,当初把夏夏嫁到胡国,究竟是为了替祖父报仇还是为了觊觎胡国?”
姬掘突笑容不变:“自然是为了替你祖父报仇雪恨。”
“可女儿不是已经让人给父亲送去 ‘桓公救难图’,告诉父亲杀害祖父的仇人是犬戎大军吗?”
“我的女儿,哪一个杀人者会承认自己所犯下的大罪呢?”
姬夏夏眼眶一阵酸涩,她竭力忍住即将涌上的那股热潮:“所以,之后的结盟,关大夫的被斩杀,其实都是您为了吞并胡国而设下的计谋?”姬掘突既然从来就没有相信所谓的“桓公救难图”,那么之后的行为便只能如此解释了。
姬掘突笑意吟吟:“说起来还得要感谢夏夏的配合,不然为父怎么能在今夜顺利地进入胡国?”
姬夏夏只觉得大脑一阵发懵,她的父亲为什么要说出这么一句?
“夏夏!”
姬夏夏茫然扭头去看身侧的姬胡伯,他脸色很不好看,牙关紧咬,幽深的眼眸里是背叛后的惊涛骇浪。
“胡伯。”姬夏夏冲口而出,连声音都在发抖,“我没有欺骗你,我没有帮我父亲……”
姬掘突冰冷的声音打断她:“我的女儿,当初父亲让你嫁到胡国,不就是要让你迷惑胡君,取得他的信任,劝胡君撤军吗?如今你全都做到,父亲为你感到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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