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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衣服委实改叫阿娘换换了,瞧瞧人家的布料,滑得跟阿娘往身上涂得脂灵膏一样,一看就是上等丝绸。
天庭内,一座仙雾环绕的亭子上,一席修长的身影挺立于亭上,俯瞰着难得少有人烟的天庭,不远处,一个红衣少女正胡乱转悠着,亭上之人的目光越发深邃,而脸色也越加的苍白。
紫色的衣袖被提及眼前,白皙冰凉的手指缓缓抚上,却似乎能透过衣袖,感受到方才被红衣少女抓住时留下的余温。
清冷的眼眸,竟在一瞬间露出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不过只稍纵即逝,又恢复了淡然。
“殿下。”
亭下,一人抱拳而立,对着亭上紫衣之人的目光,本来欲脱口问的话又咽了下去,轻咳一声道:“百仙盛宴一向要五个时辰,殿下……可是出来透透气的?”
紫衣之人又眺望了一眼红衣少女,不知是仙气当真多了还是方才喝得果酒有些多了,红衣少女的脸竟不似方才那么真切,透着朦胧烟气,却也遮挡不住那绝美的容颜和多变的神情。
紫衣之人收回目光,看向亭子下方的人,用再寻常不过的口吻道:“有些乏了,回去吧。”
亭下之人习惯地默然点着头,忽然意识到什么,抬眼有些受到惊吓地道:“殿下不打算……可是帝君有命,若是殿下再、再随性离席,臣一百年前好不容易才得升的修为就要被帝君收回了……还请殿下三思……”
紫衣之人轻声“哦”了一下,然后似想起了什么,低吟片刻后道:“我确实忘了这件事。”
接着就轻飘飘地落在亭下之人的面前。
见到自己的殿下越发地明事理,离滔第一次为自己身为帝君派去服侍殿下的臣子而深感欣慰和满足,油然而生的自信感让他的笑更加深明:“殿下是回席中吗?待臣立刻引路……”
离滔还没说完话,一封赤红的信笺就落在他的手中。
离滔微微一怔,随即打开一看,不解地看向自家的殿下:“这不是百仙盛宴的请帖么?”
“恩。”紫衣之人漫不经心地应了声,然后目光撇了撇,说道:“你且往东走,然后把这个给一红衣人,其他不必与之多说。”
离滔反复琢磨了这话,艰难地开口:“那么殿下还回席么?”
紫衣之人理了理衣袖,目光遥望及远景,吐纳道:“你先去,我再透透气。”
离滔哽咽了口唾沫,依旧紧紧盯着眼前之人。
紫衣之人似是察觉到那灼灼的目光,视线又落到离滔身上,继而露出离滔百年未见一次的淡淡微笑:“桃李,你放心吧,我是不会走的。”
离滔听到这话,心中顿时像是吃了颗定心丸一样,眼瞧着殿下渐行渐远的背影,离滔这才反应过来,扶着额头按捺住青筋暴起:“殿下,臣名离滔……”
曋七在天庭莫约绕了快半个时辰了,仍旧是找不到通往百仙盛宴的路,按理说她一直往东,该是能瞧见的,可是东面她都走了许久了,半点杂星影子都没见到,若非这里是天庭,曋七都以为自己撞上鬼打墙了。
曋七垂目叹息,看来今次又与这百仙盛宴无缘了,然若就此作罢下山,又委实不符合她曋七殿下的性子,正踌躇着是否该闹出一些动静来好引得什么天兵天将过来,彼时便可问一问路,忽的听到身后有人唤唤着,打断了她的思绪,曋七不免朝后摆摆手:“我在想大事,莫与我唠嗑……”
待身后沉寂片刻,曋七顿时反应过来,立刻迎上笑容转身:“仙友好。”
离滔也友好地露出一抹笑,却在看见曋七的容颜时,少有的愣了愣。
虽然他成仙的日子不久,但是因跟随的是殿下,百年来看过的仙家可以说足够举办两次的百仙盛宴,上至天帝下至散仙,他几乎看一眼就知道洞府何处,可惟独眼前这位红衣少女,离滔连半分眼熟也不曾有过。
可是能至天庭的,多半修为不低,尤为那些散仙根本上不来这昆仑山,离滔便更加困惑于曋七乃何方神圣,又不知应行什么礼数,尴尬地立于原地。
曋七却没离滔想得那么多,她见终于又来了个活仙,还是个天庭的活仙,心中又燃起了希望之火苗,腾得她内心灼热,三步并两步就走到离滔面前:“仙友可是要往百仙盛宴中去?”
