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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和吴元元她娘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好了一辈子,和比了一辈子,唯一让我母亲心服口服的就是这个可爱,最甜,讨人喜欢的吴元元。她从小就喜欢朝我们家跑,反正两家的距离也就50来米,从我家的花园都可以看见她家的月季开了几朵。
“你怎么来了,干妈不是说你去法国旅游了嘛?”我闲闲问,想醉就是不能,心情更加低沉了。
“是不是我不来,你就打算醉死自己?”她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挨着我坐在地上,慢慢品着,幽幽问。
我不是真的想醉死自己,就算刚开始是这样想的,这会儿我也不会承认。作为一个哥哥,我需要保存自己仅剩的尊严,再说,若是承认了,小妮子不但不会义正言辞,反而会顺着我的前脚凑过和我一起喝。我可是有自知之名的,和吴元元比酒量,那就是不知量力。我就从来没有见她醉过。
摇头,头昏,看来我是真的醉了。无力回答,仰躺于沙发上,闭目。头疼提醒我醉了,应该是醉了吧?我不确定,毕竟神智很是清醒,我不愿的清醒着,知道周遭发生的一切,包括小妮子细细的呼吸声,一清二楚。
我和她从小一起长大,是真正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如若当初我听从家里的安排,去了国外,也许就不会遇到季然,也许就不会如此痛苦。我的痛苦,她都知道,我从没有想过要隐瞒。她知道季然这个人,知道我们之间发生过的种种,包括七年前。我不是絮叨的人,不会跟谁主动说起内心的感受和想法,她也一样。只是她很坚持,很会刨根问底,我拒绝不了,才让她知道了所有。
许是喝了酒,身体脱离了神智的控制;许是心太苦,需要发泄的窗口,我突然有了说话的兴致。我开始述说和季然的相遇,相知,相恋,不厌其烦,根本不管对方是否愿意听我的絮絮叨叨,杂乱无章。
“你知道为什么我会叫她九九吗?”右手食指与拇指合作,掐着鼻梁,我用这种方法对抗头疼,闭目接续,“我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想不起来了,好像是她做自我介绍的时候。不对,那不是我第一次见她。我好像没有和你说过,科技社的入社自我介绍不是我和九九的第一次见面,我第一次见到她是在招新宣传。我还清楚地记得,那天她穿了一身碎花小洋装,被汪敏硬拉着,来到了我们面前,脸红扑扑的,很是好看。她应该已经忘了那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吧!”不曾想,过去快十年的事情,每每回忆起来,总是鲜活。即使在如此头昏的情况下,我还能清除想起她裙子的颜色,碎花的花瓣,凉鞋的扣带。
“你为什么叫她九九?我很想知道。”小妮子没有因为再一次听我重复过去的故事而不耐烦,只是轻语问出我开始话匣的问题。
为什么?满目的黑暗再次淹没十年前的季然,我伸手,想抓住,只是徒劳。思绪稍稍回来,我想了想,开始疑问:“没有为什么,想叫就叫了。”我的头脑真心清楚,只是突然不想说了,不想心中唯一的秘密公诸于世。
没有人知道,她就是我一个人的秘密,我就可以假装秘密中的季然也是我一个人的,虽然我恨她的离开。现实和记忆是两个矛盾的个体,我恨现实中的季然,却不愿放手记忆中的九九,这本身就是一个矛盾。记忆中,我和季然相拥在夕阳照耀下的校园湖畔,她说着班级上的趣事,我静静听着,不时配合,笑上一声,说上两句。
“他们太过分了,怎么能因为我叫季然,就给我取外号呢?他们没有学过小学语文,不知道‘既然就’和我的‘季然’是不同的字吗?”她愤愤不平,只因语文课堂上的一个语法。
我倒没在意同学们对她的调笑,因为她气鼓鼓的粉红嫩颊吸引了我所有的注意力,她生气都如此可爱,让我爱不释手。双手捧着她的小脸,俯下身子,啾上一口,再一口,再一口,最后才落在丰唇上,辗转。
“你怎么能这样,人家受了欺负,正生气呢。”她趁我放开的空隙,好不容易偷喘了口气,认真指责我身为男朋友的不对。
我笑了,再偷吻一下,笑语:“不必跟他们认真,等过段时间,他们也就忘了。你现在只需要在意我一个人就好。”
她的心思很简单,只是一句不想宣告的话,也能满足。她扑进我的怀里,紧紧圈着我的腰,使劲踮起脚尖,凑到我的耳边,小声说:“我只在意你一个人,我只是你一个人的季然。”
小插曲过去,我们又开始了甜蜜的情侣生活。后来一回,曹安林旧事重提,她很不开心。为了哄她,我无意间说:“季然是你的名字,大家都叫着,你就不是我一个人的啊!要不,你当我一个人的九九可好?”本就是为了安抚她受伤的心灵,不曾想,叫着叫着,就真成了我们之间的昵称。
相逢到离开,一年多的时间,我好像再也没有叫过她九九。
☆、第三章 伤心总会想起过往
一个人表示对另一个人在乎的方式多种多样,有时候很直接,有时候又完全隐晦,令人琢磨不透。想来我应该是后一种,不懂表达自己的情绪,喜欢将所有一切都藏在平静的面貌之下,不愿被人窥探。大家都说这样不好,不仅容易产生误会,更容易导致伤害。季然是不是也因为我受了伤害?不对,我应该是恨着她的。
“杨哥哥,你是不是累了,不想说。”小妮子很担心我,连说话都小心了不少,不像我们相处时的风格。
我摇头,发现躺着摇头是件困难的事情,往左会碰到沙发背,往右就挨上吴元元,左右为难。开口成了我唯一能表示的动作,因为不说话,定会被小妮子纠缠不清,她知道我和季然的事情就是通过这种方法。
“还好。很晚了,你该回去了,不要让吴妈妈担心。”没有赶人的意思,也不存在不待见,只是想着吴妈妈会担心,不自觉说了。吴妈妈待我极好,我不该让长辈忧心。
“你还知道我妈会担心啊!知道就该好好站起来,躲在黑暗里算什么孝子。”
刚刚还夸她懂得人心,知道心疼我,恐怕是我自作多情了。只是小小提了一句,就招来无数非议:“算了,你想留到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吧。”我连自己的心都管不了,哪还有什么能力顾及大千世界,苍生万物?我只是一介布衣,不是佛主,没大慈大悲的胸怀。
“还好就陪我说会儿话呗。我来了这一会儿了,你连正眼看我都没有,会不会太不当我是一回事儿?”
