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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男生有气无力地举起了手:“到……”
俞夏的钢笔被吓掉了。
这个叫魏晨的男生的确是美术班的,而他的中考成绩在这所学校排第二名,俞夏第五。上课时他思维极快,能说能笑,俞夏做起来有些吃力的题,他总能第一个解出来,老师特别喜欢他。
俞夏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魏晨察觉到了俞夏的目光,对她咧嘴一笑。
俞夏顿时挫败了——她竟然还比不过这么个流里流气的家伙!
课程一直进行到六点半。俞夏有生以来头一次被数学弄的头昏脑胀,期间被老师点上黑板一次,磨蹭了半天没做出来,悲催地滚了下来。见俞夏一脸要哭的表情,魏晨说了一句:“你变量选错了,再仔细看看题。”
俞夏被“一介美术生”点拨,脆弱的自尊心又一次遭到了打击:“你数学怎么这么好啊!”
魏晨理所当然地说:“因为我聪明。”
俞夏被噎住,气道:“那你还读美术班?”
魏晨八成经常听到这种言论,不以为意地把自己的草稿本递给了她。
俞夏一看就震惊了,本子上是魏晨用圆珠笔画的一副速写,完全复写了俞夏在黑板上做题的样子。
“我读美术班,是因为我喜欢。不是所有学特长的人都是为了逃避高考,谢谢。”
魏晨故作礼貌地一欠身,大摇大摆地走了。
回宿舍后,学生们兴致勃勃地讨论着各科的新老师。吴曼见俞夏回来了,笑问:“奥赛班怎么样?给我们讲讲!”
“——气死我了!”俞夏恨恨地把书包往床上一甩,“有个美术班的男生,叫魏晨的,你们认识吗?”
舍友们眼睛亮了,连连点头:“认识!他好帅啊!”
俞夏一见舍友们面泛桃花的神情,脑袋又大了一圈,对笑而不语的吴曼吐槽道:“这人痞里痞气的,白瞎了这么好的成绩!”
吴曼若有所思,刚要对俞夏说点什么,一个舍友提醒道:“俞夏你手机响了。”
卓逸来电话了!俞夏从枕头下摸出手机去了阳台,兴冲冲地接通:“我以为你还生气呢——”
“俞夏你好……我是紫婧。”
“卓逸是不是对你发脾气了?你别和他计较啊。”听筒那边滕紫婧的声音很轻而平稳,“我妈睡在旁边呢,你能听清我说话吗?”
俞夏蹲在阳台一角,心情复杂地嗯了声。
听筒那边松了口气,滕紫婧说:“你没做错什么,是卓逸反应过头了,我已经把他骂了一顿,他已经知道错了。”
“没什么,他很在意你,关心则乱。”俞夏自暴自弃地说,“他怎么都告诉你了,我丢人丢大了。”
“我看他脸色不好,问了两次,他才告诉我的。”滕紫婧小声说:“嗯……其实刚得病的时候,我的确很玻璃心,搞得身边的人跟着我一起神经兮兮的。现在我想开了,他们还是这样,我也很过意不去。”
滕紫婧顿了顿,真诚道:“你和卓逸是两三年的好朋友了,不要因为我就这么生分了。”
“别这么说……我不会说话,卓逸教训的对。”俞夏有点愧疚,心里的良知和怜悯占了上风,“卓逸和我都希望你快点好起来,加油。”
“谢谢你!”滕紫婧很高兴,“我病得久,没什么好朋友,所以特别高兴认识你。卓逸毕竟是男生,关系再好也有不能说的话,你懂的……”她语气里带上了点恳求,“我想和你多说说话,作为交换,我——我会经常爆他的料给你的!”
俞夏不知不觉就笑了:“行,一言为定!”
她们就像一对熟稔的老朋友,谈了很久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舍友们已经睡了,俞夏关上阳台门,摸上自己的床,在被窝里给上铺的吴曼发了条短信。
“我的情敌是个特别好的女生,我没办法讨厌她,怎么办?”