见对方没有在礼数上多加在意,离滔实诚地也不去理会,微微低了低头:“臣方从百仙盛宴中出来……”复又觉着这样十分不合礼数,思索了番,便补充道:“透透气。”
曋七随声和蔼地点点头:“那么仙友还回去吗?”
“自然要回,百仙盛宴虽千年一次,不若万年一次的武番大会来得珍贵,但仙家之基本礼数便是不得早退……”离滔说着瞧了瞧曋七,后头的话顿时咽了回去,离滔认为自己不能在一个不知何等身份的仙家面前如此说话,尤其是对方极有可能和他家殿下一样,是从百仙盛宴中早退的。
故离滔话锋一转,和煦地掏出一张请帖递给曋七:“这张百仙盛宴的请帖想必您也有吧?”
曋七微微一愣,然后再是一顿,继而点头牵动一丝嘴角笑道:“自然是有。”
离滔见曋七一直端详着自己,觉得都是他家殿下害的,非要把这请帖给人,弄得别人还以为他是个神智不清的人。
思来想去,离滔想出了个法子,顿时认为自己很有头脑,便朝曋七道:“您有所不知,方才臣跟在您的后头走着,突然发现地上多出了这么张请帖,臣摸了摸自个儿的,发现还在,想着必定是您的,就追了上来物归原主。”
见曋七微怔地瞧着自己,离滔为数不多的说谎经验让他很是心虚,见曋七当真要掏袖子检查一番,离滔立刻道:“您不用在意,这丢东西的事儿总归难免,何况一张薄薄的信笺……给您。”
其实曋七确实不知道还有请帖这么一回事的东西,也确实不知道若没请帖进不去百仙盛宴,所以她只在片刻,就知道了请帖的重要性。
眼前这位仙友说他是在地上捡的,那么就很可能是方才那位紫衣仙友的,既然是他的,那么曋七拿来一用也没什么不妥,全当是紫衣仙友方才对自己不冷不热的态度的补偿吧。
不过她也不好意思白拿,正待想从袖子里掏出个百年前她得到的一小宝物,让眼前的仙友丢在他方才捡到请帖的地方,也算是两不相欠,谁知眼前的仙友便急忙把请帖递给自己,看样子似乎是有急事。
曋七复又把手拿了出来,言谢着收下,“今儿个雾确实大,丢东西也是情有可原。”
离滔见完成了任务,笑容可掬地答应了声,就转身回去找自家的殿下了,他总觉着,自己家的殿下不会那么好说话,所以……还是他盯着比较安全一些。
曋七见人急匆匆地又走了,抬手正欲呼唤着一起前往百仙盛宴,心中顿时想到了什么,复又收住了音,忙低头瞧了瞧信笺。
曋七的凤眼微微一眯,当即吧唧了下嘴。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第二更
☆、百仙盛宴(三)
难怪她兜兜转转了大半个时辰也没见着宴会的影儿,原来天帝还设了个防,就说怎的那天庭护罩这么容易通过,竟是在百仙盛宴的请柬上做了文章。
曋七抚了抚信笺,然后捻了一个口诀,片刻间,信笺上赤红的字中飘洒出淡淡红粉,沾了曋七的双眼,顿时一个结界就出现在她的眼前,耳中也立刻响起礼乐合奏的曲子。
偌大的宫殿,富丽的景象,祥和的酒宴,闹腾的仙家。
曋七惊叹之余,挪步朝里走去,只在结界处遇见几个守卫做了停留片刻,待请柬通过后,忙不迭地往里走。
俗话说的好,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这堂皇的百家盛宴当真是热闹非凡。
曋七瞧见着这人来人往的场景,多半有些犯晕。不为别的,那几近全白的衣裳,有挂的、有披的、有围的,但凡是个仙家,身上没其他颜色的,清一色白。
而她却自作聪明的把白衣裳掐指成了红衣,本想不惹阿爹的注意,但是如今看来,颇有鹤立鸡群的风范。
曋七也不管自己心中比喻得是否恰当,然现下这衣裳的颜色是令她最为头疼的,变成白色的,万一碰见了阿爹准一眼就认出来。可要是不变,又像那一枝独秀,委实惹人注目,不好,真真是不好。
此时,一不知何路的仙家飘渺地从曋七面前经过,长裙及地,白色飘带翩翩然搭在手肘间,还余了好长一大截轻落在身后。
曋七看得痴迷,不由往前几步唤上那位仙家,恭敬地道:“仙友姐姐这身白裳极美,若九天玄河般,不知可否借来一探?”