就知道不应该搭理,我就该一直装死。时机没有挑选正确,我想装死也已经来不及了,无力道:“你想说什么?”我没有用‘聊’,聊天是两个人的事情,需要一来一往,现下,我完全没有说话的意愿,又不能明确拒绝,只好选择听她‘说’。
“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叫季姐姐九九。”
一个人的坚持威力有多大,看吴元元就知道了。我的思绪都已经绕了好几个圈,她也已经变了好几次语气,换了好几次态度,正式给她机会,结果还是绕了回来。人家鬼打墙好歹多多少少存在些连续性,我们之间的对话好像比较跳跃,总有些上句不接下句,她是怎样绕回来的?真想告诉她,一个人太执拗不好,但那需要心情,我此刻真心做不到义正言辞。
看在她如此坚持的份儿上,和她说说也算是报答她好心陪我喝酒解闷了。接过她的话题,我娓娓道来,本不想用‘娓娓道来’这个词儿的,总觉得它有些老套。可最后还是用了,只因为我和故事也很老套,和它最是相配。
“故事发生在很久很久以前……”
“停,你是庙里的老和尚?你们认识也不过十年的时间,和很久很久挨不上边。”喝酒的女生是不是都如此计较?
“你还想不想听了?”想听故事的人是她,求着我讲故事的人也是她,作为主讲人,我有权利决定怎样开始,怎样经过,再怎样结束。作为听讲人,她没有质疑的权利。
“想想想,你说。”小妮子口气也不是很好,“不就是讲述一件事情嘛,有必要拽成这样?还从前呢,真以为自己是长辈。”嘟嘟囔囔。
我是有些头昏,但还不到醉的地步,自是听到了她的呢喃,不去理会。许是喝了酒的关系,许是对象是她,我先下特别有说话的冲动,特别想将她的事情说出来。
“起先不过是她同学的一个小玩笑,说‘既然就’,为此她还找我控诉了他们的罪行。她人很好,和谁都能处到一块去,慢慢地,大家都忘了她的绰号。本来只是安慰她,不曾想,后来就叫了,觉得独一无二,怎么叫都觉得比姓名亲密上几分,也就取了谐音‘九’。她很喜欢我叫她九九,说一般恋人间不是亲爱的就是宝贝,一点创意都没有,九九能体现她的不落俗套,新颖独特。她很爱笑,每次论述她的观点时都是以笑歪倒进我怀里作为结束。”
“我也喜欢叫她九九,有事没事儿叫着玩儿。她只以为我也是和她一样的理由,其实不完全。九对于我和她来说都有着特殊的含义:我和她相遇是在九月份,新学期开学的社团招募会上;她的生日在九月;她的幸运数字是九。九成就了我和她的缘分,也成就我到目前为止最美好也是最痛苦的一场青春。”
说不下去了,满脑子都是她,从前的,现在的,开怀大笑的,痛哭流涕的,满腹委屈的,落寞寂寥的……满满一地。仔细想来,和我在一起,她欢乐的时间太少,除去刚在一起的那一年,其余好似真没有太欢乐所言,我好像很久没有见过她没有顾忌大笑的模样了。小妮子说我倚老卖老,故弄虚玄,她没有说对。关于季然的一切,特别是她大笑露出一对小虎牙,笑得东倒西歪的样子,对我老说,真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你们没有可能了?”元元的声音有些远,穿过层层黑雾,投射进来,很是低哑,很是甜美。她是怎样办到的,能将低哑和甜美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驾驭地如此自然和自如?
有可能吗?这是一个伟大的命题。要解开它,一个月的时间明显不够,至少我还在胡同里转来转去,没有找到出口。在一起需要需要太多外在和内在条件的允许。就拿当今社会结婚来说,没有房,没有车,没有存款,谁会嫁?可能很多人都会反驳我,说只要有爱情,外在的一切都是浮云。我也想说,有时候爱情也是浮云,各种关于夫妻吵架,打骂,甚至犯罪的社会新闻中,很多曾经也是相爱的,也是坚贞不渝的精神富裕者,可结果呢,婚后的柴米油盐酱醋茶浸润了曾经的美好和信念,然后一切就变了样。季然喜欢看韩剧,特别是男主和女主深深相爱,可以为了爱情抛开一切的剧情,她是理想主义者。曾经我也是理想主义者,也是爱情高于一切的主张者。两个理想主义者相遇,本会有一段不错的爱恋,我们一的确经历了一年阳光灿烂的日子,只是终归败给了现实。在这段关系中,最先醒过来的是她。
那天她来找我,递给我银手镯说:“杨振晨,我们分手吧!”
我这人一直都是理性的,没有生气,接过手镯,拉着她坐在一旁的长椅上,才缓缓问:“九九怎么了?”那天不是愚人节,季然也不会开如此难堪的玩笑,必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