吴曼没有回复。俞夏烦恼地翻了个身,把手机塞回枕头下面。
这是她的心里话。
俞夏无法讨厌她,却无论如何都喜欢不上她。即使和她相谈甚欢,心里一直有个注定无解的结。
俞夏宁愿自己的情敌是那个骄傲刻薄的陈风瑶,这样她可以理直气壮地希望对方倒霉,还能说服自己不是个坏人,没有任何的良心上的压力——她还是那个淳朴善良的农村姑娘,笨拙而努力地争取着自己心尖上的男神。
而几乎完美的滕紫婧就像一束阳光,让她心中的阴暗无处遁形,再也无法欺骗自己。
☆、逃课
从那以后,滕紫婧果然经常打电话和俞夏聊天。在忙碌的日子里有个女生聊聊天,俞夏也是很高兴的。
滕紫婧说了很多他们小时候的事。出乎俞夏的意料,卓逸从小就是个敏感的男生,用滕紫婧的话说就是“缺爱”。他父母工作很忙,一年有大半时间在国外和飞机上度过,卓逸是被不同的保姆和家教带大的。他像有人追赶一样,时刻不忘让自己变得更优秀,只不过为了让父母的目光多放在自己身上而已。
俞夏心疼之余,对卓逸多了几分理解。她有些脸红地想,如果以后……能成为卓逸的家人,她一定做一个贤妻良母,把所有的关心都给他。
她感谢滕紫婧毫无保留的倾诉,又为她对卓逸全方位无死角的了解耿耿于怀。
但是滕紫婧的确没有坏心。因为俞夏很快就接到了卓逸道歉的电话。
奥赛班正在补课,俞夏抱着手机,在老师不满的瞪视下跑出了教室。
俞夏有点发怵。她最近才知道,这个男老师是她们年级的教务主任。
她躲到楼梯拐角,之前那点委屈早在看到来电显示的那刻烟消云散。
俞夏嘴角挂着笑,悠然地听着卓逸的道歉,故意说:“道歉就完了?你的诚意呢?”
卓逸显然有备而来:“十一你还回家吗?我请你去游乐场,费用全包。”
这是约会吗?俞夏心率都放慢了。可还没来得及高兴,卓逸就给她泼了盆冷水:“紫婧身体好了不少,她也一起去。”
俞夏失望地嗯了声,只听卓逸说:“认识你之后,她开朗了不少……谢谢你了,俞夏。”
俞夏哼着歌挂掉电话,心情简直要飞起。回到教室正好是课间休息时间,她问魏晨:“刚才老师没说我什么吧。”
“没,就是脸色不太好。”魏晨坏笑道:“你这是中奖了?一脸喜色。”
老师很快回来了,继续讲课之前,他宣布了一个让俞夏崩溃的消息。
“奥数初赛定在期末考试前,为了让大家有个好成绩,学校领导刚刚下发通知,十一假期会加课,餐厅免费提供盒饭。”
俞夏坐在第一排。老师立刻捕捉到了她不情愿的神情,看着她强调道:“必须参加,不得缺席。”
俞夏被老师看得发毛,在学生们此起彼伏的抱怨声中低下了头。男老师敲了敲俞夏的桌子:“你有什么事?”
俞夏支支吾吾地说:“我想回趟家,爸妈想我了。”
男老师和俞夏班主任在同一个办公室,平时经常互相交流学生信息。“陶老师都和我说了,你父母都在G省——你要怎么回去?”他的目光变得严肃而不满,“从中考成绩来看,你的数学本应是强项。补课这几天,你没有感受到和同学们的差距吗?你父母在农村,面朝黄土背朝天,把你送到K市念书,你就这么回报他们?”