长裙仙家闻声转头,在看见曋七的容貌时眼中闪过片刻惊艳,又听曋七方才的话,心头不由一荡漾,羞涩地掩了掩面,却很是积极地递给了曋七看,眸中十分期盼着曋七看后的话。
曋七几不可察地眯了眯眼,温和地抚了几下,忽的抬头朝一处惊讶地道:“呀,那是什么?”
长裙仙家跟着转头,却是什么也没见着,奇怪地转过头看向曋七时,曋七已然放下白色飘带,双手负于背,微叹着气,“人一大,眼神就特不好用,还以为是哮天犬来了……仙友姐姐这身衣裳着实华贵大气,做工精致,摸起来更是顺手。”
长裙仙家虽有些迷糊,但对于舒心的话,谁没个爱听呢,正待这位长裙仙家细神打算继续听着,曋七忽的低了低头,吐出两字“告辞”就一溜烟不见了踪影,让长裙仙家顿时摸不着头脑。
长裙仙家惯性的一回头,就见曋渊仙人领着两小童缓缓走了进来,也忘记了方才的事情,提着笑脸迎了上去。
却说曋七提着气一下跑了半里路后,这才敢拍着小胸脯往后瞄了瞄,确认她的阿爹全然没见到自己,方才深深吐纳了一口气,抬手擦了擦吓出的虚汗。
果然,她从那位长裙仙家身上截得的一方白纱是很有必要的。
曋七拿出藏于手掌心的白纱,见四下无人,便马上带了起来,遮住了半张面容,徒留一双辽恋拇笱劬υ谕馔罚质粤耸裕范ń崾盗瞬派钗豢谄蚨ǖ赝缦凶呷ァ�
百仙盛宴上至天帝,下至仙者,凡是列入仙册中且家族史不凡者都会受到邀请,而那些散仙和真仙,虽为仙却为孤身一人,无任何功勋或是荣耀家史,自然是受不得邀请,也就只得呆在昆仑山之下,凭修为能听见丝竹管乐声已然庆幸,所以那些仙娥子们不得上天庭。
曋七自从两百年前摔重伤之后,阿爹和阿娘再也不让她出去玩耍,自然结交不到什么仙友,她又把以往的记忆都丢了,以前的旧识怕也都认不得了,她又蒙着面纱,估摸着认识她的人此时也认不出来她,因此众多仙家走来走去的,曋七却一个也说不上话。
曋七不免轻叹了叹气,想来这百仙盛宴也不若自己想得那么向往,除了能见到天帝和帝君这些辈分远比自己阿爹高上许多的仙者,宴席上反而显得有些束缚和枯燥。
思来想去,曋七觉得还是得见一见阿爹给天帝行礼的样子,方不负此行。眼前浮现出阿爹平日里威严的样子,曋七不由心头一乐。莫约有如此心理的,天庭当只有曋七一人了。
正当曋七出神的这片刻间,忽的从后侧涌出一干人等,疾疾朝前走去,无意撞到曋七,使她蓦地回神,却还没看清是怎么回事,就被其中