学生开始窃窃私语,俞夏的谎言和不怎么好看的家境被骤然揭开,暗自咬牙低下了头。男老师警告道:“我不知道你想用假期干什么,但是我们的时间很紧,要在半年之内赶完高中三年所有的课程进度,才能让你们应付好初赛。十一期间不允许请假,我希望在座的全体同学要重视这次选拔。”
下课后,学生们纷纷回宿舍睡觉去了。
俞夏无力地摊在椅子上,这还是进入高中以来她头一次丢脸。魏晨同情地看了她一眼:“你十一想出去玩?”
俞夏点点头,魏晨说:“死心吧,他们肯定不会批假。”
天大的事也大不过和卓逸的约会,更何况她从来没去过游乐场。俞夏心一横:“我那天就不来了,还能怎么样?”
魏晨吹了声口哨,调侃她:“看不出来,你胆子还挺大的。”
逃课这事,俞夏以前从没做过,在这个封闭式管理的学校,更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她已经引起了教务主任的注意,班主任陶老师也会盯紧她,说不定晚上还会查房,那她该怎么溜出去呢?
魏晨看她一脸愁容,友情提醒道:“逃课我在行。”
俞夏斜睨他一眼,一脸“爱说说不说滚”的表情。魏晨得意道:“十一期间给我们补课的不是他,是三班那个老师。年级主任顶多在一早一晚来看咱们一眼。你趁机翻墙跑了不就行了?”
俞夏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激动地抓起魏晨的胳膊摇了摇:“谢了!”
教室里传来两人欢乐的说笑声。谁都没注意到教室外阴暗的角落,有一个瘦高的身影正冷冷地看着俞夏。
十一假期快到了。除了需要补课的,学生都很高兴,早早地收拾了东西准备回家。到了放假前夜,连吴曼都走了,宿舍只剩下俞夏一个人。
俞夏很明显心神不宁的。班主任看在眼里,却没多说,只在放假前夜特意来宿舍走了圈,半开玩笑地问俞夏怕不怕,等到宿舍快落锁了才走。
第二天,俞夏蓄谋已久的逃课计划开始了。
她仔细挑了身衣服,在食堂吃过早饭,老老实实地去教室上了早自习。教务主任果然来了,站在讲台上用犀利的目光扫视着学生们,心里默默点着人数。
三班的数学老师还很年轻,今年刚考进来,理所当然地担起了假期加班的职责。教务主任见她来了,叮嘱了几句就离开了。
估摸着主任已经离校,俞夏佯称爸妈来送东西,轻而易举地溜出了教室。魏晨告诉过她,学校北边的围墙有一处施工遗留的豁口。
逃出学校,俞夏顿时被这节日的热烈气氛感染了。人们涌上街,享受着难得的假期。
游乐场门口人头攒动。卓逸正在检票口等她:“大家都进去了,就等你了!”
俞夏一愣:大家?
游乐场正门有个大花坛,滕紫婧正打着伞坐在边上,一个男生给她拍照。看到卓逸领着俞夏来了,她高兴地拍拍手:“人齐啦,咱们走!”
俞夏这才发现,和他们一起来玩的竟然有好几个人,绝大部分是卓逸的同学,看到陈风瑶也在其中,俞夏是真的不好了。
卓逸显然也想起来了,低声安慰道:“她现在性格好多了。”
——好得有限。陈风瑶照样投来一个鄙夷的目光,但是没多说什么,对卓逸以及另一个男生说笑。
卓逸很细心,给她买的是通票。然而美中不足,队伍中有滕紫婧,意味着有很多项目是她玩不了的。
其余几人自然分成几队各玩各的,但是卓逸必须陪在滕紫婧身边。俞夏想和他们一起,被一个女孩子拉走了:“当什么电灯泡啊,咱们去玩咱们的!”
俞夏心神不宁地看着远处的卓逸陪着滕紫婧说笑,给她买吃的,一起拍照——而她自己只能跟着几乎全是生人的队伍,唯一一个熟人还是时不时就对她报以嘲讽微笑的陈风瑶。俞夏有苦说不出,有生以来的第一次游乐场之行,竟然是这个样子。
俞夏终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